第306章 快馬加鞭
蕭雲卿那邊給了准信，宋歡心裡更有底了。
他回到學校，沒有立刻去找周慶。
一個被趕出來的人，第二天又去敲門，那不叫執著，叫煩人。
他花了幾天時間，在南大計算機系裡里外外轉了一圈。
打聽人。
研究生宿舍樓、實驗室、系裡的公告欄、甚至食堂角落裡那些埋頭扒飯的面孔。
他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聊。
幾天後，他約了兩個人。
孫明和李瀟，周慶門下的邊緣研究生。
約在校門外一家湘菜館。
宋歡點了一份剁椒魚頭、一份小炒黃牛肉、一份酸辣雞雜，全是下飯菜。
孫明先到的，瘦高個，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走進來。
李瀟晚了幾分鐘，微胖，臉上帶著一種「我就來看看」的表情，坐下來之後先把桌上的餐具拆開，用茶水燙了一遍，一看就和宋歡是老鄉。
兩個人也在看著坐在對面的宋歡。
大一新生，穿一件白T恤，乾乾淨淨的，臉上帶著笑。
「孫哥，李哥，吃菜吃菜。」
宋歡把轉盤轉了一下，剁椒魚頭轉到兩人面前。
魚頭朝向，很重要好吧！
孫明沒動筷子。
他看著宋歡，「宋學弟，你找我們，到底什麼事？」
李瀟在旁邊接話，語氣帶著一點不冷不熱的自嘲，「我們兩個在周教授那兒，可不是什麼紅人，你要是想找門路，找錯人了。」
宋歡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他們不是紅人。
紅人不會被他約出來。
這幾天打聽下來，孫明和李瀟在周慶門下待了快兩年，乾的都是最邊緣的活。
整理數據、跑腿送材料、幫師兄的課題打下手。
論文署名排最後，補貼拿最低檔，連周慶辦公室的鑰匙都沒摸過。
課題成果輪不到他們，保研簡歷上沒東西可寫。
再熬一年就要畢業了，到時候拿什麼跟別人競爭？
關於這些，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只是沒人說破。
宋歡拿起茶壺，給兩人倒上茶。
「孫哥，李哥，我今天找你們，不談理想，只談利益。」
孫明的手指在茶杯邊沿上停了一下。
李瀟那副「我就來看看」的表情也收了收。
「我在做一個外賣平台的項目，後端架構正在搭，前端、產品、運營都要人。你們過來，實踐成果歸有你們一份，項目數據、技術文檔、系統架構，全都可以寫進簡歷里。薪資是你們現在補貼的兩倍。」
宋歡頓了頓，把茶壺放下，「課題署名，帶上周教授課題組。」
孫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李瀟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一塊酸辣雞雜，忘了往嘴裡送。
他們兩個人最缺的東西。
實踐成果、項目數據、保研簡歷上的亮點，以及跟周慶課題組沾邊的署名。
宋歡一句話全給出來了。
孫明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茶。
茶葉在杯底沉著，一片一片的。
他沉默了。
李瀟把酸辣雞雜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又夾了一塊。
宋歡看著他們。
他通過心聲，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孫明在想：[這人說的是真的嗎，一個大一新生，哪來的錢和資源？]
李瀟在想：[導師那邊怎麼交代，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但宋歡也知道，這些顧慮，在「保研簡歷沒東西可寫」面前，都不算什麼事。
孫明咳嗽了一聲，說：「學弟，如果是因為這件事情，那你找錯人了，我和你李學長不是這樣的人。」
李瀟默不作聲，但也點了點頭。
宋歡心中噔了一下，然後默默地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兩沓現金。
紅色的，嶄新的，銀行捆鈔紙上還帶著封條。
一千塊。
一人一千塊！
他放在桌上，推到兩個人面前。
孫明看著那沓錢，李瀟也看著。
「我知道研究生日子苦。」
宋歡的聲音不高，「兩位，這就當做是預支的工資吧，接下來的工資，只會更高。」
孫明和李瀟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喉結同時動了一下。
然後兩人同時伸出手，不動聲色的把那沓錢拿起來，塞進口袋裡。
「學弟，你看人真准。」
……
孫明和李瀟那邊搞定了，宋歡卻沒有立刻去找周慶。
內線是眼睛和耳朵，但真正要把項目跑起來，還需要手和腳。
他開始在南大計算機系內部招人。
勤工儉學的學生、普通的編程愛好者、甚至那些整天泡在機房裡的網癮少年。
只要技術過硬，他全要！
開出的薪資遠超校園兼職的平均水平。
消息傳出去沒幾天，報名的人就排起來了。
宋歡親自考核，不看績點，不看證書，只看實操。
上機，做題，限時完成一個簡單的功能模塊。
能跑通的留下，跑不通的走人。
刷掉了大半，最後留下十個人，全是技術過硬的。
在考核過程中，他一直留意一個人。
馮敬時。
這個名字是他從幾個刷下來的學生嘴裡聽到的。
當時旁邊兩個男生在小聲聊天，說「要是馮敬時來了，這題估計十分鐘就能寫完」。
另一個說「算了吧，他那種人，誰願意跟他一組」。
宋歡抬起頭，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問了一句，馮敬時是誰。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
「大二的，技術特別牛，聽說高中就黑過硬體。但是掛科太多，桀驁不馴，老師都不管他了，同學也沒人願意跟他組隊，一個人獨來獨往，跟個鬼似的。」
宋歡愣住了。
馮敬時。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然後他想起來了。
前世他在南江從事計算機行業的時候，馮敬時這個名字，在他們這圈人里，就是金字塔頂尖的存在。
技術牛逼到什麼程度？
據說有一次他創建的網站被同行惡意攻擊，伺服器差點癱瘓。
他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從晚上八點守到凌晨三點，不僅把攻擊全防下來了，還反手把對方的IP扒了個乾淨，順著網線摸到老巢，直接報警。
後來那人被抓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
媽的，這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神，正窩在南大計算機系的某個角落裡，掛科、被孤立、沒人看得起。
宋歡花了兩天時間才找到他。
不是通過系裡的名冊，是蹲在機房門口等了三個晚上。
第三天晚上十點多，機房的燈快關了，一個男生從裡面走出來。
個子不高，瘦，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
怎麼說呢，這身打扮，放在現在，估計應該是嘉豪套裝？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下面有青灰色，一看就是長期熬夜的。
宋歡走上去。「馮敬時。」
馮敬時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帶任何溫度。
「你是誰？」
「宋歡，大一計算機的。」
馮敬時沒說話，繞過他繼續走。
宋歡跟上去，「我在做一個項目，缺一個技術負責人。」
「沒興趣。」
他步子沒停。
宋歡跟在他旁邊，「薪資你開。」
馮敬時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宋歡，看了好幾秒。
果然，無論是誰，都繞不開錢這個問題。
不過要想打動他，不僅僅是錢那麼簡單。
宋歡誠懇的開口，「我缺人，你也缺一個機會，薪資你開，團隊你帶，技術方案你定，我不干涉。」
馮敬時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項目搞砸？」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宋歡聳了聳肩，「因為搞砸了，你就又回到那個沒人看得起的狀態了，你不會讓自己回去的。」
馮敬時看著面前這個大一的學弟，看了很久，估計也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邀請的一天。
然後他移開目光，「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
……
第二天，宋歡把馮敬時帶到了那十個人面前。
「這是馮敬時，隊長的技術總監，以後技術方案由他定，進度由他把控，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十個人里有人認出了他，小聲交頭接耳。
馮敬時站在那兒，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在口袋裡悄悄的捏緊了。
宋歡帶著這群人，穿過那條老巷子，來到南大附近的老舊的宿舍樓。
他推開門。
吳天正坐在那間小辦公室里，對著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青灰色的眼圈和布滿血絲的眼白照得一清二楚。
桌上堆著空咖啡罐和泡麵盒，鍵盤上落了一層菸灰。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看到宋歡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你他媽還知道回來」的複雜。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罵。
然後他看到了宋歡身後。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一群人魚貫而入。
背著電腦包的，拎著外設的，手裡攥著簡歷的。
走在最後面的是馮敬時，戴著衛衣帽子，面無表情。
小小的辦公室一下子站滿了。
吳天張著嘴，那句話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馮敬時站在人群里，打量著周圍。
牆壁是新刷的，地磚是新鋪的，但牆角還堆著拆開的紙箱，網線從桌上拖到地上，纏成一團。
環境簡陋得不像一個正經的創業公司。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吳天身上。
那台顯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桌上堆積如山的空咖啡罐，鍵盤上落的菸灰，還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看了好一會兒。
旁邊幾個隊員也看到了。
本來還在小聲嘀咕「怎麼這麼破」的人，忽然安靜了。
他們看著吳天，這個在簡陋的辦公室里獨自扛了十幾天的男人。
眼神變了。
從打量變成了尊敬，從「這是誰」變成了「這是前輩！」。
宋歡走到門後，拿起靠在牆角的掃把。
地上有灰，有紙屑，有拆紙箱掉下來的泡沫顆粒。
他彎下腰，開始掃。
「老吳，辛苦你了。」
他把泡沫顆粒掃進簸箕里。
「人，我給你帶來了。」
吳天站在那兒。
喉結動了一下。
想說什麼，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然後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馮敬時把電腦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筆記本。
他看了一眼吳天。
「後端架構，讓我看一下。」
吳天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坐回電腦前，打開文件夾。
兩個人湊在屏幕前，一個指著代碼說「這裡我留了接口」，一個說「這個模塊可以優化」。
旁邊的人也開始動起來了，有人搬椅子，有人理網線，有人打開電腦開始裝環境。
鍵盤聲噼里啪啦響起來，混在一起。
宋歡彎著腰，繼續掃地。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總算是起步了啊。
宋歡感慨一聲。
他回到學校，沒有立刻去找周慶。
一個被趕出來的人，第二天又去敲門，那不叫執著，叫煩人。
他花了幾天時間，在南大計算機系裡里外外轉了一圈。
打聽人。
研究生宿舍樓、實驗室、系裡的公告欄、甚至食堂角落裡那些埋頭扒飯的面孔。
他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聊。
幾天後，他約了兩個人。
孫明和李瀟，周慶門下的邊緣研究生。
約在校門外一家湘菜館。
宋歡點了一份剁椒魚頭、一份小炒黃牛肉、一份酸辣雞雜，全是下飯菜。
孫明先到的，瘦高個，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走進來。
李瀟晚了幾分鐘，微胖，臉上帶著一種「我就來看看」的表情，坐下來之後先把桌上的餐具拆開，用茶水燙了一遍，一看就和宋歡是老鄉。
兩個人也在看著坐在對面的宋歡。
大一新生，穿一件白T恤，乾乾淨淨的，臉上帶著笑。
「孫哥，李哥，吃菜吃菜。」
宋歡把轉盤轉了一下，剁椒魚頭轉到兩人面前。
魚頭朝向，很重要好吧！
孫明沒動筷子。
他看著宋歡，「宋學弟，你找我們，到底什麼事？」
李瀟在旁邊接話，語氣帶著一點不冷不熱的自嘲，「我們兩個在周教授那兒，可不是什麼紅人，你要是想找門路，找錯人了。」
宋歡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他們不是紅人。
紅人不會被他約出來。
這幾天打聽下來，孫明和李瀟在周慶門下待了快兩年，乾的都是最邊緣的活。
整理數據、跑腿送材料、幫師兄的課題打下手。
論文署名排最後，補貼拿最低檔，連周慶辦公室的鑰匙都沒摸過。
課題成果輪不到他們，保研簡歷上沒東西可寫。
再熬一年就要畢業了，到時候拿什麼跟別人競爭？
關於這些，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只是沒人說破。
宋歡拿起茶壺，給兩人倒上茶。
「孫哥，李哥，我今天找你們，不談理想，只談利益。」
孫明的手指在茶杯邊沿上停了一下。
李瀟那副「我就來看看」的表情也收了收。
「我在做一個外賣平台的項目，後端架構正在搭，前端、產品、運營都要人。你們過來，實踐成果歸有你們一份，項目數據、技術文檔、系統架構，全都可以寫進簡歷里。薪資是你們現在補貼的兩倍。」
宋歡頓了頓，把茶壺放下，「課題署名，帶上周教授課題組。」
孫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李瀟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一塊酸辣雞雜，忘了往嘴裡送。
他們兩個人最缺的東西。
實踐成果、項目數據、保研簡歷上的亮點，以及跟周慶課題組沾邊的署名。
宋歡一句話全給出來了。
孫明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茶。
茶葉在杯底沉著，一片一片的。
他沉默了。
李瀟把酸辣雞雜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又夾了一塊。
宋歡看著他們。
他通過心聲，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孫明在想：[這人說的是真的嗎，一個大一新生，哪來的錢和資源？]
李瀟在想：[導師那邊怎麼交代，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但宋歡也知道，這些顧慮，在「保研簡歷沒東西可寫」面前，都不算什麼事。
孫明咳嗽了一聲，說：「學弟，如果是因為這件事情，那你找錯人了，我和你李學長不是這樣的人。」
李瀟默不作聲，但也點了點頭。
宋歡心中噔了一下，然後默默地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兩沓現金。
紅色的，嶄新的，銀行捆鈔紙上還帶著封條。
一千塊。
一人一千塊！
他放在桌上，推到兩個人面前。
孫明看著那沓錢，李瀟也看著。
「我知道研究生日子苦。」
宋歡的聲音不高，「兩位，這就當做是預支的工資吧，接下來的工資，只會更高。」
孫明和李瀟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喉結同時動了一下。
然後兩人同時伸出手，不動聲色的把那沓錢拿起來，塞進口袋裡。
「學弟，你看人真准。」
……
孫明和李瀟那邊搞定了，宋歡卻沒有立刻去找周慶。
內線是眼睛和耳朵，但真正要把項目跑起來，還需要手和腳。
他開始在南大計算機系內部招人。
勤工儉學的學生、普通的編程愛好者、甚至那些整天泡在機房裡的網癮少年。
只要技術過硬，他全要！
開出的薪資遠超校園兼職的平均水平。
消息傳出去沒幾天，報名的人就排起來了。
宋歡親自考核，不看績點，不看證書，只看實操。
上機，做題，限時完成一個簡單的功能模塊。
能跑通的留下，跑不通的走人。
刷掉了大半，最後留下十個人，全是技術過硬的。
在考核過程中，他一直留意一個人。
馮敬時。
這個名字是他從幾個刷下來的學生嘴裡聽到的。
當時旁邊兩個男生在小聲聊天，說「要是馮敬時來了，這題估計十分鐘就能寫完」。
另一個說「算了吧，他那種人，誰願意跟他一組」。
宋歡抬起頭，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問了一句，馮敬時是誰。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
「大二的，技術特別牛，聽說高中就黑過硬體。但是掛科太多，桀驁不馴，老師都不管他了，同學也沒人願意跟他組隊，一個人獨來獨往，跟個鬼似的。」
宋歡愣住了。
馮敬時。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然後他想起來了。
前世他在南江從事計算機行業的時候，馮敬時這個名字，在他們這圈人里，就是金字塔頂尖的存在。
技術牛逼到什麼程度？
據說有一次他創建的網站被同行惡意攻擊，伺服器差點癱瘓。
他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從晚上八點守到凌晨三點，不僅把攻擊全防下來了，還反手把對方的IP扒了個乾淨，順著網線摸到老巢，直接報警。
後來那人被抓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
媽的，這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神，正窩在南大計算機系的某個角落裡，掛科、被孤立、沒人看得起。
宋歡花了兩天時間才找到他。
不是通過系裡的名冊，是蹲在機房門口等了三個晚上。
第三天晚上十點多，機房的燈快關了，一個男生從裡面走出來。
個子不高，瘦，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
怎麼說呢，這身打扮，放在現在，估計應該是嘉豪套裝？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下面有青灰色，一看就是長期熬夜的。
宋歡走上去。「馮敬時。」
馮敬時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帶任何溫度。
「你是誰？」
「宋歡，大一計算機的。」
馮敬時沒說話，繞過他繼續走。
宋歡跟上去，「我在做一個項目，缺一個技術負責人。」
「沒興趣。」
他步子沒停。
宋歡跟在他旁邊，「薪資你開。」
馮敬時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宋歡，看了好幾秒。
果然，無論是誰，都繞不開錢這個問題。
不過要想打動他，不僅僅是錢那麼簡單。
宋歡誠懇的開口，「我缺人，你也缺一個機會，薪資你開，團隊你帶，技術方案你定，我不干涉。」
馮敬時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項目搞砸？」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宋歡聳了聳肩，「因為搞砸了，你就又回到那個沒人看得起的狀態了，你不會讓自己回去的。」
馮敬時看著面前這個大一的學弟，看了很久，估計也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邀請的一天。
然後他移開目光，「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
……
第二天，宋歡把馮敬時帶到了那十個人面前。
「這是馮敬時，隊長的技術總監，以後技術方案由他定，進度由他把控，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十個人里有人認出了他，小聲交頭接耳。
馮敬時站在那兒，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在口袋裡悄悄的捏緊了。
宋歡帶著這群人，穿過那條老巷子，來到南大附近的老舊的宿舍樓。
他推開門。
吳天正坐在那間小辦公室里，對著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青灰色的眼圈和布滿血絲的眼白照得一清二楚。
桌上堆著空咖啡罐和泡麵盒，鍵盤上落了一層菸灰。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看到宋歡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你他媽還知道回來」的複雜。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罵。
然後他看到了宋歡身後。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一群人魚貫而入。
背著電腦包的，拎著外設的，手裡攥著簡歷的。
走在最後面的是馮敬時，戴著衛衣帽子，面無表情。
小小的辦公室一下子站滿了。
吳天張著嘴，那句話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馮敬時站在人群里，打量著周圍。
牆壁是新刷的，地磚是新鋪的，但牆角還堆著拆開的紙箱，網線從桌上拖到地上，纏成一團。
環境簡陋得不像一個正經的創業公司。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吳天身上。
那台顯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桌上堆積如山的空咖啡罐，鍵盤上落的菸灰，還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看了好一會兒。
旁邊幾個隊員也看到了。
本來還在小聲嘀咕「怎麼這麼破」的人，忽然安靜了。
他們看著吳天，這個在簡陋的辦公室里獨自扛了十幾天的男人。
眼神變了。
從打量變成了尊敬，從「這是誰」變成了「這是前輩！」。
宋歡走到門後，拿起靠在牆角的掃把。
地上有灰，有紙屑，有拆紙箱掉下來的泡沫顆粒。
他彎下腰，開始掃。
「老吳，辛苦你了。」
他把泡沫顆粒掃進簸箕里。
「人，我給你帶來了。」
吳天站在那兒。
喉結動了一下。
想說什麼，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然後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馮敬時把電腦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筆記本。
他看了一眼吳天。
「後端架構，讓我看一下。」
吳天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坐回電腦前，打開文件夾。
兩個人湊在屏幕前，一個指著代碼說「這裡我留了接口」，一個說「這個模塊可以優化」。
旁邊的人也開始動起來了，有人搬椅子，有人理網線，有人打開電腦開始裝環境。
鍵盤聲噼里啪啦響起來，混在一起。
宋歡彎著腰，繼續掃地。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總算是起步了啊。
宋歡感慨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