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自由了
從行政樓出來，宋歡在教學樓之間的連廊上站了一會兒。
下午沒課，陽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亮一片暗一片。
他想了想，往校門口走去。
小雲朵電競已經裝修好了。
昨天陳飛打電話來，說牆刷了、地磚鋪了、燈裝了、電腦也搬進去了，他還沒去看過。
從南大北門出來，抄那條近路，穿過老居民區，拐兩個彎。
巷子中段，原來那家落滿灰的快餐店已經變了樣。
捲簾門換成了玻璃門，擦得鋥亮，上面貼著一張淺藍色的招牌，「小雲朵電競」，一朵卡通雲笑眯眯的。
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混著新裝修的味道。
木板的、油漆的、還有新電子設備特有的一種淡淡的焦糊味。
七十多平的空間被重新隔成了幾個區域。
靠牆兩排電腦，一共二十台，屏幕還蒙著塑料膜。
中間是幾張長桌，放著機械鍵盤和滑鼠，線還沒理，纏成一團。
最裡面隔出了一間小辦公室，玻璃牆，百葉窗。
牆角堆著幾個拆開的紙箱，泡沫塑料散了一地。
陳飛正蹲在地上，指揮那五個精神小伙往機位上裝顯示器。
黃毛踩在椅子上，舉著顯示器，扎小辮子的在下面接，「往左往左，不對，往右。」
胳膊上紋身的那個蹲在桌子底下理線，嘴裡叼著一根扎帶。
還有兩個在角落裡調試網絡，其中一個染紅毛的正拿著測線儀，嘀嘀嘀地響。
陳飛抬起頭，看到宋歡進來，立刻把手裡那捆網線放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快步走過來。
「老闆。」
他額頭上全是汗，衣服領口濕了一圈，「設備基本裝完了，還剩幾台顯示器和主機要調試。網絡明天能通，交換機已經接好了，等電信那邊過來開通就行。」
他往辦公室方向指了指，「吳哥那個辦公室也收拾出來了，桌子椅子都配齊了。」
宋歡點了點頭。
陳飛又匯報了幾句，電費、網費、物業費，下個月的預算。
宋歡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陳飛說完了，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匯報工作變成了欲言又止。
「老闆，還有件事。」
宋歡看著他。
「吳哥最近老是打電話跟我抱怨。」
陳飛斟酌著用詞，「說整個公司就他一個人，什麼活都要自己來干。搭架構、寫文檔、測試、改bug，連掃地都是他。」
宋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陳飛的肩膀，「你跟老吳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陳飛愣了一下，「老闆，你怎麼不自己跟他說。」
宋歡把手收回來，插進兜里。
他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
「我無顏見江東父老啊，過幾天吧，等過幾天人手招過來了，我再親自跟他解釋。」
陳飛看著他那副憂愁的樣子，沒再多說什麼。
他站直了，用力點了點頭。
「理解，老闆。」
宋歡又交代了幾句，「設備儘快調試好，網絡通了之後，搞一場開業活動，門口拉橫幅，貼海報，發傳單，把打遊戲也能賺錢這幾個字寫得大大的。大學城附近的學生，看到這幾個字，沒人能拒絕。人手儘快招，儘快開始盈利。」
他沒說自己的錢袋子已經有點捉襟見肘了。
店鋪租金、裝修款、吳天的薪水、五個精神小伙的住房補貼和雙倍工資，銀行卡里的數字每天都在往下掉。
小雲朵電競一個月五十萬的淨收入，兩家店，是他現在唯一的穩定現金流。
南江這家新店，必須儘快跑起來。
陳飛一一記下。
「老闆你放心，一個月內，肯定開始盈利。」
宋歡點了點頭，轉過身，推門出去。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他站在巷子裡，手插在兜里。
梧桐葉子落了幾片，在地上打著旋。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不知道林悅在幹什麼。
奶茶店下午的班，大概三點開始。
他招了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宋歡報了個地址。
車開了。
窗外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出了大學城，路變寬了，樓變矮了。
又開了一段，兩邊變成了灰撲撲的廠房和老舊居民樓。
司機把收音機調低了一格。
車停穩。
宋歡付了錢，推開車門。
抬起頭。
前面的大門上掛著幾個字，「南江市精神病院」。
白底黑字，漆色斑駁。
門是老式的鐵柵欄門，旁邊有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一個穿灰制服的大爺，正在看報紙。
宋歡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字。
南江市精神病院。
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不只是名字。
這扇鐵柵欄門、保安亭里那個看報紙的大爺、門裡面那棟灰白色的住院樓、樓前那棵歪脖子雪松，全都很熟悉。
像在夢裡來過，又像很久以前，自己曾經站在這裡，站了很久。
什麼鬼？難道自己在裡面待過嗎？
他皺了皺眉，沒有深想。
走到保安亭窗口，敲了敲玻璃。
大爺從報紙後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幹什麼的？」
「探視。」
大爺打量了他一眼。
大概覺得這小伙子看著不像壞人，從窗口遞出一個登記本。
宋歡在本子上簽了名字、電話、探視時間。
大爺看了一眼，往門裡面指了指，「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別亂跑。」
「知道了。」
宋歡走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
住院樓是那種老式的筒子樓，灰白色的外牆，窗戶上裝著鐵欄杆。
一樓大廳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沉悶的氣息。
日光燈亮著，照得地板發白。
前台的護士正在低頭寫什麼。
她抬起頭，看了宋歡一眼，臉很臭。
「幹什麼的？」
宋歡還沒開口，護士已經低下頭繼續寫了。
「探視時間下午兩點到四點，現在三點四十，你要探視誰？」
「趙禾。」
護士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這回看得仔細了些。
「你是她什麼人？」
「家屬。」
「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之前在外地。」
護士沒再問了。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文件夾，翻開。
趙禾的病歷單，幾頁紙，密密麻麻的。
宋歡接過來，低頭看。
入院時間、診斷結果、用藥記錄、費用清單。
趙禾是暑假的時候就轉進這家精神病院的。
一個月三四千，有時候七千多，最高一個月一萬。
林悅一個小姑娘，哪來這麼多錢。
好在趙禾現在病情已經穩定了。
病歷上寫著「進入恢復期，建議繼續住院觀察」。
他把病歷合上，遞迴去。
「我想把費用結一下。」
護士的臉立刻變了，從臭變成了笑，如看到了行走的財神爺。
「您稍等，我幫您算一下。」她低下頭，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
印表機滋啦滋啦響，吐出一張長長的費用清單。
宋歡接過來，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床位數、護理費、藥費、治療費、檢查費。
趙禾是怎麼病的？
好像是高考完那個暑假，林悅考上大學，想出來讀書。
林索那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要把她「嫁」給鎮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包工頭，換二十萬彩禮。
趙禾不同意，林索把她打了一頓。
打到頭了，顱內出血，送到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了。
醒來之後，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能認出林悅，拉著她的手說「媽媽對不起你」。
壞的時候誰也不認識，縮在牆角，嘴裡念念有詞，全是林索的名字，全是罵他的話。
對於趙禾，宋歡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又可憐，又恨。
可憐她，是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個可憐的農村女人，長得好看，年輕時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卻傻傻地信了林索的話，嫁給了他。
婚後生活一塌糊塗，丈夫嗜賭，家暴，在外面養女人，把家裡的錢全輸光了。
她一個人打三份工，還債，養女兒，被人戳脊梁骨罵「小三」。
她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恨她，是因為她自己活得不人不鬼就算了，還要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林悅身上。
讓女兒替她還債，讓女兒輟學打工，讓女兒「找個有錢的嫁了」。
前世更是因為那八十八萬彩禮，拆散了宋歡和林悅。
宋歡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
他想起前世，趙禾在這裡治療了一三年，才終於好轉出院。
林悅那三年是怎麼過來的，他不敢想。
「先生？」護士的聲音把他拉回來，「費用算好了。」
宋歡回過神，「一次性支付，三年。」
護士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抬起頭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
三年，共三十五萬。
她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來。
宋歡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遞過去。
護士雙手接過來，插進POS機里。宋歡輸入密碼。
POS機滋滋地吐出一張憑條。
三十五萬，一次性划走。
他接過銀行卡。
那一瞬間，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不是心疼錢，是放鬆，是快意！
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像前世所有的狼狽和痛苦，出租屋裡的爭吵，凌晨跑代駕回來她坐在黑暗裡等他，醫院走廊里她攥著繳費單發抖的手……
所有這些，在這一刻，都被這張三十五萬的憑條輕輕蓋住了，也和解了。
他把憑條折好，塞進口袋裡。
「麻煩您，如果她女兒來問，就說是好心人報銷了。」
護士看著他，奇怪的點了點頭。
宋歡轉過身，走出住院部。
院子裡的雪松在風裡輕輕晃。
他站在台階上，抬起頭。
天很藍，雲很白，慢悠悠地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
林悅，你自由了。
你，我，都自由了！
下午沒課，陽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亮一片暗一片。
他想了想，往校門口走去。
小雲朵電競已經裝修好了。
昨天陳飛打電話來，說牆刷了、地磚鋪了、燈裝了、電腦也搬進去了，他還沒去看過。
從南大北門出來，抄那條近路，穿過老居民區，拐兩個彎。
巷子中段，原來那家落滿灰的快餐店已經變了樣。
捲簾門換成了玻璃門，擦得鋥亮，上面貼著一張淺藍色的招牌，「小雲朵電競」，一朵卡通雲笑眯眯的。
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混著新裝修的味道。
木板的、油漆的、還有新電子設備特有的一種淡淡的焦糊味。
七十多平的空間被重新隔成了幾個區域。
靠牆兩排電腦，一共二十台，屏幕還蒙著塑料膜。
中間是幾張長桌，放著機械鍵盤和滑鼠，線還沒理，纏成一團。
最裡面隔出了一間小辦公室，玻璃牆，百葉窗。
牆角堆著幾個拆開的紙箱，泡沫塑料散了一地。
陳飛正蹲在地上，指揮那五個精神小伙往機位上裝顯示器。
黃毛踩在椅子上，舉著顯示器，扎小辮子的在下面接，「往左往左，不對，往右。」
胳膊上紋身的那個蹲在桌子底下理線，嘴裡叼著一根扎帶。
還有兩個在角落裡調試網絡，其中一個染紅毛的正拿著測線儀，嘀嘀嘀地響。
陳飛抬起頭，看到宋歡進來，立刻把手裡那捆網線放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快步走過來。
「老闆。」
他額頭上全是汗，衣服領口濕了一圈，「設備基本裝完了，還剩幾台顯示器和主機要調試。網絡明天能通，交換機已經接好了，等電信那邊過來開通就行。」
他往辦公室方向指了指，「吳哥那個辦公室也收拾出來了，桌子椅子都配齊了。」
宋歡點了點頭。
陳飛又匯報了幾句，電費、網費、物業費，下個月的預算。
宋歡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陳飛說完了，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匯報工作變成了欲言又止。
「老闆，還有件事。」
宋歡看著他。
「吳哥最近老是打電話跟我抱怨。」
陳飛斟酌著用詞，「說整個公司就他一個人，什麼活都要自己來干。搭架構、寫文檔、測試、改bug，連掃地都是他。」
宋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陳飛的肩膀，「你跟老吳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陳飛愣了一下，「老闆，你怎麼不自己跟他說。」
宋歡把手收回來，插進兜里。
他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
「我無顏見江東父老啊，過幾天吧，等過幾天人手招過來了，我再親自跟他解釋。」
陳飛看著他那副憂愁的樣子，沒再多說什麼。
他站直了，用力點了點頭。
「理解，老闆。」
宋歡又交代了幾句，「設備儘快調試好，網絡通了之後，搞一場開業活動，門口拉橫幅，貼海報，發傳單，把打遊戲也能賺錢這幾個字寫得大大的。大學城附近的學生，看到這幾個字，沒人能拒絕。人手儘快招，儘快開始盈利。」
他沒說自己的錢袋子已經有點捉襟見肘了。
店鋪租金、裝修款、吳天的薪水、五個精神小伙的住房補貼和雙倍工資，銀行卡里的數字每天都在往下掉。
小雲朵電競一個月五十萬的淨收入，兩家店，是他現在唯一的穩定現金流。
南江這家新店，必須儘快跑起來。
陳飛一一記下。
「老闆你放心，一個月內，肯定開始盈利。」
宋歡點了點頭，轉過身，推門出去。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他站在巷子裡，手插在兜里。
梧桐葉子落了幾片，在地上打著旋。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不知道林悅在幹什麼。
奶茶店下午的班，大概三點開始。
他招了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宋歡報了個地址。
車開了。
窗外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出了大學城，路變寬了，樓變矮了。
又開了一段，兩邊變成了灰撲撲的廠房和老舊居民樓。
司機把收音機調低了一格。
車停穩。
宋歡付了錢，推開車門。
抬起頭。
前面的大門上掛著幾個字，「南江市精神病院」。
白底黑字，漆色斑駁。
門是老式的鐵柵欄門，旁邊有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一個穿灰制服的大爺，正在看報紙。
宋歡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字。
南江市精神病院。
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不只是名字。
這扇鐵柵欄門、保安亭里那個看報紙的大爺、門裡面那棟灰白色的住院樓、樓前那棵歪脖子雪松，全都很熟悉。
像在夢裡來過，又像很久以前，自己曾經站在這裡，站了很久。
什麼鬼？難道自己在裡面待過嗎？
他皺了皺眉，沒有深想。
走到保安亭窗口，敲了敲玻璃。
大爺從報紙後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幹什麼的？」
「探視。」
大爺打量了他一眼。
大概覺得這小伙子看著不像壞人，從窗口遞出一個登記本。
宋歡在本子上簽了名字、電話、探視時間。
大爺看了一眼，往門裡面指了指，「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別亂跑。」
「知道了。」
宋歡走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
住院樓是那種老式的筒子樓，灰白色的外牆，窗戶上裝著鐵欄杆。
一樓大廳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沉悶的氣息。
日光燈亮著，照得地板發白。
前台的護士正在低頭寫什麼。
她抬起頭，看了宋歡一眼，臉很臭。
「幹什麼的？」
宋歡還沒開口，護士已經低下頭繼續寫了。
「探視時間下午兩點到四點，現在三點四十，你要探視誰？」
「趙禾。」
護士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這回看得仔細了些。
「你是她什麼人？」
「家屬。」
「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之前在外地。」
護士沒再問了。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文件夾，翻開。
趙禾的病歷單，幾頁紙，密密麻麻的。
宋歡接過來，低頭看。
入院時間、診斷結果、用藥記錄、費用清單。
趙禾是暑假的時候就轉進這家精神病院的。
一個月三四千，有時候七千多，最高一個月一萬。
林悅一個小姑娘，哪來這麼多錢。
好在趙禾現在病情已經穩定了。
病歷上寫著「進入恢復期，建議繼續住院觀察」。
他把病歷合上，遞迴去。
「我想把費用結一下。」
護士的臉立刻變了，從臭變成了笑，如看到了行走的財神爺。
「您稍等，我幫您算一下。」她低下頭，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
印表機滋啦滋啦響，吐出一張長長的費用清單。
宋歡接過來，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床位數、護理費、藥費、治療費、檢查費。
趙禾是怎麼病的？
好像是高考完那個暑假，林悅考上大學，想出來讀書。
林索那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要把她「嫁」給鎮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包工頭，換二十萬彩禮。
趙禾不同意，林索把她打了一頓。
打到頭了，顱內出血，送到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了。
醒來之後，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能認出林悅，拉著她的手說「媽媽對不起你」。
壞的時候誰也不認識，縮在牆角，嘴裡念念有詞，全是林索的名字，全是罵他的話。
對於趙禾，宋歡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又可憐，又恨。
可憐她，是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個可憐的農村女人，長得好看，年輕時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卻傻傻地信了林索的話，嫁給了他。
婚後生活一塌糊塗，丈夫嗜賭，家暴，在外面養女人，把家裡的錢全輸光了。
她一個人打三份工，還債，養女兒，被人戳脊梁骨罵「小三」。
她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恨她，是因為她自己活得不人不鬼就算了，還要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林悅身上。
讓女兒替她還債，讓女兒輟學打工，讓女兒「找個有錢的嫁了」。
前世更是因為那八十八萬彩禮，拆散了宋歡和林悅。
宋歡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
他想起前世，趙禾在這裡治療了一三年，才終於好轉出院。
林悅那三年是怎麼過來的，他不敢想。
「先生？」護士的聲音把他拉回來，「費用算好了。」
宋歡回過神，「一次性支付，三年。」
護士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抬起頭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
三年，共三十五萬。
她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來。
宋歡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遞過去。
護士雙手接過來，插進POS機里。宋歡輸入密碼。
POS機滋滋地吐出一張憑條。
三十五萬，一次性划走。
他接過銀行卡。
那一瞬間，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不是心疼錢，是放鬆，是快意！
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像前世所有的狼狽和痛苦，出租屋裡的爭吵，凌晨跑代駕回來她坐在黑暗裡等他，醫院走廊里她攥著繳費單發抖的手……
所有這些，在這一刻，都被這張三十五萬的憑條輕輕蓋住了，也和解了。
他把憑條折好，塞進口袋裡。
「麻煩您，如果她女兒來問，就說是好心人報銷了。」
護士看著他，奇怪的點了點頭。
宋歡轉過身，走出住院部。
院子裡的雪松在風裡輕輕晃。
他站在台階上，抬起頭。
天很藍，雲很白，慢悠悠地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
林悅，你自由了。
你，我，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