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知道錯了
從遊樂園出來，天已經暗了。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鋪在公交站台上。
林悅站在他旁邊，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手背在後面，時不時踮起腳。
她今天高興壞了，嘴巴就沒停過，嘰嘰喳喳的，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麻雀。
「宋歡，待會我們去吃什麼？我剛才看到遊樂園門口有一家火鍋店，聞著好香。你喜歡吃火鍋嗎？還是吃炒菜？」
「我知道學校後面有一家川菜館，水煮魚特別好吃，夏柔帶我去過一次。不過那個辣椒放太多了，我吃完喝了兩瓶水。你要是不想吃辣，我們也可以吃清淡的……」
宋歡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兜里，沒怎麼接話。
她也不在意，繼續說。
說完了火鍋說燒烤，說完了燒烤說小吃，把學校附近她知道的店全報了一遍。
突然就在這時，宋歡手機響了一下。
宋歡掏出來一看。
屏幕上是蕭雲卿發來的QQ消息。
「歡快的小雲朵：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
他愣了一下，往上翻。
發現兩人的聊天記錄停在好幾天前。
她發了一張食堂的午飯，他說看著不錯，她回了個傲嬌的表情。
然後就沒有了。
今天一整天，她沒找他，他也沒找她。
他正想著，消息又彈出來了。
「歡快的小雲朵：我提醒你一下，今天國慶。」
「歡快的小雲朵：你一整天都沒找我。」
「歡快的小雲朵：你是不是跟別人出去玩了？」
宋歡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心中暗道一聲糟糕。
林悅還在旁邊說話，「其實我覺得吃火鍋比較好，天氣涼了嘛，吃火鍋暖和。你要是不想吃火鍋，我們也可以……」
他低著頭，打字。
「沒有，今天忙了一天。」
那頭幾乎是秒回。
「歡快的小雲朵：忙什麼？」
「歡快的小雲朵：忙到連發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歡快的小雲朵：你騙誰呢？」
宋歡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蕭雲卿了。
這種語氣，不是撒嬌，不是傲嬌，是真生氣了。
而且是那種「我等了你一天你都不來找我」的生氣。
女人的氣不能過夜。
過了夜，第二天只會更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打字。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待會我去你宿舍樓下找你。」
那頭沉默了，過了好幾秒。
「歡快的小雲朵：隨便你。」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抬起頭，深吸了口氣。
公交車從街角拐過來了，車燈照亮了站台。
林悅踮著腳看了一眼，「車來了車來了！」
她轉過來，正準備拉著他上車。
宋歡卻看著她，聲音中帶著幾分慚愧，「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林悅愣了一下，手懸在半空，還保持著要拉他的姿勢。
「什麼事啊？」她小聲問。
宋歡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公交車的燈光，也有他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思索片刻，然後說，「我不是創了個工作室嗎，工作室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林悅看著他，她也知道宋歡好像在校外弄了什麼項目，不然不會天天經過自己打工的那條街。
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這麼忙，還抽出一整天陪我來遊樂園……]
[從早上到現在，他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沒接，肯定耽誤了好多事，他真好……]
宋歡聽著她心裡那一長串自我攻略，嘴角動了一下。
其實早上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吳天在發牢騷。
公交車停在站台邊上，門開了。
林悅跳上車，投了幣，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她把窗戶推開，探出頭，沖他擺手，「你忙完了記得吃飯！」
宋歡站在站台上，沖她擺了擺手。
車門關上了。
公交車慢慢駛出站台，尾燈越來越遠，拐過一個彎，不見了。
他轉過身，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宋歡真的是頭疼。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
而且蕭雲卿比林悅難對付多了。
林悅是那種你給她一顆糖她就能高興一整天的人。
蕭雲卿不是。
她是那種你給她一顆糖，她會把糖翻來覆去檢查三遍、問你為什麼是草莓味不是橘子味、然後才吃的。
要解釋不好原因，估計接下來幾個月都不會給他好臉色。
難辦啊……
計程車在東大南門停下來。
他下了車，走進校門。
東大的女生宿舍樓他來過，所以倒是輕車熟路的。
路燈照在那扇黑色的鐵門上，宿管阿姨還坐在一樓窗口，目光警惕的審視著過往的男生。
宋歡站在路燈下面，掏出手機，撥了蕭雲卿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我在你宿舍樓下。」
那頭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掛了。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路燈杆上，等著。
同時深吸了口氣，腦中思索著待會該怎麼解釋。
過了快兩分鐘，宿舍樓的門開了。
蕭雲卿從裡面走出來。
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棉布的，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蕾絲邊。
頭髮沒扎，披在肩上，發尾有點亂，一看就是從床上剛起來的。
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鞋面上有兩隻兔子耳朵。
臉上冷冰冰的，嘴唇抿著，眼睛不看他。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隔了兩步的距離，沒說話。
[他一整天都不找我，國慶節，我以為他至少會發條消息，結果什麼都沒有。]
[我在宿舍等了一天，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不是他，全不是他。]
[他是不是跟別人出去玩了？是不是覺得我煩？]
宋歡看著她。
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睛微微紅著，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
「對不起，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早上跟陳飛談工作，一直談到下午四點，中午飯都沒吃。」
蕭雲卿沒說話。
「我知道你等了我一天，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放低了，「別生氣了，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蕭雲卿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誰要你陪了。」
但聲音已經沒那麼冷了。
宋歡心裡鬆了口氣。
正要開口……
蕭雲卿的鼻子忽然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眉頭皺起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聞了一下。
宋歡的心一下提起來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可這一步被蕭雲卿敏銳的看到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冷冰冰的問：「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宋歡愣了一下，「什麼什麼味道？」
蕭雲卿沒說話。
她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讓他往後看，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鼻子微微動著，從他胸口聞到肩膀，從肩膀聞到領口。
然後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從冷冰冰變成了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生氣，是難過！
「女生的味道。」
宋歡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女人是屬狗的嗎？
「小雲朵……」
「你今天是跟別人出去的。」她的聲音在抖，「你跟一個女生在一起待了一整天，她肯定離你很近，不然不會留這麼重的味道。」
旁邊路過的東大學生開始停下來看了。
一對情侶站在花壇邊上，女生拉著男生的袖子，小聲說「你看那邊」。
男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蕭雲卿，壓低聲音說，「那女的這麼漂亮，她男朋友還出去沾花惹草？」
女生說，「渣男唄。」
聲音不大，但宋歡聽到了。
人越來越多。
有人假裝在繫鞋帶，有人舉著手機假裝在回消息，但目光都往這邊飄。
宋歡站在那兒，被一圈目光包圍著。
蕭雲卿站在他對面，眼眶紅了。
[他出去和別的女人玩了……]
她的手指攥著睡衣的下擺，大大的眼睛已經有水霧了。
完蛋了，完蛋了，怎麼辦？
宋歡深吸一口氣，大腦高速運轉，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低聲下氣的道歉，是另一種，冷冰冰的，帶著失望的。
「蕭雲卿。」
蕭雲卿愣愣的看著他。
「我過來是來聽你疑神疑鬼的嗎？」
蕭雲卿徹底愣住了。
宋歡掏出手機。
翻到陳飛的號碼，撥過去，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老闆？」陳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是機場的廣播聲。
他剛從南江飛回江城，剛下飛機。
「陳飛，我們是不是早上談工作談到了下午四點？中午飯都沒吃？」
那頭沉默了一瞬。
很短，像電腦在處理一個突如其來的指令。
然後陳飛的聲音立刻接上了，「是是是！老闆，今天可把我累壞了，從早上八點開始，你一直在跟我說那個後端架構的事，說到下午四點，我連口水都沒喝。中午飯也沒吃，我現在剛下飛機，餓得前胸貼後背……」
宋歡打斷他，「行了，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好嘞老闆！你也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他看著蕭雲卿。
她站在那兒，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難過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真的是在談工作，我一整天都在想他是不是跟別人出去了，我怎麼會這麼想。]
宋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失望的樣子。
蕭雲卿低下頭。
過了好幾秒，她開口了，聲音很小，「那你身上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宋歡看著她，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失望。
她咬了咬嘴唇，把頭低著，看著自己的毛絨拖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這大晚上的，哪裡打得到車，我跟別人擠一輛車過來的。」
他轉過身，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越來越長。
他沒有回頭。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節奏很亂。
緊接著，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抱得很緊。
蕭雲卿把臉貼在他背上，呼吸打在他背上，溫溫的，一抖一抖的。
「歡歡，對不起。」
聲音悶悶的，從他後背傳出來。
「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讓你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的。」
她的手臂收緊了。
「你別走好不好。」
宋歡站在那裡。
她的臉貼在他背上，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顫。
他沒有立刻轉過來。
過了好幾秒，然後他才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抱著他腰的手上。
她的手很涼。
「行了，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
他轉過身。
她仰著頭看他，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睫毛上掛著水珠，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睡衣的領口都歪了，露出一截鎖骨。
「以後不要再懷疑我了，知道嗎？」宋歡嘆了口氣，溫柔的伸出手，幫他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歡歡……」
蕭雲卿心裡慚愧極了，宋歡被自己冤枉了，還對自己那麼好，自己怎麼能夠懷疑他呢？
「行了行了，這附近有沒有吃飯的地方？我忙了一天都快餓死了。」他說。
蕭雲卿愣了一下，然後她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你想吃什麼？」
「你們學校食堂還開著嗎？」
「開著，三樓的小炒窗口，開到晚上十點。」
「那走吧。」
她立馬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排往食堂走。
路燈照著他們，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走了幾步，她的手主動伸過來，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
「歡歡，你還生我的氣嗎？」
「有點……」
「對不起嘛，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不好。」宋歡乾巴巴的說。
蕭雲卿立馬把他拉住，拉著他的手晃啊晃，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好不好嘛？我真的知道錯了……」
宋歡哭笑不得，然後無奈的說道，「行了行了，我原諒你就是了。」
「太好了！」蕭雲卿高興壞了，跟個小孩似的，興沖沖的說：「走走走，我請你去吃好吃的！」
食堂三樓的燈還亮著。
蕭雲卿點了兩份小炒，一份青椒肉絲，一份番茄炒蛋，兩碗米飯。
她把青椒肉絲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了番茄炒蛋。
宋歡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進嘴裡。
蕭雲卿看著他吃，等他咽下去了，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微微鼓著。
吃著吃著，她忽然放下筷子。
「宋歡。」
「嗯？」
「以後你忙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我不會生氣的。」
她看著他，表情很認真。
「只要你跟我說，我就等，等多久都行。」
宋歡看著她。
她的臉被食堂的燈光照著，白白的。
睫毛上還掛著那點水珠。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
蕭雲卿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飯。
他把青椒肉絲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也吃。」
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夾了一塊番茄炒蛋，放進他碗裡。
「你也吃。」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鋪在公交站台上。
林悅站在他旁邊，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手背在後面，時不時踮起腳。
她今天高興壞了，嘴巴就沒停過，嘰嘰喳喳的，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麻雀。
「宋歡，待會我們去吃什麼？我剛才看到遊樂園門口有一家火鍋店，聞著好香。你喜歡吃火鍋嗎？還是吃炒菜？」
「我知道學校後面有一家川菜館，水煮魚特別好吃，夏柔帶我去過一次。不過那個辣椒放太多了，我吃完喝了兩瓶水。你要是不想吃辣，我們也可以吃清淡的……」
宋歡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兜里，沒怎麼接話。
她也不在意，繼續說。
說完了火鍋說燒烤，說完了燒烤說小吃，把學校附近她知道的店全報了一遍。
突然就在這時，宋歡手機響了一下。
宋歡掏出來一看。
屏幕上是蕭雲卿發來的QQ消息。
「歡快的小雲朵：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
他愣了一下，往上翻。
發現兩人的聊天記錄停在好幾天前。
她發了一張食堂的午飯，他說看著不錯，她回了個傲嬌的表情。
然後就沒有了。
今天一整天，她沒找他，他也沒找她。
他正想著，消息又彈出來了。
「歡快的小雲朵：我提醒你一下，今天國慶。」
「歡快的小雲朵：你一整天都沒找我。」
「歡快的小雲朵：你是不是跟別人出去玩了？」
宋歡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心中暗道一聲糟糕。
林悅還在旁邊說話，「其實我覺得吃火鍋比較好，天氣涼了嘛，吃火鍋暖和。你要是不想吃火鍋，我們也可以……」
他低著頭，打字。
「沒有，今天忙了一天。」
那頭幾乎是秒回。
「歡快的小雲朵：忙什麼？」
「歡快的小雲朵：忙到連發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歡快的小雲朵：你騙誰呢？」
宋歡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蕭雲卿了。
這種語氣，不是撒嬌，不是傲嬌，是真生氣了。
而且是那種「我等了你一天你都不來找我」的生氣。
女人的氣不能過夜。
過了夜，第二天只會更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打字。
「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待會我去你宿舍樓下找你。」
那頭沉默了，過了好幾秒。
「歡快的小雲朵：隨便你。」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抬起頭，深吸了口氣。
公交車從街角拐過來了，車燈照亮了站台。
林悅踮著腳看了一眼，「車來了車來了！」
她轉過來，正準備拉著他上車。
宋歡卻看著她，聲音中帶著幾分慚愧，「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林悅愣了一下，手懸在半空，還保持著要拉他的姿勢。
「什麼事啊？」她小聲問。
宋歡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公交車的燈光，也有他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思索片刻，然後說，「我不是創了個工作室嗎，工作室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林悅看著他，她也知道宋歡好像在校外弄了什麼項目，不然不會天天經過自己打工的那條街。
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這麼忙，還抽出一整天陪我來遊樂園……]
[從早上到現在，他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沒接，肯定耽誤了好多事，他真好……]
宋歡聽著她心裡那一長串自我攻略，嘴角動了一下。
其實早上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吳天在發牢騷。
公交車停在站台邊上，門開了。
林悅跳上車，投了幣，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她把窗戶推開，探出頭，沖他擺手，「你忙完了記得吃飯！」
宋歡站在站台上，沖她擺了擺手。
車門關上了。
公交車慢慢駛出站台，尾燈越來越遠，拐過一個彎，不見了。
他轉過身，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宋歡真的是頭疼。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
而且蕭雲卿比林悅難對付多了。
林悅是那種你給她一顆糖她就能高興一整天的人。
蕭雲卿不是。
她是那種你給她一顆糖，她會把糖翻來覆去檢查三遍、問你為什麼是草莓味不是橘子味、然後才吃的。
要解釋不好原因，估計接下來幾個月都不會給他好臉色。
難辦啊……
計程車在東大南門停下來。
他下了車，走進校門。
東大的女生宿舍樓他來過，所以倒是輕車熟路的。
路燈照在那扇黑色的鐵門上，宿管阿姨還坐在一樓窗口，目光警惕的審視著過往的男生。
宋歡站在路燈下面，掏出手機，撥了蕭雲卿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我在你宿舍樓下。」
那頭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掛了。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路燈杆上，等著。
同時深吸了口氣，腦中思索著待會該怎麼解釋。
過了快兩分鐘，宿舍樓的門開了。
蕭雲卿從裡面走出來。
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棉布的，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蕾絲邊。
頭髮沒扎，披在肩上，發尾有點亂，一看就是從床上剛起來的。
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鞋面上有兩隻兔子耳朵。
臉上冷冰冰的，嘴唇抿著，眼睛不看他。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隔了兩步的距離，沒說話。
[他一整天都不找我，國慶節，我以為他至少會發條消息，結果什麼都沒有。]
[我在宿舍等了一天，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不是他，全不是他。]
[他是不是跟別人出去玩了？是不是覺得我煩？]
宋歡看著她。
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睛微微紅著，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
「對不起，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早上跟陳飛談工作，一直談到下午四點，中午飯都沒吃。」
蕭雲卿沒說話。
「我知道你等了我一天，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放低了，「別生氣了，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蕭雲卿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誰要你陪了。」
但聲音已經沒那麼冷了。
宋歡心裡鬆了口氣。
正要開口……
蕭雲卿的鼻子忽然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眉頭皺起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聞了一下。
宋歡的心一下提起來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可這一步被蕭雲卿敏銳的看到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冷冰冰的問：「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宋歡愣了一下，「什麼什麼味道？」
蕭雲卿沒說話。
她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讓他往後看，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鼻子微微動著，從他胸口聞到肩膀，從肩膀聞到領口。
然後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從冷冰冰變成了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生氣，是難過！
「女生的味道。」
宋歡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女人是屬狗的嗎？
「小雲朵……」
「你今天是跟別人出去的。」她的聲音在抖，「你跟一個女生在一起待了一整天，她肯定離你很近，不然不會留這麼重的味道。」
旁邊路過的東大學生開始停下來看了。
一對情侶站在花壇邊上，女生拉著男生的袖子，小聲說「你看那邊」。
男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蕭雲卿，壓低聲音說，「那女的這麼漂亮，她男朋友還出去沾花惹草？」
女生說，「渣男唄。」
聲音不大，但宋歡聽到了。
人越來越多。
有人假裝在繫鞋帶，有人舉著手機假裝在回消息，但目光都往這邊飄。
宋歡站在那兒，被一圈目光包圍著。
蕭雲卿站在他對面，眼眶紅了。
[他出去和別的女人玩了……]
她的手指攥著睡衣的下擺，大大的眼睛已經有水霧了。
完蛋了，完蛋了，怎麼辦？
宋歡深吸一口氣，大腦高速運轉，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低聲下氣的道歉，是另一種，冷冰冰的，帶著失望的。
「蕭雲卿。」
蕭雲卿愣愣的看著他。
「我過來是來聽你疑神疑鬼的嗎？」
蕭雲卿徹底愣住了。
宋歡掏出手機。
翻到陳飛的號碼，撥過去，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老闆？」陳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是機場的廣播聲。
他剛從南江飛回江城，剛下飛機。
「陳飛，我們是不是早上談工作談到了下午四點？中午飯都沒吃？」
那頭沉默了一瞬。
很短，像電腦在處理一個突如其來的指令。
然後陳飛的聲音立刻接上了，「是是是！老闆，今天可把我累壞了，從早上八點開始，你一直在跟我說那個後端架構的事，說到下午四點，我連口水都沒喝。中午飯也沒吃，我現在剛下飛機，餓得前胸貼後背……」
宋歡打斷他，「行了，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好嘞老闆！你也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
宋歡把手機塞回口袋，他看著蕭雲卿。
她站在那兒，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難過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真的是在談工作，我一整天都在想他是不是跟別人出去了，我怎麼會這麼想。]
宋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失望的樣子。
蕭雲卿低下頭。
過了好幾秒，她開口了，聲音很小，「那你身上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宋歡看著她，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失望。
她咬了咬嘴唇，把頭低著，看著自己的毛絨拖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這大晚上的，哪裡打得到車，我跟別人擠一輛車過來的。」
他轉過身，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越來越長。
他沒有回頭。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節奏很亂。
緊接著，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抱得很緊。
蕭雲卿把臉貼在他背上，呼吸打在他背上，溫溫的，一抖一抖的。
「歡歡，對不起。」
聲音悶悶的，從他後背傳出來。
「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讓你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的。」
她的手臂收緊了。
「你別走好不好。」
宋歡站在那裡。
她的臉貼在他背上，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顫。
他沒有立刻轉過來。
過了好幾秒，然後他才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抱著他腰的手上。
她的手很涼。
「行了，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
他轉過身。
她仰著頭看他，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睫毛上掛著水珠，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睡衣的領口都歪了，露出一截鎖骨。
「以後不要再懷疑我了，知道嗎？」宋歡嘆了口氣，溫柔的伸出手，幫他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歡歡……」
蕭雲卿心裡慚愧極了，宋歡被自己冤枉了，還對自己那麼好，自己怎麼能夠懷疑他呢？
「行了行了，這附近有沒有吃飯的地方？我忙了一天都快餓死了。」他說。
蕭雲卿愣了一下，然後她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你想吃什麼？」
「你們學校食堂還開著嗎？」
「開著，三樓的小炒窗口，開到晚上十點。」
「那走吧。」
她立馬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排往食堂走。
路燈照著他們，影子拖在地上，靠在一起。
走了幾步，她的手主動伸過來，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
「歡歡，你還生我的氣嗎？」
「有點……」
「對不起嘛，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不好。」宋歡乾巴巴的說。
蕭雲卿立馬把他拉住，拉著他的手晃啊晃，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好不好嘛？我真的知道錯了……」
宋歡哭笑不得，然後無奈的說道，「行了行了，我原諒你就是了。」
「太好了！」蕭雲卿高興壞了，跟個小孩似的，興沖沖的說：「走走走，我請你去吃好吃的！」
食堂三樓的燈還亮著。
蕭雲卿點了兩份小炒，一份青椒肉絲，一份番茄炒蛋，兩碗米飯。
她把青椒肉絲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了番茄炒蛋。
宋歡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進嘴裡。
蕭雲卿看著他吃，等他咽下去了，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微微鼓著。
吃著吃著，她忽然放下筷子。
「宋歡。」
「嗯？」
「以後你忙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我不會生氣的。」
她看著他，表情很認真。
「只要你跟我說，我就等，等多久都行。」
宋歡看著她。
她的臉被食堂的燈光照著，白白的。
睫毛上還掛著那點水珠。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
蕭雲卿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飯。
他把青椒肉絲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也吃。」
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夾了一塊番茄炒蛋，放進他碗裡。
「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