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星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歡仰頭看了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灰濛濛的一片雲,被遠處的霓虹燈染成暗橙色。

  「今天的月亮挺亮的。」他說。

  林悅也抬起頭,果然看到一輪彎彎的月亮掛在雲層之間,邊緣清晰,像一枚被剪下來的指甲。

  「嗯。」她說。

  [月亮亮不亮關他什麼事。]

  [他是不是沒話找話。]

  [還是說……他是看我不想說話,才故意找話說的?]

  「林悅,」宋歡忽然轉過頭,「你笑一個。」

  林悅愣了一下,「現在?」

  「嗯。」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

  那笑容並不難看,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往上翹著,標準的笑臉。

  但宋歡看著那張笑臉,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

  那笑容是完完整整的,嘴角的弧度也對,眼睛彎的弧度也對,像一幅畫得規規矩矩的畫,每一筆都在該在的位置上,可整幅畫看下來,就是少了什麼東西。

  他聽到了她的心聲。

  [笑一下有什麼難的。]

  [笑又不花錢。]

  [笑完了之後呢,還要走多久,走到他煩了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後還是那個家,媽還是那副樣子,爸……那個人還是不知道在哪裡。]

  [笑吧,笑一下又不會死。]

  宋歡收回目光,沒再說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有時交疊在一起,有時又分開。

  林悅的拖鞋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細細的沙沙聲,宋歡的運動鞋則是一聲一聲穩穩的落步。

  兩種腳步聲一輕一重,交替著響起,像是夜風裡一段沒有旋律的拍子。

  走到自己小區門口的時候,宋歡突然停住了。

  林悅也停下來,回頭看他。

  宋歡站在路燈下,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來又落下去。

  他看著林悅,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很認真的神情。

  不是剛才那種散漫的、漫不經心的表情,而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連眼睛裡都亮了一點。

  「林悅。」

  「嗯?」

  「今晚要不我們做點什麼吧?」

  林悅眨了眨眼睛。

  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更加困惑,眉頭微微皺起來,嘴巴張開一點又合上,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啊?」

  那聲「啊」拖得有點長,尾音往上飄,帶著一種標準的清澈且愚蠢的表情。

  眼睛睜得圓圓的,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隻在半夜被人突然叫住的小貓。

  「做……做什麼?」她問。

  宋歡看著她這副表情,嘴角彎起來,然後二話不說扭頭跑進了小區。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背影在路燈下閃了幾下就消失在拐角後面。

  林悅站在原地,歪了一下頭。

  [做點什麼?]

  [大半夜的能做什麼?]

  她正想著,小區裡面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鏈條響。

  緊接著,宋歡從小區門口推著一輛自行車出來了。

  那是一輛老式的二八大槓,黑色的車身,有些地方的漆已經磨掉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鐵皮。

  車把手上的橡膠套歪了一個,前輪的擋泥板上有一塊凹痕,但整輛車擦得很乾淨,鏈條上還泛著新上過的機油的光澤。

  車后座是一塊長方形的鐵架,上面墊了一塊薄薄的海綿墊,海綿墊的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但看上去還算軟和。

  宋歡拍了拍后座的墊子,灰塵在路燈底下揚起一小片,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上車。」

  林悅愣了一下,看著他,又看看自行車,「我們去幹嘛?」

  宋歡握著車把手,一隻腳踩在腳踏上,另一隻腳撐著地,側過身來看她。


  路燈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鑲了一圈毛茸茸的暖光。

  「去做高興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輕快。

  那種輕快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為了逗她笑才硬撐出來的,而是他真心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去做的事是高興的,並且他也真心覺得,她也應該高興。

  林悅站在原地,看著他把自行車攏了攏,把歪掉的橡膠套擰正。

  晚風又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撥開,手指碰到的臉頰有一點涼。

  [高興的事。]

  [什麼事是高興的事?]

  [上次有人跟我說要做高興的事,是什麼時候來著?]

  [想不起來了。]

  她看著宋歡,猶豫了幾秒,然後邁開步子,朝他走了過去。

  「快點啊,我都等不及了。」宋歡拍了拍后座墊子,催促了一聲。

  「那……那我坐上來了。」

  「趕緊。」宋歡說。

  林悅側著身子坐上了后座。

  海綿墊比她想像中要軟一些,坐上去之後整個人稍微往下陷了一點。

  她把腳收到踏板上,兩隻手還是抓著座墊鐵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身上還穿著那套粉色的棉質睡衣,夜風吹過來的時候,褲腿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小截光潔的腳踝。

  宋歡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抓鐵架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回去,什麼也沒說,腳下一蹬,自行車緩緩啟動了。

  一開始他騎得很慢,車身在不太平整的路面上輕輕顛簸。

  林悅抓著鐵架,身體隨著車身的搖晃而輕輕擺動。

  她的頭髮被風掀起來,往後面飄,睡衣的袖子也鼓著風,發出呼呼的輕響。

  「你慢點……不要太快了……」林悅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宋歡沒回答,只是腳下的動作更輕了一些,車速維持在了一個不疾不徐的節奏上,不快,但很穩。

  林悅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抓著鐵架的手鬆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前方,環住了宋歡的腰。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手指在他外套上只貼了一點點。

  宋歡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雙細白的手,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動,等她確認好了,把自己的小手抱緊了之後,他才又慢慢加快了腳下的動作。

  自行車駛上了主路,街道兩旁的風景開始緩緩地往後退。

  路邊的香樟樹一棵接一棵地從身旁掠過,樹冠在頭頂上連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夜風變得溫和起來,帶著一種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柏油路味,混著不知誰家種在陽台上桂花的甜香。

  林悅的頭髮在風裡飛舞著,有幾根纏到了宋歡的肩膀上,她趕緊伸手撥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回他腰側。

  「我們去哪裡?」她問。

  宋歡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能聽清,「去一個風景很好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又說,「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經常去,那裡應該挺適合你。」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心情也會不好嗎?」

  宋歡笑了,那笑聲從前面傳過來,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那是當然了。我以前學習成績不好的時候,每天都想哭,父母也給我太大壓力了,我就自己一個人跑出去看風景什麼的。」

  他說得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沒有一個字是飄著的。

  林悅坐在后座上,默默地聽著,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往兩邊飛,她沒有伸手去撥,就那麼任由它們在眼前晃。

  [他說的好像不是現在的事。]

  [可他現在是年級第一啊,他也會想哭嗎?]

  [他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林悅的手指不自覺地在宋歡的衣服上輕輕攥了一下。

  她能摸到外套底下的體溫,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透過來,溫熱溫熱的,在十月的夜風裡顯得格外實在。


  自行車漸漸駛離了市區。

  路邊的路燈間距越來越寬,光線也越來越稀薄。

  香樟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路邊雜亂的野草和偶爾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水泥路面開始出現裂縫,有些地方碎成了小塊,車輪碾過去的時候發出咔咔的聲響。

  兩旁的建築低矮了下來,從五六層的居民樓變成了兩三層的自建房,再到後面乾脆就看不到房子了,只有大片的野地和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林悅卻沒有一點害怕。

  她把臉側靠在宋歡的後背上,耳邊的風聲變得悠長而綿軟,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哼著一首沒有詞的歌。

  她閉了一下眼睛,嘴唇動了動,沒有經過大腦地輕輕說了一句,「宋歡,我們這樣算不算是約會?」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可風是往前吹的,話是從後面說的,也許他聽不清呢。

  「什麼?」宋歡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沒什麼。」

  林悅把臉往他後背上又貼了貼,耳朵有點熱,但風很涼,很快又把熱度帶走了。

  自行車拐了一個彎,從柏油路上了土路。

  顛簸變大了一點,林悅下意識地抱緊了一些,手環在宋歡腰上,能感覺到他隔著校服的肋骨。

  宋歡放慢了速度,在前面叮叮噹噹地換了一個檔,車輪碾過土路上的小石子時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十分鐘後,車停了下來。

  宋歡把腳撐踢下來,握住剎車,回頭說,「到了。」

  林悅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然後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湖泊。

  水面不大,但在這個季節的這一刻,它美得不像真的。

  月光從天上傾瀉下來,照在水面上,被微風揉碎成無數片閃閃發光的碎片,從岸邊一直鋪到湖心。

  粼粼的波光在夜幕下輕輕蕩漾,每一道波紋都在折返著月亮的銀光,像是有人抓了一大把碎銀子,一把撒進了湖裡。

  湖的對面是一道不高的山崗,山上的樹在夜色中變成了一層深深淺淺的剪影。

  湖邊是成片成片的草地,野草長得正旺,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銀色。

  草叢裡時不時傳來幾聲細細的蟲鳴,聲音輕柔而有節奏,像是夜晚自己的呼吸。

  林悅從自行車上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湖面。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滿湖的月光,嘴唇微微張開,睡衣袖口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好漂亮……」她說,聲音很輕很輕。

  宋歡把車停好,得意洋洋地站在她旁邊,雙手叉腰,看了一圈湖面,「怎麼樣,我沒騙你吧?江城還有這麼漂亮的地方。」

  林悅轉過頭看著他,「你以前經常來這兒?」

  「以前嘛,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宋歡說著,抬腳往湖邊走,從公路邊上找了一條被人踩過的小路,踩得不太平整,有些地方長了青苔,「從這兒下去,來。」

  他伸出手。

  林悅猶豫了一下,把手遞過去。宋歡握住她的手,牽著她一步一步從小路上走下去。

  她的手很小,握在他手心裡,有一點涼,骨節軟軟的。

  她看著他走在前面幫她把雜草撥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發生過,但她知道沒有。

  他們在湖邊的草地上坐下來。

  草很軟,帶著白天積攢下來的餘熱,坐上去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林悅把腿蜷起來,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湖面發愣。

  宋歡坐在她旁邊,雙手撐在身後的草地上,仰頭看著天。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面特有的清冽和濕潤,拂在臉上像一隻涼涼的手在輕輕撫摸。

  湖對岸的山崗上不知道什麼鳥叫了一聲,聲音清脆短促,然後就沒有了。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湖水拍岸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像在輕輕地數著節拍。

  林悅抬起頭,看著天空。


  離開了市區之後,天上的星星忽然多了起來。

  不是那種城市裡勉勉強強能看到的一兩顆,而是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夜幕,有亮的,有暗的,有大的,有小的,零零碎碎地散布在天鵝絨一樣深藍色的天幕上。

  有幾顆特別亮的,掛在東邊的山崗上頭,一閃一閃的,像是誰在天上點了幾盞小燈。

  銀河隱隱約約地從頭頂橫跨過去,像一條淡淡的光帶,朦朦朧朧地懸在那裡,淡得像是夢境的一角。

  林悅看得入了神。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眼睛裡的月光和星光混在一起,碎碎的,亮亮的。

  「宋歡。」她忽然開口。

  「嗯?」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林悅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試著說出一個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願望。

  她沒有看他,還是仰頭望著天空,星光落在她眼裡,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得像這片湖。

  宋歡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想了想。

  「你這個要求有點為難人。」他說,皺了皺眉頭,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什麼世界難題,「天那麼高,我夠不著。」

  林悅沒說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宋歡站了起來。

  「但對於我來說,不算什麼問題。你等著。」

  林悅轉過頭,好奇地看著他,眼睛眨了眨。

  在星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幾分好奇,有幾分期待。

  她不知道宋歡能用什麼辦法把一顆真正的星星摘下來。

  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天上那麼高,星星那麼遠,誰也摘不下來。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他會做什麼呢?

  他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什麼東西嗎?

  還是會把自己帶到一個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

  然後她看見宋歡走到湖邊,彎下腰,在湖邊的一堆雜物里翻了翻,撿起了一個被丟棄的空礦泉水瓶。

  那瓶子已經被踩得有些變形了,瓶身上沾著泥土,宋歡把瓶子抖了抖,擰開蓋子,然後二話不說就往湖邊的樹林裡跑了進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黢黢的樹影里。林悅伸長脖子往那個方向看,只看到樹枝在動,聽到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宋歡出來了。

  他臉上笑嘻嘻的,手裡拎著那個塑料瓶,蓋子已經擰緊了。

  他一路小跑著回到林悅身邊,在她面前蹲下來,把瓶子舉到她眼前,臉上一臉得意,頭髮上還掛著一小片樹葉。

  「喏,」他說,「天上的星星,送你了。」

  林悅低下頭,往瓶子裡面看。

  瓶子裡,一隻螢火蟲正安靜地停在瓶底上。

  它的尾部一明一滅,在透明的塑料瓶里發出幽幽的、綠瑩瑩的光。

  那光很淡,淡到只能在黑暗中看清,可它就是亮的。

  柔柔的,溫溫的,每一次明滅都像是一顆極小的星星在眨眼睛。

  一閃,一暗,一閃,一暗。

  塑料瓶內壁被光照出淺淺的綠色光暈,暈染在她的手掌心裡,把她的手指也鑲上了一圈淡淡的光芒。

  林悅看著那隻小小的蟲子,看著它尾部一明一滅的光,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不是難過。

  是那種酸,是人被溫柔對待了一次,就會覺得莫名其妙想要落淚。

  她伸出手,接過那個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一件稀世的珍寶。

  那一閃一閃的螢光映在她的臉上,從下巴照到鼻尖,從鼻尖照到眼眶。

  她的眼眶裡有水光,但嘴角是彎著的。

  她看了一會兒螢火蟲,然後抬起頭,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很遠很遠,冷冷的,永恆的。

  手裡的這顆,近近的,暖的,只有一個晚上。

  「謝謝你。」她說,聲音有點澀。

  宋歡在她旁邊重新坐下來,把頭髮上的樹葉摘掉,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用謝。」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不說話。

  湖水還在輕輕拍著岸,蟲鳴聲遠遠近近地響著,螢火蟲在瓶子裡一閃一閃。

  林悅把瓶子放在膝蓋上,用兩隻手圈著它,下巴擱在膝蓋上,透過瓶身看宋歡模糊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又看著天空,聲音輕輕的。

  「宋歡,如果有一天我離開這裡了,不在這個學校了,我們還會重逢嗎?」

  宋歡愣了一下。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星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安靜,微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凝視著遠方,眼神里有一點點茫然,有一點點期待。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上的星星那麼多,密密麻麻的,沒有兩顆是完全一樣的,也沒有哪兩顆是真正挨在一起的,它們各自亮著各自的光,隔了多少光年的距離。

  然後他開了口。

  「不知道。」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心裡把每一個字都掂了一遍才放出來。

  「但至少在我們抬頭仰望天空的時候,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宋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笑了笑,「所以你不管在哪裡,想看星星的時候,抬頭看就是了。」

  林悅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一點,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她看了看手裡的螢火蟲,又看了看天空。

  天上的星星冷冷的,遠遠的,掛在天際。

  手裡的螢火蟲,卻還是暖的。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拂過草地,拂過兩個並肩坐著的孩子,拂過林悅手裡那一閃一閃的瓶子,把湖邊的蘆葦吹得輕輕搖擺。

  天上的銀河靜靜地橫在那裡,螢火蟲的光在瓶子裡一明一滅,映照著她濕潤的眼眶,也照亮了他看著星空的側臉。

  後來過了很多年,林悅在很多個夜晚裡抬頭看過很多片星空。

  但從來沒有哪一片,比那天晚上那片更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