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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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東三環的夜風,裹著初夏的燥熱與奢靡,卻壓不住天上人間頂樓走廊里那股刺鼻到骨髓的血腥味——昂貴的香奈兒空氣清新劑被撕得粉碎,每一縷風都帶著亡魂的寒意,往人骨子裡鑽。

  「噠噠、噠噠……」

  十二厘米的紅底高跟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聲音清脆得像催命符。葉紅魚走在前面,後背的真絲旗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脊背上,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可那平日裡能勾魂奪魄的身段,此刻只剩下抖得發顫的狼狽。

  她連呼吸都不敢放重,眼角的餘光掃過走廊兩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葉家花重金請來的內勁巔峰保鏢——那可是在地下世界能以一敵十的狠角色,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主,可此刻,他們連反抗的痕跡都沒有,脖子上只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血都沒來得及滲出,人就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

  快!太快了!

  快到走廊里的監控探頭,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連陸淵抬手的動作都沒看清,這些頂尖保鏢就已經身首異處。葉紅魚的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她甚至不敢去想,身後那個看似普通的青年,到底藏著怎樣恐怖的實力。

  專用電梯的門緩緩合上,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電梯下行的電機嗡鳴,靜得能聽到葉紅魚自己狂跳的心跳聲,像要撞破胸膛。

  她雙手交疊按在小腹前,手指死死掐著掌心,鋒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白嫩的肉里,月牙形的血痕隱約可見——只有這樣,才能強迫自己不癱軟在地,勉強維持著葉家大小姐的體面。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情報里寫得清清楚楚,他只是個剛考完高考的普通高中生,無背景、無實力,頂多是有點蠻力。可就是這個「普通高中生」,抬手就抹殺了趙家那位活了一百五十年、早已踏入神境的老怪物——那可是連葉家都要俯首稱臣的存在,就算是一頭豬活了一百五十年也該成精,怎麼可能連一點反抗的動靜都沒有,就被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葉紅魚的餘光偷偷瞥向身邊的青年,心臟又是一沉。

  陸淵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上,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平淡得像是在逛菜市場,仿佛剛才親手斬殺一群頂尖保鏢、抹殺一位神境強者,只是踩死了幾隻螞蟻。

  他絕對不是什麼隱世宗門的傳人!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出山,個個都端著架子,把「除魔衛道」掛在嘴邊,殺個人都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裝腔作勢得令人作嘔。可眼前這人,殺人不眨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股漠視生命的冷意,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嚇人。

  葉紅魚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旗袍領口,冰涼刺骨。她必須想辦法穩住他,葉家大院裡,有當年那位高人留下的護族大陣,只要能把這小子騙進正廳,啟動陣法死門,就算是真正的陸地神仙來了,也得脫層皮,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裡,葉紅魚心底才勉強找回一絲底氣,她悄悄把手伸進名牌包里,大拇指精準摸到一個口紅大小的金屬圓筒——那是葉家最高級別的警報器,只要輕輕一按,大院那邊的護族大陣就會提前預熱,萬事俱備,只等這小子自投羅網。

  大拇指微微用力,指尖已經觸到了警報器的按鈕,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淵的聲音突然在電梯裡響起,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像一道驚雷炸在葉紅魚耳邊。

  「十二點五兆赫的加密頻段,老掉牙了。」

  葉紅魚的手猛地一哆嗦,金屬圓筒差點從包里掉出來,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僵硬地轉過頭,卻見陸淵根本沒看她,依舊盯著電梯門,語氣里滿是不屑:「在修仙界,這種頻段,連最低級的傳音符都不如。」

  頓了頓,他抬眼,目光終於落在葉紅魚慘白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嘲諷:「按吧,正好讓他們把脖子洗乾淨點,省得我動手的時候,髒了我的手。」

  葉紅魚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後背的冷汗又厚了一層。她突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情報網絡、精心算計的一切,在這個青年面前,就像是透明的玻璃,毫無秘密可言。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甚至在玩弄她的算計,這種被徹底掌控、任人宰割的感覺,比死還要可怕。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地下車庫的寒氣撲面而來。專屬車位上,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停放,車身鋥亮,彰顯著葉家的權勢與財富。穿著黑西裝的司機見狀,連忙小跑著上前,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頭埋得極低,不敢抬頭看葉紅魚身後的陸淵。


  「大小姐,回大院嗎?」司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紅魚沒有理他,強壓下心底的恐懼,側過身,對著陸淵做了一個僵硬的請的手勢,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陸先生,請。」

  陸淵彎腰坐進後排,動作隨意,沒有絲毫拘謹。葉紅魚緊隨其後坐進去,反手就拉上了中間的隔音擋板——她需要一點時間,平復狂跳的心臟,也需要確認,大院那邊的陣法是否已經準備就緒。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匯入京城深夜的環路車流中。車廂里開著冷氣,葉紅魚剛才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被冷風一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慌忙從車載酒櫃裡拿出一瓶年份久遠的羅曼尼康帝,顫抖著倒了小半杯,暗紅色的酒液在高腳杯里晃動,她仰頭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的恐懼,反而讓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陸先生,」葉紅魚強裝鎮定,調整了一下坐姿,故意讓旗袍的開叉露出更多白皙的大腿,聲音重新變得甜膩,試圖用美色試探,「您剛才說,那塊骨頭是魔修的東西……我們葉家,只是世俗界的生意人,當年那位高人拿走聚靈玉的時候,只說是借用幾年,作為交換,他幫我們在大院裡布下了風水大陣,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麼魔修,更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她的話半真半假,眼底藏著算計——只要弄清楚陸淵的真實目的,如果是為了尋仇,那葉家大可以把那個高人的線索全盤托出,禍水東引,讓他們兩敗俱傷,葉家坐收漁利。

  可陸淵只是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冰冷刺骨,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不用試探我。」

  「我不管你們是被人當槍使,還是主動去當狗,」陸淵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動了我家人的東西,就要拿命來填。沒有例外,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葉紅魚拿酒杯的手猛地一晃,暗紅色的酒液灑在白皙的大腿上,冰涼黏膩,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不適,只覺得渾身發冷,心沉到了谷底。

  這天沒法聊了!

  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談利益,不講條件,上來就是掀桌子,一句話就斷了她所有的退路。車廂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調的吹風聲,還有葉紅魚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半個小時後,勞斯萊斯拐進一條幽靜的胡同——這裡是寸土寸金的京城二環內,一整條胡同,全都是葉家的私產,是葉家紮根京城幾百年的根基,也是她最後的依仗。

  車子在一座占地極廣的四合院門前停下,兩尊兩人高的漢白玉石獅子鎮在門口,威嚴霸氣,朱紅色的大門上釘著鎏金銅釘,斑駁的紋路里,藏著葉家幾百年的門閥氣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門口站著四個穿著練功服的壯漢,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肌肉虬結,氣息沉穩——全都是外勁大成的武者,放在外面的地下拳賽里,都是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狠角色,是葉家最後的外圍防線。

  看到勞斯萊斯停下,四個壯漢立刻迎了上來,目光銳利地掃過車內,當看到陸淵那張陌生的臉時,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卻礙於葉紅魚的身份,沒有多問。

  司機小跑著拉開車門,葉紅魚率先下了車,雙腳剛落地,就立刻往後退了三步,拉開了與車門的距離——這是她早就計算好的安全距離,只要陸淵一踏出車門,她就立刻大喊動手,然後轉身衝進大門,只要跨過那道門檻,進入護族大陣的範圍,她就安全了!

  陸淵慢悠悠地從車裡走出來,目光掃過門口的兩尊漢白玉石獅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不屑:「陣眼放在這種顯眼的地方,布陣的人,也是個半吊子。」

  葉紅魚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陸淵的身上。她猛地後退一步,指著陸淵,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幾乎是嘶吼出聲:「動手!給我殺了他!快!」

  四個外勁武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動手,但常年的訓練讓他們形成了本能反應,幾乎在葉紅魚話音落下的瞬間,四人同時從腰間拔出帶血槽的三棱軍刺,寒光一閃,從四個方向朝著陸淵撲了上去,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外勁大成的武者,單獨一個就足以橫行一方,四人聯手,就算是內勁大師也要暫避鋒芒,更何況他們手裡還有淬了毒的三棱軍刺,只要擦破一點皮,就足以致命!

  葉紅魚根本沒心思看打鬥的結果,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拼盡全力地往大門裡跑,裙擺翻飛,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慌亂,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距離那道朱紅色的大門,只剩下三步之遙!葉紅魚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只要再跨一步,她就安全了,就能啟動護族大陣,將那個魔鬼徹底斬殺!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四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爆裂聲——「砰!砰!砰!砰!」

  那聲音,就像是四個裝滿水的氣球,被大卡車狠狠碾碎,沉悶又刺耳。緊接著,溫熱的液體夾雜著細碎的肉沫,像暴雨一樣,瞬間潑在了葉紅魚的後背上、頭髮上,黏膩溫熱,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令人作嘔。

  葉紅魚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身後發生的一切,可那溫熱的觸感、刺鼻的血腥味,還有耳邊隱約傳來的骨骼碎裂聲,都在告訴她,那四個外勁大成的武者,已經死了。

  「吧嗒——」

  一條帶血的胳膊,重重地掉在她的腳邊,手指還在神經性地抽搐,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陸淵的腳步聲,緩緩從她身邊走過,很輕,卻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每一步都讓她渾身發抖。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邊的一塊石頭,微不足道。

  緊接著,陸淵抬起腳,沒有絲毫猶豫,對著那扇象徵著葉家百年榮耀、足有十公分厚、包著鐵皮的朱紅色大門,狠狠踹了過去!

  「轟——!」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響徹整個胡同!那扇歷經幾百年風雨、見證葉家興衰的朱紅色大門,連同兩邊的青磚院牆,瞬間被踹得粉碎,木屑、磚石、塵土漫天飛舞,遮天蔽日。

  葉紅魚渾身一軟,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癱倒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廢墟,臉上的狂喜徹底凝固,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瞳孔放大,嘴裡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淵站在廢墟前,目光冷漠地掃過院內,聲音冰冷如霜,傳遍整個葉家大院:「葉家,欠我的,今日,一次性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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