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玻璃中的人
陸晏關上門，把那半張燒得焦黑捲曲的軍用身份牌取出來，放在鐵皮桌上。
他的指尖懸在金屬上方，沒有觸碰。
黑蓮淨土的法則氣息，從他身上無聲地蔓延出來。
那不是可見的能量。
是一種對現實規則的底層干涉。
桌上的身份牌沒有變化。
陸晏的視野里，一些不屬於這間宿舍的東西，開始浮現。
焦土的氣味。
金屬被高溫熔化時特有的酸臭。
還有一道道劃破長空的，銀色的光束。
光束擊中陣法屏障，濺起無聲的漣漪。
一個女人的喊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電流雜音。
「……守住！頂住C點陣眼！」
「無衣！快走！」
畫面破碎。
聲音消失。
一切重歸宿舍的寂靜。
陸晏收回了手。
他坐到終端前，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映著他的臉。
第七支隊隊長的權限，讓他能繞開大部分公開信息庫的防火牆。
他輸入了指令。
【調閱：西川防區·第四防線·九小時前戰役報告·絕密級】
系統驗證權限。
三秒後，一份標記著最高級別紅色警告的檔案，在屏幕上展開。
公開渠道的報告只有一句話：全線失守，無人生還。
而這份絕密檔案里，記錄著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傷亡名單的最後，有一個名字。
秦無衣。
後面跟著的身份標註，不是軍銜。
是「編外協同人員」。
狀態欄里，不是「陣亡」。
是一個刺眼的詞：「下落不明」。
檔案的附錄部分，有一段由前線指揮官在通訊中斷前，發送的最後一條語音信息。
「……陣法被從法則層面擊穿了。」
「對方直接抹除了我們陣眼的空間坐標。」
「這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戰爭……」
「讓秦無衣走。」
「他是唯一的……」
語音在此中斷。
陸晏關掉了檔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那根一閃一閃的燈管。
一個用陣法把怪物困到死的布陣師。
一個在A級秘境裡，能把Boss定住四分鐘的控制者。
一個攻擊力為零的人。
他站起身，換上便裝，把那半張身份牌揣進兜里，離開了宿舍。
夜色深了。
龍衛基地外的生活區，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
只有街角一家「老王麵館」還亮著燈。
店面很小，擺著四張油膩的木桌。
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
角落裡，秦無衣正埋頭吃麵。
一碗紅油抄手面，辣油的紅光映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吃得很快，筷子在碗裡攪動的頻率很高。
陸晏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吱呀的抱怨。
他走到櫃檯前。
「老闆，一碗清湯麵。」
老闆從氤氳的白汽後探出頭，應了一聲。
陸晏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面，走到秦無衣對面，坐下。
他把面碗放在桌上。
然後，把那半張燒焦的身份牌，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碗邊。
金屬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秦無衣夾面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陸晏臉上，然後慢慢下移，定格在那半張身份牌上。
他沒說話。
碗裡的湯汁因為他手腕的輕微顫抖，濺了一滴在桌面上。
「西川防區，第四防線，獨立排。」
陸晏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蓋過鍋里沸水的咕嘟聲。
「防禦陣眼，是你布的吧？」
秦無衣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收緊。
他看著那半張身份牌，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滾，被他死死壓著。
「那又怎樣？」
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們連一個防區都守不住。」
「我憑什麼把命賣給你們？」
怒火。
怨恨。
還有一種被撕開傷口後，混雜著痛苦的自嘲。
陸晏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那不是你們的錯。」
「第四防線的陣法，被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武器擊穿了。」
「直接抹除了陣眼的空間坐標。」
「那東西叫『聖堂』。」
秦無衣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臉上的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
他以為那場潰敗，是自己的陣法出了問題。
是他學藝不精，是他高估了自己。
所以他逃了。
帶著恥辱和負罪感。
陸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
清湯寡水，沒什麼味道。
「她叫秦箏，你姐姐。」
陸晏看著身份牌。
「獨立排的排長。」
「她在最後一條通訊里，讓我告訴你。」
「你是唯一的……」
陸晏停下了。
秦無衣的筷子從手裡滑落，掉在桌上，又滾到地上。
他雙手捂住了臉。
肩膀開始抖動，起初很輕微，後來變得劇烈。
沒有哭聲。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老闆端著抹布走過來，看到這情形，愣了一下，又默默退了回去。
陸晏沒去安慰他。
他只是把那碗清湯麵，慢慢吃完。
連湯都喝了。
過了很久。
秦無衣放下了手。
他的眼睛很紅，裡面布滿了血絲。
他撿起桌上那半張身份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油污，小心地收進牛仔外套的內袋。
「我需要做什麼？」
他問。
聲音還是啞的，但裡面的尖刺和怒火，都消失了。
「跟我走。」
陸晏站起身，把錢放在桌上。
「第一小隊，缺一個布陣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麵館。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街上空無一人。
在他們身後。
麵館油膩的玻璃窗上。
幾隻巴掌大小的機械飛蛾，正悄無聲息地貼在那裡。
它們通體銀白，翅膀是半透明的晶體結構。
頭部沒有口器。
只有一顆顆密密麻麻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銀色鏡頭。
所有的鏡頭，都死死地，對準了陸晏和秦無衣消失的方向。
「什麼東西？」陸晏的感知力感受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實際，但是一開始確並未發現什麼不對勁。
「也許是我想多了吧。」
出于謹慎，陸晏還是打電話給了肖芊羽，讓她做了一次部署。
陰暗中，一個人，或者說一片玻璃的反光，透露著一個人影。
「還挺謹慎……」
「那麼，接下來試試猝不及防如何？」
他的指尖懸在金屬上方，沒有觸碰。
黑蓮淨土的法則氣息，從他身上無聲地蔓延出來。
那不是可見的能量。
是一種對現實規則的底層干涉。
桌上的身份牌沒有變化。
陸晏的視野里，一些不屬於這間宿舍的東西，開始浮現。
焦土的氣味。
金屬被高溫熔化時特有的酸臭。
還有一道道劃破長空的，銀色的光束。
光束擊中陣法屏障，濺起無聲的漣漪。
一個女人的喊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電流雜音。
「……守住！頂住C點陣眼！」
「無衣！快走！」
畫面破碎。
聲音消失。
一切重歸宿舍的寂靜。
陸晏收回了手。
他坐到終端前，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映著他的臉。
第七支隊隊長的權限，讓他能繞開大部分公開信息庫的防火牆。
他輸入了指令。
【調閱：西川防區·第四防線·九小時前戰役報告·絕密級】
系統驗證權限。
三秒後，一份標記著最高級別紅色警告的檔案，在屏幕上展開。
公開渠道的報告只有一句話：全線失守，無人生還。
而這份絕密檔案里，記錄著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傷亡名單的最後，有一個名字。
秦無衣。
後面跟著的身份標註，不是軍銜。
是「編外協同人員」。
狀態欄里，不是「陣亡」。
是一個刺眼的詞：「下落不明」。
檔案的附錄部分，有一段由前線指揮官在通訊中斷前，發送的最後一條語音信息。
「……陣法被從法則層面擊穿了。」
「對方直接抹除了我們陣眼的空間坐標。」
「這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戰爭……」
「讓秦無衣走。」
「他是唯一的……」
語音在此中斷。
陸晏關掉了檔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那根一閃一閃的燈管。
一個用陣法把怪物困到死的布陣師。
一個在A級秘境裡，能把Boss定住四分鐘的控制者。
一個攻擊力為零的人。
他站起身，換上便裝，把那半張身份牌揣進兜里，離開了宿舍。
夜色深了。
龍衛基地外的生活區，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
只有街角一家「老王麵館」還亮著燈。
店面很小，擺著四張油膩的木桌。
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
角落裡，秦無衣正埋頭吃麵。
一碗紅油抄手面，辣油的紅光映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吃得很快，筷子在碗裡攪動的頻率很高。
陸晏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吱呀的抱怨。
他走到櫃檯前。
「老闆，一碗清湯麵。」
老闆從氤氳的白汽後探出頭，應了一聲。
陸晏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面，走到秦無衣對面，坐下。
他把面碗放在桌上。
然後，把那半張燒焦的身份牌，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碗邊。
金屬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秦無衣夾面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陸晏臉上，然後慢慢下移，定格在那半張身份牌上。
他沒說話。
碗裡的湯汁因為他手腕的輕微顫抖，濺了一滴在桌面上。
「西川防區，第四防線，獨立排。」
陸晏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蓋過鍋里沸水的咕嘟聲。
「防禦陣眼，是你布的吧？」
秦無衣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收緊。
他看著那半張身份牌，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滾，被他死死壓著。
「那又怎樣？」
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們連一個防區都守不住。」
「我憑什麼把命賣給你們？」
怒火。
怨恨。
還有一種被撕開傷口後，混雜著痛苦的自嘲。
陸晏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那不是你們的錯。」
「第四防線的陣法，被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武器擊穿了。」
「直接抹除了陣眼的空間坐標。」
「那東西叫『聖堂』。」
秦無衣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臉上的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
他以為那場潰敗，是自己的陣法出了問題。
是他學藝不精，是他高估了自己。
所以他逃了。
帶著恥辱和負罪感。
陸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
清湯寡水，沒什麼味道。
「她叫秦箏，你姐姐。」
陸晏看著身份牌。
「獨立排的排長。」
「她在最後一條通訊里，讓我告訴你。」
「你是唯一的……」
陸晏停下了。
秦無衣的筷子從手裡滑落，掉在桌上，又滾到地上。
他雙手捂住了臉。
肩膀開始抖動，起初很輕微，後來變得劇烈。
沒有哭聲。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老闆端著抹布走過來，看到這情形，愣了一下，又默默退了回去。
陸晏沒去安慰他。
他只是把那碗清湯麵，慢慢吃完。
連湯都喝了。
過了很久。
秦無衣放下了手。
他的眼睛很紅，裡面布滿了血絲。
他撿起桌上那半張身份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油污，小心地收進牛仔外套的內袋。
「我需要做什麼？」
他問。
聲音還是啞的，但裡面的尖刺和怒火，都消失了。
「跟我走。」
陸晏站起身，把錢放在桌上。
「第一小隊，缺一個布陣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麵館。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街上空無一人。
在他們身後。
麵館油膩的玻璃窗上。
幾隻巴掌大小的機械飛蛾，正悄無聲息地貼在那裡。
它們通體銀白，翅膀是半透明的晶體結構。
頭部沒有口器。
只有一顆顆密密麻麻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銀色鏡頭。
所有的鏡頭，都死死地，對準了陸晏和秦無衣消失的方向。
「什麼東西？」陸晏的感知力感受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實際，但是一開始確並未發現什麼不對勁。
「也許是我想多了吧。」
出于謹慎，陸晏還是打電話給了肖芊羽，讓她做了一次部署。
陰暗中，一個人，或者說一片玻璃的反光，透露著一個人影。
「還挺謹慎……」
「那麼，接下來試試猝不及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