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聚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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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魚上來了。

  蒜香味混著熱氣,張遠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

  「還是這個味兒——你們快吃。」

  趙雨桐夾了一塊魚,點了點頭。

  「嗯,和以前一樣。」

  李萌在拍魚的照片,調了兩個濾鏡才滿意。

  「發個朋友圈。」

  張遠一邊吃一邊環顧桌上的人,像主持班會一樣清了清嗓子。

  「來來來,既然人都到了,老規矩——先匯報一下各自都在幹嘛。

  我先說,育英中學,教物理,高二年級組長。

  每天跟一群不想學物理的人講物理。」

  「聽起來很痛苦。」李萌說。

  「習慣了,最大的痛苦是改作業。」

  他看向趙雨桐。

  「雨桐呢?」

  「協和,急診科。」趙雨桐夾了塊黃瓜,「別問累不累,累。」

  「急診科……」張遠想了想,「鯨落之後病人應該更多了吧?」

  趙雨桐的筷子停了零點幾秒。

  「多很多,有些……以前沒見過的症狀。」

  她沒展開說。

  姚翀看了她一眼。

  她沒看他。

  張遠轉向李萌。

  「你呢?」

  「自媒體,主要做生活方式和探店。」李萌撥了撥頭髮,「鯨落之後GG預算砍了一半,不過最近在恢復。」

  「那不錯,逸飛呢?」

  孫逸飛端著水杯,沒急著回答。

  「做點投資。」

  「什麼投資?」

  「等會兒再說。」他放下杯子,看向姚翀,「先問一下——姚翀,你剛才說你在CERN?」

  「嗯。」

  孫逸飛笑了一下。

  那種笑——

  不是高興,不是驚訝。

  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帶著一點憐憫的笑。

  像你在街上遇到一個多年沒見的老同學,你知道他混得不好,你早就知道了,但你現在親眼看到了,所以你笑了。

  「粒子物理實驗室,」孫逸飛說,「ATLAS實驗組?」

  「嗯。」

  「μ子探測器?」

  姚翀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CERN的公開資料庫,「孫逸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鯨落後,我一直在看。」

  張遠一臉茫然。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

  孫逸飛沒理他。

  他看著姚翀,像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好久不見。」他說。

  「嗯。」

  張遠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逸飛,你怎麼來的?」

  「我車停在外面。」孫逸飛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一輛Model S,特斯拉的生產線改機器人了。

  鯨落後到32年的配件生產也停產了一個多月了,現在二手的漲了百分之四十。

  我去年入手的,算是抄了個底。」

  他說「抄了個底」的時候,語氣很輕。

  但那三個字的信息量很大——他不僅買了,而且是在最低點買的。

  張遠「嘶」了一聲。

  「你小子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孫逸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做點投資。」

  「什麼投資?」

  「你們知道『水漬』嗎?」

  姚翀的手指動了一下。

  水漬。

  物理定律還正常的區域——「濕」的中心。


  水漬外面是「干區」,物理定律被剝離。

  水漬在縮小。

  這是姚翀在十日談里親身經歷的。

  而且這些關於水漬的報告也主要是由他和劉攀整理的。

  「知道。」張遠說,「新聞上天天報,說幾個月內BJ的水漬從三環縮到了四環外——」

  「不是縮到四環外。」孫逸飛打斷他,「是從三環縮到了二環半,上個月的數據可以推導出來。」

  他放下水杯。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遠搖頭。

  「意味著二環半到三環之間的區域,物理定律正在恢復。

  重力加速度、光速、精細結構常數——都在回到鯨落前的水平。」

  他看著張遠和姚翀。

  「我在這些區域做了一些布局。」

  「什麼布局?」

  「房地產。」孫逸飛說得很平,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鯨落之後,三環到四環之間的房價跌了百分之七十。

  沒人敢買——誰知道明天物理定律會不會又崩。

  但我研究過數據,水漬邊緣的恢復是單調的,不會反覆。」

  他停了一下。

  「我去年在三環外買了十一套。

  均價不到三百萬。

  現在水漬縮了,均價漲到四百二十萬。」

  張遠的嘴張開了。

  「十一套?」

  「對,加槓桿。「孫逸飛笑了一下,「你們知道槓桿是什麼吧?一百萬的本金,撬動一千萬的資產。漲一倍就是賺一千萬。」

  「你瘋了。」張遠說。

  「我沒瘋。」孫逸飛端起水杯,「我只是比你們更早看懂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看向姚翀。

  「姚翀,你在CERN待了三年。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物理定律在變。

  但變不意味著崩潰。

  變意味著機會。」

  姚翀沒有說話。

  孫逸飛繼續說:「我一直在關注CERN的公開數據。

  你們那個ATLAS實驗組,μ子探測器的數據——α值的偏移趨勢,我看過。」

  「你看過?」

  「當然。

  做投資不看數據跟閉著眼睛買彩票有什麼區別?「孫逸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α值在收斂。

  從2029年的峰值開始,每年衰減大約百分之三,雖然在鯨落後才有肉眼可見的表現。

  但按照這個速率,大概還有十五到二十年,物理定律會完全恢復到鯨落前的水平。」

  他看著姚翀。

  「你覺得呢?」

  姚翀看著他。

  他端起水杯。

  「跟我干,你負責看數據,我負責做決策,事成之後,利潤五五分。」

  桌上安靜了兩秒。

  劉暢推了推眼鏡。

  「逸飛,你這個模型我之前看過。

  邏輯上沒問題——水漬邊界確實在收縮,恢復區的資產價格確實在反彈。」

  他看向姚翀。

  「但姚翀在CERN,他看到的數據應該比我們多。

  你怎麼看?」

  姚翀看著孫逸飛。

  「你的數據來源是什麼?」

  「CERN的公開資料庫。

  還有中科院理論物理研究所的年度報告。」

  「公開資料庫的數據精度是多少?」

  孫逸飛愣了一下。

  「……我不記得具體數字,但——」

  「10的負15次方。「姚翀說。

  他停了一下。

  「你用一把只能量到厘米的尺子,去量一張紙的厚度。

  你量出來的結果永遠是零。

  但紙的厚度不是零。

  是你的尺子看不到。」

  孫逸飛的笑容沒有消失。

  但他的眼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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