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九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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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逃亡。這是物種延續。「

  「緘默方舟不是一艘船。是一個文明最後的賭注。「

  姚翀放下紙。

  他的手在抖。

  「陳敦禮什麼時候寫的這個?「

  「十日談開始前兩周。「沈傾辭說,「他預判了十日談事件會發生。他預判了物理定律會崩塌。他甚至預判了——「她停了一下,「他預判了自己會死。「

  「所以他提前把計劃交給了你們。「

  「對。「

  「你們信了?「

  沈傾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同情。

  是一種「你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愚蠢「的無奈。

  「姚翀。「她說,「圓周率被算盡的那天,九科的應急協議就啟動了。我們比你們早幾年知道這件事會發生只是可以數據可以驗證。陳敦禮不是在預警,他是在確認。「

  沉默。

  「計劃可行嗎?「沈若芷問。

  「曲率引擎的理論基礎是存在的。「沈傾辭說,「阿庫別瑞度規,1994年就提出了。黑域的概念——「

  「這是劉慈欣老師的科幻概念。「劉攀說。

  「對,但那些都是理論,工程實現需要的東西太多了。能量、材料、技術——每一項都是人類現有水平的幾百倍。「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做?「

  「因為沒有別的選項。「

  又是沉默。

  姚翀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陳敦禮,兩個月前還在黑板上寫公式的人。

  手杖上刻著看不懂的字,說話的時候總是先停頓兩秒,像在等自己的大腦追上自己的嘴。

  他死了,死在了第十夜,明明只要再撐一天,但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得意門生,也是為了保護一個守護全人類的渺茫希望,死在了姚翀面前。

  但他提前寫好了遺書。

  不是給家人的。

  是給一個他從未謀面的官方機構的。

  遺書的內容不是「我很抱歉「或「我愛你們「。

  是一份拯救物種的計劃書。

  這就是陳敦禮。

  姚翀閉上了眼。

  灰白色的天空。

  懸浮的主權體。

  網格。

  節點。

  他睜開眼。

  「我加入。「他說。

  「我也是。「劉攀說。

  沈若芷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張手寫的紙,看了很久。

  「我也是。「她最終說。

  沈傾辭站起來。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感動,沒有欣慰。

  只是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一份名單上的名字。

  「明天上午九點,有人來接你們。「她說,「地點——「

  她停住了。

  因為姚翀在看她。

  一種很複雜的看——像在辨認一個很久沒見的人臉上的變化,又像在回憶某個很久以前的瞬間。

  「你胖了。「沈傾辭說。

  姚翀愣了一下。

  「你說過了……你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你瘦了也行。「沈傾辭說,「二選一。」

  姚翀沒有接話。

  沈傾辭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旁邊某個地方,停了兩秒。

  「那個罐子,「她說,語氣和剛才聊工作沒有任何區別,「你還留著嗎?」

  「那個星星罐子嗎。「姚翀說,「高中畢業那天你給我的。「

  沈傾辭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姚翀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一個非常小的動作,像是下意識想去摸口袋裡什麼東西。

  「留著。」

  「打開過嗎?」

  「沒有。」

  沈傾辭點了點頭。

  「我回去找找。「

  沈傾辭看了他三秒。

  然後轉過身,走向門口。

  「不用找了。「她說。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我比你聰明「的平淡。

  但尾音有一點點——非常非常微小的——顫抖。

  「裡面的東西已經過期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不是,你還沒說到哪裡集合呢。」

  門關上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什麼罐子?「劉攀問。

  姚翀沒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高中畢業那天,沈傾辭遞給他一個玻璃罐子。

  罐子裡裝滿了折好的小星星。

  彩色的。

  每一顆裡面好像都寫了字。

  「回去再看。「她當時說,「現在別打開。「

  但他一直沒有打開。

  罐子現在應該還在他BJ公寓的書架上。

  落了六年的灰。

  他突然很想回去。

  不是為了看星星。

  是為了確認——那六年前被折進紙里的東西,是不是真的過期了。

  九科總部在BJ西郊,藏在一片廢棄的軍工廠下面。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下面。

  地上是鏽跡斑斑的廠房和長滿雜草的操場,看起來像任何一個被時代遺忘的三線建設遺址。

  但如果你知道往哪走——穿過第三車間,掀開一塊看起來和地面沒有任何區別的鐵板,順著一段沒有任何標識的樓梯往下走七層——你就會到達一個面積約兩千平方米的地下空間。

  沈傾辭每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到達,在入口處刷指紋,走過一條五十米長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是灰色的,沒有任何裝飾,每隔三米一盞燈,燈光是冷白色的,亮度恆定,沒有任何波動。

  她喜歡這種沒有波動的東西。

  她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門牌上寫著「外勤三隊「。

  裡面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柜子,和一面白牆。

  白牆上釘著一張華夏地圖,地圖上用紅色圖釘標註了十七個位置。

  十七個水漬邊緣的異常事件報告。

  最近的一顆圖釘釘在三天前——青海,海西州,一個牧民報告說他的羊群在遷徙途中突然停下來,所有羊同時面朝同一個方向,站了整整四十分鐘,然後繼續走。

  牧民說那個方向是「沒有草的地方「。

  沈傾辭把那顆圖釘拔下來,看了看背面,上面寫著她的字跡:「10月23日,青海海西,羊群定向停滯,持續時間40分鐘,無傷亡,待確認。「

  她把圖釘重新釘回去。

  然後有人敲門。

  「進。「

  門開了,是林小禾。

  林小禾是中科院理論物理研究所所長周牧遠的助手,二十七八歲,戴一副金屬細框眼鏡,頭髮永遠扎得一絲不苟。

  她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的人——不是因為存在感低,而是因為她精確地知道自己在每個場合應該呈現什麼狀態。

  「沈隊長,周所長到了。林科長讓你去三號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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