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十日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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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談·第五夜:竊形者的假面舞會

  CERN地下堡壘隔離區。

  厚重的雙層防爆玻璃將新來的十三名倖存者與核心區隔開。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不祥的嗡鳴,過濾著可能存在的意識污染。

  姚翀(處於昏迷狀態),陳敦禮(虛弱但清醒),史塔克,沈若芷,拉傑夫,埃琳娜,劉攀(勉強維持)

  地下安全屋外面新來了幾個倖存者:

  漢斯·伯格:瑞士聯邦材料研究所高級工程師,冷靜專業,手持一個從不離身的銀色工程平板。

  莉娜·科瓦爾斯基:波蘭裔計算神經科學家,活潑健談,擅長安撫眾人情緒。

  阿里·哈桑:敘利亞前通信工程師,在CERN做設備維護,沉默寡言,但觀察力驚人。

  其他十人包括:兩名CERN初級研究員、三名瑞士軍方殘餘士兵、一名法國醫生、兩名義大利遊客、一名日本機器人專家、一名印度廚師

  第五夜:鏡子裡的毒蛇

  隔離區的審查已進行六小時。

  史塔克博士面色嚴峻地看著監控屏幕,上面分割著每個新來者的實時生物數據。

  沈若芷在一旁快速分析著從他們隨身物品中恢復的碎片化數字記錄。

  「問題很大,」沈若芷調出一組波形,「這十三人的腦電波,在特定頻段呈現異常的同步性,相關係數達到0.82,遠超隨機倖存者小團的正常範圍。像是……被同一套『節奏』訓練過。」

  拉傑夫:「群體意識訓練?像邪教?」

  陳敦禮在病床上輕聲說:「……更像被同一張『網』撈上來的魚。」

  這時,一直閉目強忍頭痛的劉攀突然睜開眼睛,他的連接視覺在藥物作用下勉強聚焦。

  他看向隔離區——

  「不對……」他聲音嘶啞,「他們的『連接』……太整齊了。」

  在劉攀眼中,正常人的意識光暈是獨特的,彼此間的連接絲線粗細、顏色、脈動節奏各不相同。

  但這十三人……他們的光暈邊緣,都有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紫色鑲邊。

  而且,他們彼此間的連接絲線,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機械般的對稱和一致,就像工廠流水線上生產出的「友誼」。

  更可怕的是,劉攀看到,有兩條幾乎透明的暗紫色絲線,正從隔離區內緩緩「生長」出來,如同嗅探的觸鬚,嘗試穿過防爆玻璃的微小縫隙,伸向核心區內的老成員——一條伸向埃琳娜,另一條,竟然伸向昏迷中的姚翀。

  「他們在……『模仿』連接!」劉攀低呼,「試圖偽裝成我們的一員!」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隔離區內,莉娜·科瓦爾斯基突然抬起頭,隔著玻璃看向埃琳娜,露出一個與埃琳娜習慣性抿嘴微笑完全一樣的表情弧度,連眼角的細微紋路都分毫不差。

  埃琳娜被嚇得後退一步。

  「她在模仿我……」

  與此同時,昏迷中的姚翀突然在醫療床上劇烈抽搐,監測儀發出刺耳警報。

  他的因果視覺即使在昏迷中也在被動接收信息——他「看」到了無數混亂的概率分支,其中一條格外清晰的未來線顯示:如果讓那個伸向他的暗紫色連接觸鬚成功建立,他將被拖入一個無盡的、關於「身份被盜」的噩夢循環。

  「切斷連接,物理隔離!」史塔克博士當機立斷。

  堡壘安保系統啟動,隔離區的空氣循環被獨立切斷,內部通信用雷射屏蔽。

  那兩條暗紫色觸鬚在劉攀的視野中像被燙到一樣縮回。

  但危機並未解除。

  漢斯·伯格敲了敲玻璃,用流利的德語說:「博士,我們需要談談。我們掌握著『深淵之眼』最後時刻的關鍵數據,關於『頻段』的起源頻率。但數據需要量子核心解密。」

  沈若芷檢查了他提供的加密數據包:「結構確實源自CERN最高密級。解密需要史塔克博士和姚博士的複合密鑰,以及……對撞機殘餘的同步信號。」

  「這是陷阱。」拉傑夫斷言,「他們想接觸量子核心,那是我們堡壘的『大腦』。」

  「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史塔克盯著漢斯,「如果我們能獲得起源頻率,也許能找到反制頻段的方法。」


  陳敦禮緩緩搖頭:「饕餮不會交出烹飪自己的菜譜。」

  就在僵持時,堡壘的照明系統突然開始「模仿」隔離區內的光線閃爍節奏。

  然後,核心區的一台備用伺服機器人,突然開始以和阿里·哈桑完全相同的步態和手勢運動起來,儘管它的程序早已被關閉。

  「模仿在擴散……」沈若芷記錄著,「從生物行為,到機械系統。這是『嫉妒·竊形者』的力量——無法創造,只能扭曲地複製、替代。」

  突然,廣播系統里傳來莉娜的聲音,但音色和語調變成了埃琳娜的:「為什麼要排斥我們?我們只是想幫忙。看,我學得多像。」接著,聲音又變成史塔克的:「實用主義要求我們利用一切資源。」然後變成陳敦禮蒼老的嗓音:「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

  「她在用我們的聲音說話!」埃琳娜毛骨悚然。

  更糟的是,核心區的老成員們開始感到一種詭異的「既視感」。

  拉傑夫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在用沈若芷的方式推眼鏡,沈若芷則脫口說出一句史塔克的口頭禪。

  劉攀的連接視覺看到,那些暗紫色的鑲邊正在通過空氣、聲音、甚至光線,進行微弱的「信息滲透」,激發每個人內心深處對彼此特質潛意識的「比較」和「模仿欲」。

  「他們在讓我們自我分化……」劉攀咬牙抵抗著那種想模仿史塔克權威語氣的衝動,「『嫉妒』不一定是憎恨他者,也可以是……渴望成為他者,從而消解他者的獨特性。他們在讓我們變得『像』彼此,從而模糊團隊的獨特連接,讓我們更容易被替換。」

  這時,一直沉默的阿里·哈桑突然在隔離區內用阿拉伯語低聲快速說了一句什麼。

  劉攀的連接視覺敏銳地捕捉到,阿里說那句話時,他身上的暗紫色鑲邊劇烈波動了一下,顏色變淡了零點幾秒,露出了底下原本屬於他自己的、充滿傷痕但堅韌的銅色光暈。

  「那個敘利亞人……他在抵抗!」劉攀對史塔克說,「他剛才用母語說了什麼?重複!」

  史塔克調取音頻分析:「他在快速背誦……似乎是《古蘭經》的章節,關於『真主創造萬象,各具其性』。」

  「他在用信仰錨定自我,抵抗『模仿』。」拉傑夫反應過來,「我們需要錨定物。強烈的個人記憶、獨特的習慣、任何定義『我是我』的東西!」

  堡壘內,老成員們立刻行動。

  埃琳娜掏出母親留下的十字架緊握;拉傑夫開始快速默寫複雜的印度數學方程式;沈若芷調出自己未發表的、充滿個人風格的量子引力論文;史塔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貼身口袋拿出一張泛黃的、他與去世妻子在伯爾尼大學的合影。

  當每個人都專注於強化自我認同時,劉攀看到,那些滲透進來的暗紫色「模仿信號」像碰到烙鐵一樣從他們身上彈開、消散。

  但隔離區內,情況在惡化。

  莉娜的身體開始不規律地變形,皮膚下仿佛有無數張臉在滾動,她時而像埃琳娜,時而像沈若芷,時而像某個死去的遊客。

  漢斯的工程平板上,代碼自動生成,試圖遠程破解堡壘防火牆,其代碼風格竟混合了姚翀的嚴謹和史塔克的效率。

  「他們在失控地模仿一切接觸過的『優秀』特質,」沈若芷分析,「最終會因內在矛盾而崩潰,但崩潰前可能吞噬我們。」

  「我們需要一個他們無法模仿的東西。」陳敦禮忽然說,「一個……獨一無二的、無法被複製的『連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昏迷的姚翀,以及他身邊緊握著他手、強忍劇痛維持著兩人間那條金色連接線的劉攀。

  「他們之間的『信任』與『理解』,」陳敦禮說,「是共同經歷災難、互為鏡像又互補的覺醒者之間的連接。這種深度的、基於共同創傷和責任的紐帶,『竊形者』無法理解,因為它的本質是孤立和替代,而非真正的共情與互補。」

  「用這個連接……做什麼?」埃琳娜問。

  「作為一個『誘餌』,」史塔克眼中閃過決斷,「也是一個『淨化器』。「

  計劃形成:劉攀將主動放大並「展示」他與姚翀之間那條獨特的金色連接,將其像燈塔一樣點亮,吸引所有「竊形者」模仿觸鬚的注意。

  當這些觸鬚集中攻擊這條連接時,由於其無法真正理解這種連接的實質,只會進行拙劣的模仿(比如在隔離區內複製出虛假的「姚翀」和「劉攀」),從而暴露其核心機制。


  而沈若芷和拉傑夫將趁機分析其模仿機制中的漏洞,用一道強化的「自我認同」共鳴頻率,反向衝擊隔離區,打碎其內部的虛假同步。

  「但劉攀和姚翀會完全暴露在攻擊下,」埃琳娜反對,「姚還在昏迷,劉的狀態也很差!」

  劉攀看著昏迷的姚翀,又看了看玻璃後那些正在逐漸失去人形、卻還在拙劣模仿著人類表情的新「倖存者」。

  「我們沒有選擇,」他擦去鼻血,盤腿坐在姚翀床邊,握住他的手,「老師,請幫我穩住我的意識。各位,請記住你們是誰。」

  劉攀閉上眼睛,全力激發連接視覺。

  在他腦海中,他與姚翀之間那條金色的、代表「生死相托的戰友」的連接線,驟然發出太陽般的光芒,穿透他的身體,在現實世界中顯現為一道溫暖的金色光柱,將兩人籠罩。

  隔離區內,所有「倖存者」同時僵住,然後發出非人的尖嘯。

  他們身上的暗紫色光芒瘋狂涌動,撲向那道光柱,試圖「理解」、「複製」、「替代」。

  莉娜的身體開始扭曲成劉攀和姚翀的混合體,漢斯的平板炸出火花,代碼亂碼。

  其他「人」也紛紛開始變形,試圖「成為」劉攀或姚翀。

  「就是現在!」沈若芷按下按鈕。

  堡壘內,每個人緊握自己的「自我錨定物」,將強烈的自我意識通過生物放大器共鳴出去。

  不同顏色、不同頻率的「自我光譜」匯聚成一道雜色但堅韌的洪流,沖向隔離區。

  暗紫色的模仿浪潮與「自我」洪流對撞。

  在劉攀的視覺中,他看到了那些暗紫色觸鬚在接觸到紛繁複雜的真實「自我」信號時,如同拙劣的畫師面對調色盤上所有顏色同時爆炸——它們「死機」了。

  模仿需要單一目標,無法同時處理無數個截然不同的、堅定的「我是我」。

  隔離區內,虛假的同步被打破。

  莉娜、漢斯等人的變形僵住,然後像融化的蠟像一樣開始崩塌,露出底下被混沌徹底吞噬、早已非人的內核——那是一團團蠕動著的、試圖模仿人形卻始終失敗的暗紫色肉塊,中心鑲嵌著殘存的人類器官,仍在搏動。

  只有阿里·哈桑,在混亂中緊握著一個小小的金屬掛飾(裡面是家人的照片),口中不斷念誦經文,雖然痛苦蜷縮,但人形基本保持。

  他身上的暗紫色鑲邊在「自我」洪流的沖刷下,如同污漬般被一點點洗去。

  當光芒散去,隔離區內只剩下十二團逐漸化為飛灰的暗紫色殘渣,以及昏迷但呼吸尚存的阿里·哈桑。

  核心區,劉攀癱倒在地,七竅流血,但意識清醒。醫療床上的姚翀,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我們……贏了?」埃琳娜顫抖著問。

  「贏了一場,」陳敦禮看著隔離區內的灰燼,以及倖存卻可能心智受創的阿里,「但『竊形者』已經知道,這裡有兩個它無法理解的『連接』。下一次,它會用別的方式……」

  他看向堡壘外無盡的黑暗。

  「……比如,送來我們真正無法拒絕的『倖存者』。」

  第五夜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或許在眾人模仿混亂頻段試圖矇混過關的時候,就被「竊形者」給盯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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