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鯨落之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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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翀用了鯨落後三十七天驚變中的前十四天,完整梳理了全球物理常數監測的歷史數據。

  這不是一個人能在14天完成的工作量。

  但姚翀的大腦有一個特點——他能在腦海中維持多個並行計算通道。

  別人看一行數據需要三秒,他看一行需要0.3秒——閱讀速度快只是表現,實際上是他的視覺皮層直接把數字「灌「進計算通道,跳過了語言處理的中間環節。

  14天。

  47份實驗報告。

  跨越25年的數據。

  到底有什麼聯繫和規律呢?

  姚翀提煉出了以下結論:

  在2012年前的趨勢是:精細結構常數α呈隨機波動,無方向。

  引力常數G呈隨機波動,無方向。

  光速等效值c的定義值,無法直接測量。

  μ子反常磁矩aμ與標準模型吻合。

  電子磁矩異常ae與標準模型吻合。

  而在2012年後的趨勢是:精細結構常數α單向偏移,指數加速。

  引力常數G單向偏移,指數加速。

  光速等效值c間接推算值單向偏移,指數加速。

  μ子反常磁矩aμ在2021年後偏差從2.1σ擴大至5.0σ。

  電子磁矩異常ae在2018年後出現0.3σ偏移並持續增長。

  五組獨立的數據。

  在同一分水嶺年份。

  偏移方向一致:全部偏離標準模型預測值。

  這種現象發生的概率幾乎為零。

  2012年7月4日,CERN宣布發現希格斯玻色子。

  LHC第1748次對撞。

  ATLAS探測器。

  雙光子衰變通道。

  姚翀調取了資料庫里存著的當天原始運行日誌,發現了一個被標註為「儀器噪聲」的事件:「14:27:33.0007—全通道基線偏移+3.7σ,持續0.0003秒。原因:疑似前端電子學接地迴路干擾。處理:已標記,不影響物理分析。」

  3.7σ這個數據看上去很醒目。

  然後他搜索了LHC全部運行歷史中所有「3.7σ基線偏移「事件:

  時間段2010—2012.7.4,對撞總次數~10的9次方,3.7σ事件次數0。

  時間段2012.7.4—2015,對撞總次數~10的9次方,3.7σ事件次數3。

  時間段2015—2018,對撞總次數~10的9次方,3.7σ事件次數11。

  時間段2018—2021,對撞總次數~10的9次方,3.7σ事件次數34。

  時間段2021—2031.11.17,對撞總次數~5乘10的9次方,3.7σ事件次數99。

  指數加速。

  加速因子:e的0.194次方每年。

  與物理常數偏移的加速因子在四位有效數字內一致。

  2012年7月4日之前:零次。

  2012年7月4日:第一次。

  所以假設四號弧段監測到的褶皺起源於2012年7月5日。

  四號弧段超導磁體外殼的維護記錄顯示,2012年7月5日——希格斯發現後第二天的例行檢測中發現外殼某點溫度偏高0.7攝氏度。

  0.7攝氏度這個數據當時並沒有引起注意,在檢測沒有其他異常後,只是被認為成了正常範圍的誤差給忽略了。

  姚翀和劉攀卻不這麼認為,這個異常溫度並不是隨機的,而是在此後每年的例行檢查中,該點的溫度始終比周圍要高0.7攝氏度。

  不隨外部的季節變化,太陽高度角,潮汐等影響,也沒有受機器設備零件更換後,運行狀態的變化而變化,像是一個恆定的值,這就十分可疑。

  2031年11月17日凌晨——劉攀說他把手指搭在弧段外殼上時感覺到了「震動「——姚翀後來測量了那個點的物理性質,發現它已經不是普通的金屬了。


  它的空間拓撲被永久改變了——從簡單連通的三維固體變成了一個不可定向的、虧格為7的曲面。

  一道褶皺。

  存在了十多年。

  沒人注意。

  因為溫度只高了0.7℃,沒有其他異常現象。

  凌晨。

  姚翀把14天的分析結果整理成了一張圖。

  圖的大致內容:

  橫軸:時間(2010-2031)。

  縱軸:物理常數綜合偏移量(五組數據的歸一化平均值)。

  曲線上標了三個點:

  點A:2012.7.4—曲線從零開始抬升的起點。標註:「希格斯發現日。第一次觸碰。」

  點B:2028.7.5—曲線斜率突然增大的拐點。標註:「四號弧段褶皺日。觸碰回聲到達弧段。褶皺形成。」

  點C:2031.11.17—曲線外推到垂直的漸近線。標註:「預測撕裂日。」

  點C不是簡單的從大量數據中擬合出來的。

  是姚翀根據已知數據用外推法驗證出來的——把指數加速曲線延伸到偏移量達到「物理定律完全失效」的閾值,對應的日期正是2031年11月17日。

  而那天的經歷正好反過來驗證了猜想的正確性。

  但這些天,其實他們並不是完全待在地下的,大部分地方其實還沒有被波及,因為按他們的計算這種偏移的程度差異性不同,而且影響的區域就像是「乾的地方」會被新規則完全影響或者不同程度的偏移,而「水漬」存在的區域完全不受影響,現在「水漬覆蓋的區域」還是遠遠大於「乾的」區域的,所以人們像水裡的魚還能在一個個連續或者不連續的水窪里苟延殘喘。

  因此鯨落時代後的世界不像是末世。

  這才是最恐怖的部分。

  姚翀想的還是太悲觀了,他原本以為物理定律崩塌會帶來某種視覺上可見的災難——天空臭氧層空洞開裂、大地震動崩塌熔化、或者和在實驗區域直接接觸褶皺的地方,光子完全失效,光變成一片漆黑。

  但事實上,第三天早上,姚翀和劉攀走出CERN地下通道去買早飯時,日內瓦的街道看起來幾乎完全正常。

  路燈還亮著,但似乎有著肉眼難見的變暗,稍遠處的建築物輪廓邊緣有一種和近視了一般很難描述的「模糊感」,就像解析度降低了。

  人們還在走動,但步頻感覺比之前更慢了,就像你玩遊戲從200多幀掉到165幀,165幀掉144幀或許看不出多少,但忽然網一卡,直接降到30幀,60幀,同樣的速率卻有肉眼可見的不同。

  世界沒有毀滅,世界正在被拆解。

  就像一件快遞,外層的包裝紙被一層一層撕掉。

  每一層包裝紙是一種物理定律。

  撕掉強核力的那一層,物質的微觀結構鬆動了,但沒有立刻散架——因為下一層包裝紙電磁力還沒完全消失。

  撕掉電磁力的那一層,光的質地變了,但並沒有消失——因為更下一層的引力等構成的時空結構還在。

  而整個世界被分成了無數個大小不等的包裝盒,包裝紙在按某種難以測算的順序被撕,每一個包裝盒之間有間隔,每一層之間也有間隔,間隔在縮短。

  按照已有數據推算,鯨落時代或許早在瑪雅預言中的2012年就到達了,但是姚翀認為,這不僅僅是物理學在局部偏移或失效。

  更嚴重的是,在那年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某種屏障被打破,惡以前並非沒有,在某些混亂的時代,像魏晉南北朝五胡亂華,五代十國軍閥亂戰,十字軍東征,黑色籠罩的中世紀也是非常常見的。

  但在一個大環境相對和平的年代,一個科學高於密信的時代,應個人人都能接受高等教育或者相對高等教育的時代,本來是小概率事件的惡變得司空見慣。

  人們似乎失去了一些寶貴的品質,世風日下,人性扭曲,道德淪喪的事如雨後春筍,屢見不鮮,仿佛受到了某種形而上的力量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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