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張令死,楚漢爭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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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令控制關中後,分別命趙思能率兵據守函谷關,張思力據守武關,李左更據守陳倉故道,封死隴西與漢中之間的咽喉。

  三人各統一軍,互為犄角,將關中盆地的四境鎖得鐵桶一般。

  名義上奉子嬰為秦王,實際上政令皆出梁王府。

  他做得極有分寸秦廷舊吏一律留用,郡縣制不改,秦法不廢,只是將咸陽宮中的戍衛換成了漢中舊部。

  子嬰每日照常升殿,照常批閱奏章,先送梁王府過目,再由子嬰謄寫一遍。

  子嬰對此心知肚明,卻從不抱怨。

  他比胡亥聰明得多,知道自己能活著坐在這個王座上,全憑張令一念之差。

  若張令哪日改了主意,他連素車白馬都不必再備第二次。

  張令控制關中不久,關中四十八縣相繼歸附,漢中自不必說,隴西、北地、上郡的守將中有不少是當年跟著張俱酒、張若陀打天下的舊部後人,一聽靖寧侯兵入關中,紛紛遣使來降。

  半月之內,關中之地盡歸張氏。函谷關以東,項羽正在巨鹿鏖戰章邯,無暇西顧,劉邦還在為了搶先當「關中王」一事,在函谷關外紮營。歷史上的劉邦見函谷關走不成,轉而南下走武關。

  但現在武關有張思力把守,劉邦也沒了那個心思。

  劉邦知道,張令老了,太老了,只要等他死,張氏自會崩盤。

  而張令也深知這個道理,張弼是不錯的繼承人,但在這個亂世里,他還是有些不夠看!

  所以他想趁自己活著為張氏在弄多一些籌碼來。

  然而上頭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自入冬之後,舊傷復發來勢洶洶,他連連從榻上坐起都要人攙扶。醫官換了三撥,藥方從溫補改到猛攻,又從猛攻改回溫補,沒有一張方子能壓下他體內的陳年暗傷。

  張令知道自己的時候快到了打了四十年的仗,身上大小傷口不下三十處,年輕時拿命扛,老了拿藥吊,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賞了。

  咸陽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張令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那床厚重的熊皮褥子壓在他身上,像一座山。

  張思力和趙思能都從各自的防區趕了回來,李左更也從陳倉兼程而至,三人守在榻前,誰也不敢出聲。

  「都回來了。」張令睜開眼,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他的聲音沙啞,但語調依然平穩,像是在說今日雪下得挺大,「關中初定,你們本不該擅離職守。但我要交代的話,不能讓人傳,只能當面說。」

  他向張思力微微抬手,張思力連忙湊近,握住他那雙枯瘦得只剩骨節的手。

  張令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打了一輩子仗的堂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張思力眼眶猛地一酸。

  「你是寧國君,也是張家人。我走之後,弼就託付給你了。」

  張思力猛地跪下,眼眶通紅:「兄長……」

  「聽我說完。」張令打斷他,「我兒張弼,雖有志向卻太過忠厚,不是爭天下的料,我死之後,他要投劉季也好,項籍也罷,都由他去,你要保護好他。」

  「思力,你勇猛有餘,謀略不足,所以關中兵權不能全交給你。函谷關由你鎮守,但軍政大事需與思能商議。思能」

  趙思能抱拳跪下,聲音沙啞:「末將在。」

  「你跟了張氏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張令點了點頭,「從藍田大營的小卒做到旬泉君,每一仗都是拿命拼出來的。關中諸將,你最穩。我把咸陽交給你,子嬰若有異動,不必請命,就地處置。」

  趙思能重重磕了一個頭:「君上放心,末將在,咸陽在。」

  張令的目光最後落在李左更身上。

  這個跟了他父子兩代人的老卒,此刻跪在榻尾,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左更,你跟我從邯鄲打到薊城,從薊城打到臨淄,身上傷疤比我還多。這些年若不是你在身邊,我怕是早死過好幾回了。」

  張令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李左更能聽見,「我死之後,你去陳倉。守住漢中門戶,不要讓任何人從你背後捅張氏的刀子。」

  李左更伏地大哭,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點頭。

  張令交代完這些,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半輩子的重擔,整個人忽然鬆弛下來。


  他望著屋頂,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人說:「昭公,令聞沒有丟張氏的臉。」

  初五,張令在咸陽梁王府薨逝。

  消息傳出,咸陽城家家縞素。

  子嬰親自披麻,率秦廷百官到梁王府弔唁。靈堂設在正殿,棺槨用的是張令生前備好的那口舊棺他在漢中時就打好了,一直擱在祖宅里,這次出征特地讓人從漢中運來。

  棺槨旁擺著一隻黑漆木匣,匣蓋半開,露出裡面攢了半匣的木簪。

  那是張令削了十幾年的簪子,削壞了一根又一根,一根都沒捨得扔。

  此刻它們靜靜地躺在木匣里,雲紋簡素,木色溫潤。

  張令死後,張弼即梁王位,張思力,趙思能鎮守咸陽,李左更守陳倉,三人共掌關中軍政。

  張令出殯那天,咸陽城萬人空巷。

  靈車從梁王府出發,緩緩駛向西郊四山祖塋。沿途百姓自發設案焚香,紙錢飄了滿城,像是又下了一場雪。

  張思力扶靈走在最前面,趙思能和李左更護在兩側,三人皆縞素,手持白杖,面容肅穆。

  靈車之後,跟著三千漢中舊卒,個個衣甲素裹,戈矛倒持,步伐整齊如一人。

  子嬰站在咸陽城頭,望著那支緩緩西去的送葬隊伍,沉默了很久。

  咸陽城上的秦字大旗在朔風中飄動,旗杆被風吹得嗡嗡作響,像是這座將傾的帝國在發出最後的悲鳴。

  而張氏的大旗,已在關中四塞獵獵飄揚。秦的旗杆還沒倒,可旗杆底下站的人,已經換了。

  張令死後,天下的格局驟變。

  項羽在巨鹿大破秦軍主力,章邯率二十萬秦軍投降,被項羽盡數坑殺於新安。

  隨即項羽率諸侯聯軍西入函谷關。

  趙思能緊閉關門,據險而守,項羽久攻不下,又恐後方生變,遂引兵東歸,以彭城為都,自號西楚霸王,裂土分封十八路諸侯。

  楚後懷王原本許諾封劉邦為關中王,但劉邦的軍隊抵達武關時,張思力已閉門不納。

  劉邦遣使交涉,張思力立於城頭,一箭射在使者腳前三尺之處,冷聲道:「函谷以西為梁地。沛公欲王關中,張氏尚未允耶!」

  使者回報劉邦,劉邦沉默良久,沒有發怒,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張令雖死,其將猶存。關中不可圖也。」

  遂引兵東退,項羽改封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

  昔日張氏世代經營的漢中,如今歸了劉邦;而張氏,卻被堵在了關中的大門裡,出不去了。

  項羽的分封,看似各得其所,實則埋下了無數禍根。

  齊地田榮、趙地陳餘因未被封王,率先舉兵反楚。

  而這時張弼得到了老祖宗的啟示,決定投降劉邦,張思力,趙思能和李左更沉默以對。

  劉邦被迎入關中後,約法三章,封張弼為梁侯,他則趁項羽北上伐齊之機,東擊三秦。

  三秦守將猝不及防,劉邦一路勢如破竹,直出函谷,與項羽逐鹿中原。

  楚漢四年鏖兵,戰火從滎陽燒到彭城,又從彭城燒到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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