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鄭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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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王在位的時間很短,這段時間裡張去濁與秦國修好,南征蜀中,滅了昔、郪二國。

  這下,梁國的疆域囊括了陳倉道,漢中盆地,以及蜀中北部。

  平王去世後,桓王即位,張去濁剛從洛邑朝見新天子回到梁邑沒多久,就傳來了天子要征伐鄭國的消息。

  雖然因憤恨幽王不聽諫言棄官而去,但張去濁自認為他是對王室最忠心的諸侯。

  要不然他也不會出兵護送先王遷都洛邑。

  當他聽到這個消息後,連忙問趙逢春,「春,可知天子與鄭交戰主將何人也?」

  趙逢春是趙氏族的後人,趙氏族自追隨張承嗣以來,已經世代為官,忠心輔佐著張氏。

  而趙逢春是現在梁國的司寇,也是張去濁的左右。

  趙逢春身著月白長袍,面容清秀,手持羽扇,一副淡然自得的模樣。

  「君上不妨猜猜是何人?」

  「司馬南宮冶?」

  「不對。」

  「……大夫辛舜華?」

  「非也!」

  「那是……」

  「天子親領大軍出征也!」

  「啊?他!」

  張去濁在聽到「天子親征」四個字時,手中的竹簡差點沒拿穩。他抬頭看向趙逢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當今天子想要重拾天子威嚴,但他也清楚當今天子並不是那塊料。

  張去濁猛地把竹簡摔在地上,恨聲道:「當年先祖與周公制定禮樂,以建六軍八師震懾諸侯。」

  「昭王南征葬送六軍,幽王又遭犬戎之禍,此時當以養精蓄銳、再建六軍為上策。」

  「若是必對鄭伯用兵,當以諸侯為兵,坐鎮洛邑以令軍隊,為何天子要親自領兵,此乃取禍之道!」

  「一旦戰敗,天子必將威嚴掃地,那時諸侯不奉王令,視天子如玩物啊!」

  「唉,這昏君!」

  趙逢春沉默片刻後,嘆聲道:「鄭伯教軍隊收割天子稻穀。鄭伯朝見天子,天子不以禮儀接待鄭伯,且拒讓鄭伯參與朝政,鄭伯不再朝覲天子,天子惱怒,自然發王師征討鄭伯。」

  張去濁冷哼一聲,「鄭伯與孤都是護送先王遷都的臣子,是天子奪了鄭伯的卿士爵位導致鄭伯割天子稻穀,功過相抵,懲戒一番便可。」

  「可天子不以禮儀接待鄭伯,此種作為,何為聖王之德?」

  「如今天子欲要征討鄭伯,自當命天下諸侯齊聚洛邑而共討之,又何必親自率軍征討呢?」

  面對憤恨不已的張去濁,趙逢春只是嘆氣。

  他和張去濁一樣,認為天子此戰必敗,畢竟有前車之鑑在那裡。

  現在要想的是怎麼面對天子兵敗後的一系列影響。

  於是張去濁在仔細思考後,對著趙逢春說道:「春,天子一意孤行,不知兵事又剛愎自用,孤料定他此戰必敗,但我邦周的社稷重於天子。

  先祖為邦周鞠躬盡瘁,孤不能讓邦周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當天子用兵鄭之時,你便與孤率軍自關中而出,以勤王師!」

  張去濁對鄭伯的遭遇並不是很同情,但這也不是他以下犯上的理由,更何況也是是鄭伯僭越了。

  敢對天子出手,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諸侯了,必須重拳出擊!

  張去濁此時並不知道張昭在看著他,隨著王師開拔征討鄭國的消息傳來,他和趙逢春也按照那日所說的率軍自關中而出,兵鋒直抵鄭國。

  幽王身死導致天子威嚴下降,但此時的天子依舊還能號令諸侯。

  主要就是東方的齊魯二國,西方的梁國,北邊的燕國,以及晉國這些諸侯國中的佼佼者還在奉王令。

  所以,當得知了梁伯出兵助天子征鄭伯的消息傳開後,各諸侯國也紛紛出兵勤王。

  就在諸侯聯兵勤王的時候,已行至繻葛的王師中。

  桓王親領周軍及陳國、蔡國、虢國、衛國四國軍隊討伐鄭國。

  桓王披甲執劍,興致勃勃地對輿圖指指點點,聲音洪亮,意氣風發,全然不似去打仗,倒像是去狩獵。

  桓王站在輿圖前,甲冑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拔劍在手,劍尖點在輿圖上,聲音洪亮:「虢公,你率右軍,蔡、衛之軍隨你調遣。」


  虢公林父出列,拱手領命。

  「肩公,你率左軍,陳軍配屬你部。」

  周公黑肩應聲而出。

  桓王收劍回鞘,挺起胸膛,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寡人自率中軍。三軍齊發,鄭伯插翅難飛。」

  帳中諸將齊聲高呼:「王上英明!」

  桓王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再說,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王上,梁伯率軍到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桓王眉頭一挑,隨即笑了起來,「梁伯來了?寡人就知道他一定會來。」他捋了捋鬍鬚,對左右道,「快請!」

  不多時,張去濁大步走進帳中。

  甲冑上沾滿了塵土,腰間懸劍,他走到桓王面前,跪下叩首:「臣來遲,請王上恕罪。」

  桓王親自上前扶起他,握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梁伯一路辛苦,寡人正與諸卿商議軍務,你來正好。來來來,你看看寡人的部署。」

  他拉著張去濁走到輿圖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興致勃勃地講解起來。

  張去濁聽著,目光在輿圖上掃過,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王上高見。」片刻之後,才淡淡的吐出一句。

  桓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寡人更有信心了,明日作戰,你率梁軍為先鋒。」

  張去濁拱手:「臣遵命。」

  張去濁回到在隊列中,就一言不發了,他看著輿圖上標註的三路進軍路線,眉頭微微皺起。

  右軍、左軍、中軍,看似齊頭並進,但三條路線之間的距離太遠,彼此難以呼應。鄭軍若集中兵力先破一路,其餘兩路根本來不及救援。

  他看了一眼虢公林父,又看了一眼周公黑肩,虢公年邁,周公謹慎,都不是能打硬仗的人。

  可他說不出口。天子正在興頭上,帳中諸將都在附和,他若開口,就是潑冷水。

  過了一會,諸將散去。

  退出大帳後,趙逢春迎上來,羽扇輕搖:「君上,天子如何部署?」

  張去濁將三軍分路的事說了一遍,趙逢春聽完,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分兵太散,鄭人若集中兵力先破一路,其他兩路根本來不及救援。」

  「我知道。」張去濁望著遠處的夜色,「但天子已經定了,改不了。」

  趙逢春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次日,聯軍拔營北進。虢公林父率右軍向東北方向推進,周公黑肩率左軍向東南方向推進,桓王自率中軍正面北上。

  張去濁率梁軍走在最前面。

  走了不到半日,前方斥候來報:「鄭軍主力在繻葛一帶列陣,約戰車三百乘,甲士過萬。」

  張去濁勒住馬,望向北方地平線。繻葛,離這裡不到二十里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中軍的方向,天子的大纛還在遠處緩緩移動,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戰車和甲士。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列陣待命。」他對趙逢春說,「派人去稟報天子,鄭軍主力已在繻葛列陣,請中軍速來會合。」

  趙逢春領命而去。

  張去濁跳下戰車,站在路邊,長戈插在地上。風從北方吹來,帶著秋天草木枯黃的氣味。他望著北方,沉默不語。

  這一仗,他不會輸,但他擔心的是,有人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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