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阻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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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梓丹抬手扶住酒碗,指尖微微發緊,帳內的喧鬧仿佛隔了一層水幕,聽得見聲響,卻落不進心裡。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出使周勃營的事,一邊是劉曜勢在必得的占地請求,一邊是周勃持重守矩的秉性,稍有不慎,不僅談不成事,連高家僅剩的這點情分都會被敗光。劉曜在對面說著人手、馬匹、信物的安排,他只能魂不守舍地應聲,時不時點頭附和。

  帳內的匈奴頭目們輪番上前敬酒,高梓丹耐著性子一一應付,杯盞交錯間,夜色漸深,這場接風宴終於到了尾聲。

  眾人紛紛起身告退,高梓丹也拉著韓信準備回帳休息,卻被劉曜一把拉住了胳膊。這位單于臉上帶著酒意,拍著他的肩膀,嗓門依舊洪亮:「小子,這一路風餐露宿,受了大罪了。我帳下挑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婢女,今晚就送到你帳里,伺候你起居洗漱,也能暖暖身子。」

  高梓丹聞言一怔,老實講,他作為一個未經人事的准大學生,十八九歲的大小伙子,要說沒衝動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方面是未有經驗的羞怯與尷尬,另一方面是對出使周勃營的擔心與焦慮,再加上看那些匈奴女奴,畢竟還是憐憫多過憐愛,自然拱手推辭,找了個對自己這個身份人設非常合理的理由,語氣懇切卻堅定:「單于厚意,我心領了。只是家父家母新喪,滿門血海深仇未報,我如今身在孝期,理應清心守制,萬萬不敢近女色。還請單于收回成命。」

  劉曜愣了一下,隨即瞭然,收回手,臉上露出幾分敬重之色:「是我考慮不周了。你說得對,父母大仇未報,確實該守禮自持。好小子,有風骨!這事我就不提了,你安心休息,有什麼需要,只管跟帳外的親兵說。」

  高梓丹再次拱手道謝,這才帶著韓信,轉身走出了暖意融融的單于帳。

  帳外風雪正緊,寒風卷著雪沫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酒氣。高梓丹攏了攏身上的裘皮大氅,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裡依舊沉甸甸的。韓信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沉默拘謹的樣子,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高梓丹天剛亮就醒了,正準備起身洗漱,和劉曜敲定啟程的細節,帳外的親兵卻隔著氈簾高聲稟報:「高小郎君,單于讓小的來報,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雪,谷口的山道全被大雪封死了,最深的地方沒到了馬腹,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

  高梓丹心頭一沉,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入目之處,儘是白茫茫一片。整個永明部山谷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遠處的群山與天地連成一片,谷口通往外界的山道,早已被齊腰深的積雪掩埋,別說騎馬通行,就算是人徒步,也寸步難行。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刺骨。

  劉曜也正站在不遠處,看著漫天風雪皺著眉,見高梓丹出來,便大步走了過來,粗著嗓子道:「天公不作美,這場大雪來得不是時候。看這雪勢,一兩天內根本停不了,山道也清不出來,啟程的事,只能先緩一緩了。」

  高梓丹望著封死的山道,也只能無奈點頭:「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在谷里稍住幾日,等雪停了、路通了再走。」

  也好,正好趁著這幾日空閒,把這個世界的情報,再摸得透一些。

  回到帳內烤暖了身子,高梓丹再次去了單于帳,找到劉曜,開門見山:「單于,我想跟您求些東西。」

  「哦?什麼東西?」劉曜挑眉,「只要我永明部有的,你儘管開口。」

  「我想要一份輿圖,最好是能涵蓋天下州郡的。」高梓丹道,「正好趁著這幾日大雪封山,我想理一理周邊的局勢,也好為之後出使做準備。」

  可劉曜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瞭然的笑意,語氣裡帶著點粗俗與調侃:「你小子是世家大族養出來的公子哥,從小在高門大院裡錦衣玉食,只管讀書論道、交遊宴飲,哪裡曉得這些輿圖的難得?」

  他往前湊了湊,指著案上的木盤解釋:「天下全圖那是朝廷秘閣里鎖著的軍國重器,除了中樞管輿圖的專門機構,天底下沒幾個人能摸到。各州郡也只敢畫自己境內的輿圖,誰要是私繪天下全圖,那是掉腦袋的謀逆大罪。也就你們渤海高氏這種世家門第,能有家傳的私藏輿圖,你以前不用管這些俗務,自然不曉得其中的門道。」

  高梓丹心裡微微一動,順勢接話:「倒是我想當然了。那貴部總該有周邊的輿圖吧?至少并州、雲州一帶的,我想看看。」

  「這個有。」劉曜爽快應下,立刻讓人去帳內取了輿圖過來。

  可等那捲泛黃的羊皮輿圖在案上鋪開,高梓丹直接看傻了眼。

  這輿圖畫得極其粗糙,山川道路歪歪扭扭,城池的位置全憑大概標註,比例尺更是失真得離譜——標註著三十里的山路,畫出來的長度還不如十里的河谷。別說精準定位了,連大致的方位都要靠猜,和他熟悉的現代地圖天差地別,完全沒法適應。

  高梓丹對著這張輿圖看了半天,最終只能無奈地合上,心裡的失望更甚。怪不得人家都說抗日戰爭時期,咱們八路軍打仗但凡有繳獲第一時間就要搶地圖呢,沒有足夠的數理測繪打底,那地圖畫出來離了大譜了。

  輿圖指望不上,這大雪封山的日子,總不能幹坐著。

  他抬眼看向劉曜,再次開口,語氣自然:「單于這輿圖不錯,只是這大雪封山光這麼一圖未免有些無趣,單于這裡若有藏書,不管是國史典籍、前朝舊文,還是兵法策論,我想借來看一看,打發些時日。若是沒有,便是小說什麼的也行。」

  他本以為劉曜這種草原部落的單于,大概率是不藏書的。特意說小說便是聽聞後金將領都曾經用三國演義當兵書。沒想到劉曜聞言,反倒笑了:「你當我們匈奴人,還是百年前不認字的蠻子?我們漢話說了幾代人,書這東西自然也多得很。」

  他抬手對著帳外喊了一聲,吩咐親兵:「去,把我書房裡的那些書,都搬去高小郎君的帳里!國史、典籍、策論、兵法,都一併搬過去,別漏了!」

  親兵立刻應聲去了。

  劉曜拍著高梓丹的肩膀,笑道:「你安心在帳里看,雪沒停、路沒通之前,你只管在谷里住著。有什麼想看的、想要的,只管開口,別跟我客氣。」

  高梓丹心中一喜,連忙拱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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