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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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沐春風話音未落的剎那,韓立腰間驟然閃過一道紫黑雷光,一枚通體幽黑如墨、表面纏繞著絲絲電弧的天雷子,已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見此情景,沐春風的眼尾微挑,周身靈力悄然提起,語氣冷了幾分:「怎麼?韓師弟這是想違背心魔誓言,打算與我動手不成?」

  韓立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以師弟現在這點鍊氣期的微末修為,在師兄面前連班門弄斧都算不上,別說動手,怕是連師兄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頓了頓,握著天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不過師弟確有把握,在瞬息之間激發這枚天雷子。若是師弟身死,沒了我,師兄又如何使用這古傳送陣?畢竟當初的心魔誓言裡說得清楚,這古傳送陣,需得你我二人一同使用。」

  沐春風聽了這話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韓立本就生性謹慎到了極致,如今修為跌落至鍊氣期,連自保的能力都所剩無幾,自然是怕一腳踏入傳送陣,到了陌生地界,自己會對他下手。

  當初他尚有築基期的修為,就算不敵,也能想辦法逃命,可如今,他連逃跑的本錢都沒有了。

  念及此處,沐春風語氣平緩了幾分:「師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看來師兄也明白師弟的難處。」

  韓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沒有半分退讓,「我要與師兄再立一道心魔誓言,保證使用古傳送陣後,師兄不得主動對我出手,不得搶奪我的任何東西,不得干涉我的自由。否則,師弟寧願自盡於此,也絕不會讓師兄如願使用古傳送陣。」

  他的聲音平和,可話里的魚死網破之意,卻分毫畢現。

  聞言,沐春風忽然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厭煩:「韓立啊韓立,又是心魔誓言……」

  雖說心魔誓言只要不違背,便不會有任何反噬,可每立一次,就像在自己的道心上纏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這種處處被約束的感覺,總讓沐春風覺得會影響自己日後的修行心境。

  況且,沐春風自打接觸韓立以來,並沒有主動做出對他十分不利的事情,包括古傳送陣的事也是他主動分享給韓立,本以為自己所作應當能換取韓立的基本信任,但沒成想到了如今這關鍵時刻,韓立還是要逼著他立心魔誓言。

  積壓的種種不耐,在這一刻終於到了頂點,沐春風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向韓立的眼神驟然變冷,一字一句緩緩道:「韓師弟,我還真得控制你一下了。」

  「什麼?」

  韓立一愣,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下一瞬,沐春風的雙眼霎時間紫光大盛!

  這是他第一次,在韓立面前毫無保留地全力催動自己的重瞳。

  「定!」

  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響起,韓立只覺得周身空間仿佛被凝固,四肢百骸徹底無法動彈。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就連他的識海都被死死禁錮,剛才外放的神識半分都無法調動。

  掌心中的天雷子被他攥得指節發白,卻連引動靈力的念頭都無法傳遞到指尖。

  不等他心中湧起滔天的驚駭,不過一息的功夫,沐春風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二人四目相對,相隔不到幾寸距離。

  韓立只能眼睜睜看著沐春風眼中翻湧的紫光,那眼眶中一大一小兩個奇異的瞳孔,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仿佛要將他的神魂徹底吞噬。

  韓立自當年面對墨居仁之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其實他原本並沒有自盡的打算,他的那些威脅言語也不過是自保的籌碼。

  在與沐春風相處中,他也看出來沐春風並不是那種肆意殺戮的人,雖然算不上重情重義但卻也從未無故加害過身邊的人。

  不過,他也不會用自己的性命去賭別人的善良,所以他又事先在古傳送陣上方和洞穴外面埋伏了各種手段,以防沐春風不同意,他也會拼死逃走。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沐春風竟然真的動手了,而且是以他從未見過的方式,以碾壓之資瞬間將他控住。

  哪怕他事先已經放開神識時刻提防著沐春風曾經展露過的,那詭異至極的神識攻擊,也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今身體無法動彈半分,這也意味著他之前的各種後手都沒有了用處。


  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從未感覺時間過得如此難熬,仿佛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瞬間抹殺。

  他甚至忘了,沐春風絕不可能會在此時殺他,二人還有心魔誓言的約束,殺了他,沐春風自己也永遠無法使用這古傳送陣。

  最多不過是將他打暈,強行帶上傳送陣罷了。

  但出乎韓立意料的是,沐春風並沒有繼續動手。

  三息過後,沐春風抬起右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靈力,輕輕點在了他的額頭,禁錮著他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撲通」一聲。

  韓立渾身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沐春風眼中的紫光尚未褪去,看著癱坐在地的韓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的一切手段,在我這雙眼睛面前毫無意義。」

  「韓師弟,清醒一下吧。」

  說完,他走回石階旁坐下,重瞳依舊開著,默默盯看韓立。

  韓立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神震盪到了極點。

  對於沐春風施展的詭異手段,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的他,就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掐住的老鼠,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方才那些擲地有聲的話語,此刻看來,像個跳樑小丑般可笑。

  洞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古傳送陣上流轉著淡藍色靈光,發出輕微的嗡鳴。

  過了許久,韓立才勉強平復下狂跳的心臟,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動,剛想要張口說些什麼,不等他開口,沐春風的聲音便先傳了過來。

  「韓立,你不妨好好想想,沐某自問,從始至終,從未真正做過任何一件傷害你的事,反倒與你有過不少互利的交易。我理解你生性謹慎,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自保,可我今日便告訴你,我們之間,從來都是我在遷就你!」

  話音剛落,他隨手一甩,一枚玉簡飛落在了韓立手邊。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韓立此刻依舊有些心神未定,木訥地撿起地上的玉簡,勉強調動起一絲神識,探入玉簡之中。

  可當看到玉簡里的內容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青元劍訣配套、三轉重元功、散功重修、壓縮真元……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震得他識海都微微發顫。

  足足過了三息。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又迅速平復下去。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處翻湧的驚濤駭浪,用一種近乎平板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極輕極輕地喃喃自語:「三轉重元功……竟是青元劍訣的配套秘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沐春風的眼神里,除了殘留的驚懼,第一次多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壓到極致的激動,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刻在骨子裡的警惕。

  「不錯。」

  沐春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秘術,正是青元劍訣的配套秘術,能大幅提升結丹機率。你若能修成這三轉重元功,結丹的把握起碼能提高五成。」

  「五成……」

  韓立握著玉簡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沐春風看著他這副明明內心翻江倒海、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怎麼?不相信?還是覺得我會拿假的秘術來騙你?」

  韓立緩緩從地上站起身,朝著沐春風深深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師兄,方才確實是師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出此冒犯之言,還望師兄莫要見怪。師兄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只要師弟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他自然是識趣的。

  沐春風既然沒有殺他,反而拿出了三轉重元功這種足以讓整個越國修仙界瘋搶的秘術,他再硬撐下去,就是自尋死路。

  只是他心裡的滋味,卻遠比表面複雜得多。

  換了旁人,敢這樣把他像螻蟻一樣按在地上拿捏,他表面絕不會反抗半分,但這筆帳定會死死刻在心裡,他日有機會,必然要連本帶利、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但沐春風卻不同,二人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既有同門間的情誼,又有交易者間的防備。

  沐春風確實占過他的便宜,他也確實從未真正信任過沐春風,但沐春風給的好處,也從來都是實打實的。

  至於沐春風說的「從來都是我在遷就你」,若換做以前,韓立是半個字都不信的。

  但此刻握著掌心微涼的玉簡,感受著識海里那套完美契合青元劍訣的功法路線,他不得不承認,這話或許有幾分是真的。

  不過,被人徹底掌控的屈辱感依舊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隱隱作痛。

  他依舊厭惡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依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日後如何才能扳回一城。

  只要還活著,只要還有結丹的希望,今日所受的一切,他日總有討回來的一天。

  說不定將來的某一天,真的會有這位高高在上的沐師兄,反過來有求於他的時候。

  想到這裡,韓立的心輕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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