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兩個人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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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兩個人的煙火

  姜永泰最終還是沒能從姜惠元手裡把公寓鑰匙拿回來。

  她只輕輕甩出一句「我要告訴偶媽」,就把他所有的理由和藉口一次性堵回嗓子眼。

  他張了張嘴,看著她得意洋洋地推開車門跳下去,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笑著說道:「歐巴再見~有空我會去找你的~」

  他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發動車子,往上岩洞開去。

  到了tvN,姜永泰推開辦公室的門,朴秀彬正對著電腦屏幕咬筆桿,聽到動靜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笑了出來。

  「哦,永泰啊,身體好些了麼?」

  姜永泰笑著點點頭。

  「沒事了,努那,昨天錄製的素材呢?」

  朴秀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哎一古,一進門就談工作,素材在庫里,你現在就要去剪麼?」

  「內,沒辦法,我們組人少。」

  姜永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卻沒有抱怨的意思。

  正常來說,一檔綜藝的剪輯團隊配置在三十到四十人之間。

  《RunningMan》那種大型戶外真人秀,後期團隊常年維持在三十五個人左右。

  選秀節目更誇張,素材量一上來,團隊能膨脹到五十人往上,反過來,簡單的室內訪談或者偶像團綜,人就會少很多。

  團隊裡剪輯師和PD負責故事線構建、鏡頭選擇和節奏把控。

  作家組設計的節目流程和遊戲規則,靠後期字幕把故事線搭建起來。

  字幕動畫、音效、配樂、調色和特效這些視覺上的東西,通常是PD組裡的副PD們負責,預告片則丟給忙內PD和新人PD練手。

  到了姜永泰這裡,PD和剪輯師都要他一個人來擔當。

  好在《冰箱採訪》只是一檔體量很小的網綜,素材量不算大,加上朴秀彬還有她手底下的兩個作家,也湊合著夠用。

  他跟朴秀彬又聊了兩句,便離開辦公室去找DIT,也就是素材管理員。

  簽了交接手續後,姜永泰把存著昨天拍攝內容的幾個硬碟拿走,推開了剪輯室的門。

  南勝浩雖然在人員配置上對姜永泰很吝嗇,但該配的設備一樣沒少,甚至大方地批了間專屬剪輯室給他。

  畢竟南勝浩自己也是從PD一步步熬上來的,知道開始進入後期製作後,姜永泰接下來好幾天大概都出不了這扇門了。

  姜永泰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硬碟一個個插在電腦上,然後開機等著電腦啟動。

  面前的操作台、監視器、調色台,一樣一樣擺在熟悉的位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沉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住滑鼠。

  屬於他的牛馬生活,開始了。

  姜永泰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最後一段素材渲染完成的進度條走到頭。

  他掐掉煙,把素材發給朴秀彬,剩下的字幕和後期包裝歸她們,第一期到這裡自己就已經算是完成後期工作了。

  接下來只要把成片交到CP那邊做審查,過了就送播出部門排期上線。

  這三天他有一半時間是在剪輯室里過的,累了就往旁邊那張簡易床上一倒,睡兩三個小時爬起來接著剪。

  兩天下來整個人被煙味醃透了,襯衫領口都泛著一股厚厚的焦油味。

  ——

  雖然第一天在公司簡單的洗了個澡,但昨晚他實在受不了,回了一趟家,洗完澡倒頭就睡,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起來之後發現客廳又多了個人。

  姜惠元窩在沙發里,電視音量開到最小,抱著靠枕看動漫。

  她這幾天其實每天都來,疫情越來越嚴重,演藝圈大部分人的行程都停了,IZONE也不例外。

  只不過前兩天她來的時候姜永泰都不在家,等到快半夜也沒等到人,索性就在他房間睡了沒回去。

  昨晚姜永泰滿身疲憊地推開臥室門,看見床上鼓著個人形。

  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多少,直接把姜惠元從被窩裡挖出來推了出去,丟了一句「讓我安靜休息會兒」就關上了門。


  結果今天中午一出臥室,她又坐在客廳里,不知道昨晚是在客廳睡的還是去她最不想去的湊崎紗夏的房間將就了一晚。

  姜永泰也沒對她說什麼,換好衣服留了句「我去上班了」,又出了門。

  此刻他看著素材發了過去,掏出手機逐一回復沒有處理的工作消息。

  劃了一圈,屏幕上的紅點全消乾淨,手指停在Kakao的聊天列表上,往下滑了一下。

  名井南的頭像安靜地躺在那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那句話,從那晚之後,她一條信息也沒有再發過來。

  姜永泰盯著名井南的頭像,眉頭微微擰起來。

  南醬不會還在生氣吧?

  這是兩個人重新聯繫以來,第一次這麼久沒有說過話。

  以前也有過互不聯繫的時候,但最多也就隔一天,這次直接拉到了三天。

  姜永泰越想越覺得可能,猶豫了一下,舉起手機對著電腦屏幕拍了張照片,點開她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消息剛落地,「1」就消失了,變成了已讀,說明她正拿著手機,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信息。

  姜永泰盯著屏幕看了幾分鐘,等著名井南發點什麼————可什麼都沒有。

  完了,看來南醬確實還在生氣——————

  他苦笑了一下,正琢磨著說點什麼打破這場單方面的「冷戰」,剪輯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羅英錫笑著站在門口,「永泰啊。」

  姜永泰回過頭,愣了一下。

  「英錫哥?你怎麼來了。」

  從濟州島回來那天之後,他就再沒見過羅英錫,兩人連一條消息都沒有通過。

  「來看看你。」羅英錫走進來,自光往電腦屏幕上掃了一眼。

  「聽說你接手了一檔網綜,第一期都錄完了,後期做得怎麼樣了?」

  姜永泰把手機放下,椅子往旁邊讓了讓。

  「剛剪完最後一段素材,發給秀彬作家她們做字幕了。」

  「哦?」

  羅英錫的視線從屏幕移到他臉上,挑了挑眉。

  「這麼快?」

  姜永泰苦笑了一下。

  「哥,就別取笑我了,一檔五十分鐘的室內採訪綜藝,素材也就四台機位,三天已經算很長了。」

  羅英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們組人少嘛,這個進度已經很快了。」

  姜永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哥連這個都知道?」

  「那當然。」羅英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畢竟你是我招進來的,多關心你一點也是應該的。」

  姜永泰聽著他的話,暗自咂了咂嘴。

  他感覺到了,羅英錫的情緒里有那麼一點點歉意,但也就一點點。

  看來他多少還是為《換乘戀愛》的事覺得過意不去,只不過不多。

  姜永泰笑了笑。

  「內,謝謝哥,不過我還以為進來之後第一個接手的會是《換乘戀愛》,沒想到是這個。」

  他故意把《換乘戀愛》四個字丟出去,想看看羅英錫的反應。

  羅英錫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帶著點過來人的語氣。

  「《換乘戀愛》的企劃太大嘛,上面還在考慮,你先做著這個不也挺好?

  一樣是主PD,等上面準備好了,你就能去拍《換乘戀愛》了。

  姜永泰微微頷首,笑著應了一句。

  「內,哥說得對,只不過《換乘戀愛》是我的孩子,我想早點見到他罷了。」

  「別急,會有機會的。」

  羅英錫笑了一下,話鋒一轉。

  「對了,《麻浦帥哥》今晚聚餐,你也過來吧,忙了好幾天了,放鬆一下。」

  姜永泰把他的那絲心虛記在心裡,臉上卻做出為難的樣子。

  「不合適吧?你們的聚餐我一個外人過去————」

  「怎麼能算外人?那些人你又沒少見過,多你一個而已。」


  羅英錫搖頭,一臉無奈,「祐汀老跟我念叨你,說我怎麼沒把你帶過來,天天對著我們這幾張臉,她都看厭了。」

  「祐汀作家嗎?確實好久沒見她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會兒我發位置給你。」

  羅英錫又拍了拍姜永泰的肩膀,沒給他留拒絕的空間。

  「我先走了,你繼續。」

  姜永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眼神沉了下來。

  羅英錫絕不是什麼專程來關心他的,邀請他參加晚上的聚餐,才是真正的目的。

  為了什麼?請他吃頓好的表個歉意,繼續把他穩住?還是————

  他嘆了口氣。

  南勝浩讓他把《冰箱採訪》接下來,說剩下的交給他去辦,可都快兩個禮拜了,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總不能南勝浩那番話也只是為了讓他提前死心,好老老實實接手這個項目吧?

  當時在販賣機前讀到的情緒,明明不像作假。

  他搖了搖頭。

  既然羅英錫專程跑一趟來叫他,那他就去看看,這頓飯是不是「鴻門宴」。

  名井南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後背靠著鏡子,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成一縷一縷。

  她抱著膝蓋,手機擱在腿上,屏幕亮著,姜永泰發來的那張照片顯示在對話框裡。

  她盯著那張照片出了好一會兒神。

  其實姜永泰猜對了一半,這幾天她確實是故意沒給他發消息,但不是因為還在生氣————

  只是想給兩個人最近過於親近的關係降一降溫度。

  她不希望因為和姜永泰之間的事,破壞她和湊崎紗夏的感情。

  畢竟,喜歡上閨蜜前男友的自己,很糟糕————

  如果這件事被湊崎紗夏知道了————

  她想像不出紗夏會是什麼反應,但可以肯定,不會是支持,也許會指著她罵「叛徒」。

  名井南苦笑了一下,指尖輕輕摩挲過屏幕上姜永泰的頭像。

  重新加上他的Kakao,是在她從日本回來之後,在家休養的那段時間,兩個人打了兩個多禮拜的遊戲,她才把他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從那以後,聊天就不再只圍著遊戲轉了————

  姜永泰慢慢變成了她的樹洞,聽她倒那些不想讓家人和隊友知道、知道了只會徒增擔心的事。

  他也會跟她說工作上的瑣碎,社畜的苦惱,還有一些關於綜藝企劃的點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翻聊天記錄,手指卻已經替她做了決定,往上劃了一道又一道,停在了去年夏天,神戶港花火大會的那天。

  她發給他的照片還在,他回的「對比圖」緊跟在下面。

  名井南看著那段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傍晚,暮色還沒落盡,名井南站在自家玄關前,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浴衣,眉頭擰成一團。

  「哦卡桑,我不想出去————」

  「我們南今天真是美人,來轉個圈給我看看~」

  名井幸子穿著同樣一身浴衣,完全不理會女兒的抗拒,笑眯眯地拉過她的手,示意她——

  轉一圈。

  名井南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了,她早就習慣了母親「強迫」自己的方式。

  她乖乖轉了個圈,胳膊還沒放下就又耷拉下臉。

  「哦卡桑,可以了吧?就算要我出門,為什麼要穿浴衣啊?」

  她身上是一件淺杏色的浴衣,衣料上散落著淡粉色的花卉紋樣,腰間繫著一條黑色寬腰帶,和浴衣形成柔和的對比,利落又不失端莊。

  黑色長髮盤成低髮髻,配了一隻黑色蝴蝶結髮飾,整個人往那一站,周身的氣質安安靜靜地往外漫,像一株月下的白梅。

  名井幸子舉起手機,對著她連拍了好幾張。

  「花火大會當然要這麼穿,哦卡桑不也穿了?走吧,你哥哥他們在等。」

  她牽過名井南的手,推開門往外走。

  名井陽和名井海已經等在門口,見到名井南出來,名井海誇張地「哇」了一聲。


  「卡哇伊,我妹妹不愧是愛豆!」

  話音還沒落地,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他有些發懵的回過頭看過去。

  名井陽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上車。」

  名井海委屈地揉著後腦勺,乖乖鑽進車裡。

  名井南看著父子倆的互動,輕輕笑了一下,上前挽住名井陽的手臂。

  「哦托桑~」

  名井陽的表情切換得毫無過渡,方才對兒子的冷淡一掃而空,溫和地笑起來。

  「南今天很好看,別怪你母親,在家悶太久對你不好。」

  名井南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鬆開父親的手,走到車門前,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二樓自己房間的窗戶。

  永泰桑今天約了自己打遊戲,她還沒告訴他自己要出門————

  「南,在想什麼?」名井幸子疑惑地看著她。

  「沒什麼,哦卡桑。」

  名井南微微搖頭,低頭上了車。坐定之後她掏出手機,點開姜永泰的對話框。

  「永泰桑,對不起,我今天要出門去花火大會,不能和你打遊戲了。」

  消息回得很快。

  「我知道了,這種事不用說抱歉。

  出門很好啊,不然我還以為南醬變成地縛靈了呢~」

  名井南看著這行字,眉頭微微一皺,鼓了鼓腮幫子。

  「永泰桑才是KBS的怪談吧?可怕。」

  「我怎麼變成怪談了?」

  「因為沒有人比永泰桑加班還晚,保安大叔巡樓的時候聽到永泰桑的動靜,會以為是鬼神。」

  她的嘴角勾了起來。

  「呵呵,南醬的笑話真好笑。」

  聽著他話里那股毫不掩飾的嘲諷,名井南的笑容一下子又收了回去。

  前幾天打遊戲的時候她突然講了個冷笑話,姜永泰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她當時還以為他掉線了,結果他回來丟了一句「剛剛被冰封了,才解凍」,氣得她連招呼都沒打直接下了線。

  「八嘎!」

  名井南低聲罵了一句,手指里啪啦地敲著屏幕,開始回懟。

  她沒有注意到,前座和后座的三個人正用眼神開著一場無聲的小會。

  名井海朝副駕駛的母親擠了擠眼:「哦卡桑,南是談戀愛了嗎?」

  妹妹回來的這段時間,母親陪她最多。

  名井陽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許瞎說!你妹妹還是愛豆,怎麼可能這時候談戀愛。」

  名井幸子目光落在后座低頭打字的女兒身上,又移開視線看向另外二人。

  「我也不知道,不過最近南確實總是看手機,好像在跟誰聊天————應該是Sana她們吧?」

  名井南忽然抬起頭,直直看向駕駛座。

  「哦托桑,不是說出發嗎?怎麼還不開車?」

  名井陽慌忙地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一臉淡定。

  「現在,現在開。」

  他發動汽車,往神戶港的方向駛去。

  車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停了。

  名井南還低著頭,屏幕上是姜永泰剛發來的一句陰陽怪氣,她正在措辭更損的回擊,忽然察覺到車子不動了,疑惑地抬起頭。

  「哦托桑,到了嗎?」

  「沒到,只能開到這了,我們走過去吧。」

  名井南看向窗外,外面的人流已經稠密起來。

  沿路的燈籠連成一排暖橘色的光帶,穿著各色浴衣的男女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空氣里飄著章魚燒的醬香味和蘋果糖的清甜,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太鼓的節奏,像是花火大會的前奏。

  她點了點頭,伸手去推車門,名井幸子卻從前座遞過來一隻口罩。

  「南,戴這個。」

  名井南怔了一下。

  兵庫縣不是首爾,也不是東京,未必人人都認得她。


  但母親還是怕,怕萬一有人認出來,會讓她覺得不舒服,會把一場好好的花火大會變成躲躲藏藏的麻煩。

  她朝名井幸子笑了一下,接過口罩,仔細戴好。

  然後重新拿起手機,給姜永泰發了條消息。

  「永泰桑,不聊了,我要去看花火大會了。」

  「好,不過可惜了,我還從來沒去過霓虹,也沒看過花火大會。」

  名井南看著這句話,手指下意識地打出幾個字我可以拍給你看。

  然後又一個一個刪掉,把那行字換成:「確實很可惜,永泰桑下次有機會再來吧。」

  她覺得自己要是真的拍照發過去了不太好,他們之間還不是那種可以互相分享照片的關係————

  她把手機收進手袋裡,下了車,挽住等候在一旁的名井幸子的手。

  一家人穿過燈籠的光暈,融進了人流里,慢慢往港口的方向走。

  名井陽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妻女有沒有跟上。

  名井海雙手插在浴衣袖子裡,慢悠悠地跟在最後,目光四處亂飄,大多數時候都在看穿著浴衣的年輕女孩。

  越靠近港口,人越密。

  路邊的攤販扯著嗓子叫賣,炒麵在鐵板上滋滋冒著白汽,刨冰攤前排著幾個踩著木屐的小孩,踮著腳指著頭頂掛著的菜單。

  空氣里各種食物的味道攪在一起,熱的、甜的、鹹的,被夜風一吹,又散進人群里。

  名井陽終於在防波堤附近找到一塊還算不錯的位置,剛好夠一家人坐下,回頭朝他們招了招手。

  「這裡。」

  名井幸子拉著名井南走過去,從包里掏出野餐布鋪好。

  名井南坐下的時候順手整理了一下浴衣,掃了眼四周。

  剛剛經過人群的時候自己的呼吸又開始快起來,現在哪怕不是在舞台上,只要有很多人看著她,那股焦慮也會冒上來————

  頭頂,第一波煙花已經零零散散地升空了,不算正式開場,只是試射和預熱。

  幾朵小煙花在高空綻開,亮不過兩三秒就化了,間隔里是漫長的安靜,然後又是一朵,孤零零地炸開。

  每一次零星的煙花升空,人群中都會浮起一陣輕輕的騷動。

  小孩子騎在父親肩上仰著頭,情侶並肩站著不說話,有人舉著手機,有人低聲和旁邊一起過來的朋友交談。

  名井南的口罩還戴著,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仰起頭,看著那朵孤零零的煙花從綻開到消散,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名井幸子側過頭,看著女兒仰起的側臉。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眉眼和鼻樑的輪廓,煙花在天上炸開的瞬間,那雙眼被映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伸手,把名井南膝頭上的雜草拈起來,輕輕彈掉。

  「南,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爸爸第一次帶你來看花火大會,煙花炸第一聲你就哭了。」

  名井南轉過頭,眨了眨眼睛。

  「————有嗎?」

  「有啊,你哥哥還學你哭的樣子,被你爸爸打了後腦勺。」

  她頓了頓,語氣輕下來。

  「一轉眼,南已經是可以照顧別人的人了。」

  名井南怔了怔,不知道母親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名井幸子卻沒有看她,只是抬頭望著夜空中一朵緩緩升起的預備煙花。

  「不過哦卡桑偶爾還是會想————你在外面,是不是也有人在照顧你?」

  名井南聽著母親的話,沉默下來。

  她想起遠在首爾的那群人,那些在自己離開之後,連她的份一起努力的隊友。

  「————有的,Sana、Momo她們都很照顧我,還有一起工作的工作人員,他們也是。」

  名井幸子卻搖了搖頭。

  「Sana、Momo我知道,但你的公司不是。」

  名井南聽出了母親話里的那一絲埋怨,她沒有反駁,只是挽緊了母親的手臂,輕輕把臉靠在她肩頭。

  名井幸子繼續溫柔地問道:「除了隊友呢?還有誰嗎?」


  名井南微微皺起眉,認真想了想。

  「還有————粉絲們,他們對我很好。」

  名井幸子還是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我說的不是粉絲。」

  「那還有誰,哦卡桑?」

  名井南徹底不明白了,母親到底想問什麼。

  名井幸子朝她的手袋努了努下巴。

  「最近那個讓你能笑出來的人啊,他沒有照顧你嗎?」

  名井南愣了一下。

  哦卡桑說的是————永泰桑?

  她下意識地搖頭。

  「哦卡桑,我是在跟Sana她們聊天。」

  名井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頭,望向夜空。

  「嗯~就算是吧。」

  她怎麼可能沒看出來,前面在車上那樣說,不過是為了在丈夫和兒子面前替她遮掩。

  不然給那父子倆知道了,名井南怕是要被禁止使用手機了。

  名井南聽出了她語氣里毫不掩飾的調侃,羞惱地晃著母親的手臂。

  「哦卡桑!」

  名井幸子得意地笑出了聲。

  旁邊的父子倆沒聽清母女倆在說什麼,但都不約而同地好奇地探過頭來。

  名井南瞥見父親和哥哥那副表情,咬了咬唇,猛地收回手,憤憤地轉過頭去看天空。

  哦卡桑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跟永泰桑聊天而已,哪有什麼很開心!

  而且永泰桑也沒有照顧她,之前送的零食,那是順帶的!

  陪她打遊戲,也不過是為了討好自己,好讓自己幫他匯報Sana的事!

  現在找她,也只是缺一個遊戲搭子罷了!

  自己願意陪他玩,是因為在兵庫養病太無聊了,永泰桑菜得要命,自己要是再不帶他,根本沒人願意陪他!

  要說照顧,那也是她在照顧他!

  她和永泰桑只是比較聊得來的遊戲搭子,連朋友都算不上!

  名井南認真地對自己下的結論點了點頭,毫不留情地在心裡吐槽著姜永泰。

  忽然,幾朵煙花同時升空,在她頭頂轟然炸開。

  金線、銀線、紅色的碎光,鋪滿了整個夜幕。

  花火大會,開始了。

  名井南晃了晃神,頭頂的煙花正一簇接一簇地炸開,各種彩色的光把沉下去的夜幕一次次點亮。

  周圍不斷有人驚呼,小孩子尖聲喊著「好厲害」,遠處有人鼓掌,太鼓的節奏混著煙花炸裂的聲音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

  名井幸子掏出手機,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說道:「南,幫我拍照,你父親的技術太爛了,拍骨頭還可以,拍人不行。」

  可名井陽顯然聽見了,在旁邊乾咳一聲,略顯尷尬地反駁。

  「我技術還可以啊!南,把手機給我,我來拍!」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接過名井幸子的手機,學著油管上看到的拍照教程,蹲下身找角度,鄭重其事對著妻子說道。

  「來,看這裡————好,換個姿勢,再來一張————」

  名井幸子無奈地配合著丈夫,嘴角的笑意卻沒壓住,用眼神朝名井南遞了個信號等會兒再幫我重新拍。

  名井南看著恩愛的父母,笑著點了點頭。

  她重新看向天空,煙花的光一下一下地映在她臉上。

  Sana和Momo應該也很想看吧————

  她想起群聊里的那些隊友,從手袋裡摸出手機,對著夜空連拍了幾張,點開Twice的群聊發了過去。

  消息剛落地,幾個正玩著手機的人就冒了出來。

  林娜璉回復得最快:「哇,是花火大會嗎?好羨慕!」

  平井桃緊跟著發了一條,是一張自己趴在枕頭上的自拍,眼睛半閉。

  「帶我回霓虹!」

  名井南看著她們的對話笑了出來,忽然又頓了頓。


  永泰桑————好像也說想看。

  她猶豫了一下。

  算了,就當是他陪我打遊戲的福利好了,這次要是回復得讓我滿意的話,永泰桑可以做我的朋友。

  她點開姜永泰的頭像,把剛才拍的煙花照片發了過去。

  「南。」

  名井幸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慫恿的味道。

  「現在大家都在看煙花,可以自拍哦。」

  名井南怔了一下,掃了一眼四周。

  周圍的人全都仰著頭,視線被夜空牢牢吸著,根本不會有人注意自己身邊是誰。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扯下口罩,把手機舉到面前,微微側了側臉,讓身後的煙花入鏡。

  鏡頭裡,她的黑髮被夜風吹起了幾縷,煙花的光落在她臉上,把皮膚映出一層薄紅,眼睛亮亮的,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弧度。

  咔嚓一聲,她按下了快門。

  名井南重新低下頭,回到和姜永泰的聊天界面,想把沒發完的煙花照片發過去,手指卻快了點,不小心把剛才那張自拍也勾選上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圖片氣泡已經彈了出去。

  名井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瞬間變成「已讀」的標記,手指立馬按住了撤回鍵,剛剛的自拍被撤了回來。

  她鬆了口氣,心臟卻還在嗓子眼撲通。

  應該沒看到吧————她發了那麼多張,不會一下子就看到那張自拍的。

  手機震了一下,姜永泰的消息蹦了出來。

  「南醬今天很漂亮,煙花也很漂亮,謝謝。」

  他看到了。

  名井南捂住了臉。

  不過這次他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只是誇了她一句,沒有嘲諷,沒有陰陽怪氣。

  她把手指張開一條縫,重新看向屏幕,抿了抿嘴,打了幾個字。

  「內,謝謝。」

  姜永泰的信息又跳了出來。

  「看過了兵庫地縛靈的花火,給你看看首爾KBS鬼怪的花火。」

  名井南一臉疑惑地皺起眉。KBS今天晚上也放煙花?

  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裡,姜永泰的手舉著一根點燃的香菸,菸頭上方被後期加了一圈煙花濾鏡,紅紅綠綠的光效糊成一團。

  名井南愣了一下,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好醜,而且永泰桑,你的這個濾鏡好假。」

  「歐尼,你在看什麼?」

  孫彩瑛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名井南猛地回過神,手指一翻把手機屏扣在胸口,抬起頭,微笑無縫銜接。

  「沒看什麼。」

  孫彩瑛歪著頭,表情寫滿了「我已經看到了」。

  「我剛剛都看到了,歐尼!那張照片好蠢,怎麼會有人覺得可以在菸頭上加個濾鏡就當煙花啊?」

  她以為名井南在刷ins上的搞笑梗圖。

  名井南怔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內,是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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