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濟州之旅2（5100）
（這章結束之後，這段情節的綜藝描寫會變少，畢竟這種真人秀的綜藝像寫出什麼綜藝效果很難，原本的節目也並不是以綜藝效果好而出名。）
徐賢和Narsha從租車店裡各推了一輛公路車出來。
濟州島的租車價格都是統一的，從八千韓元的基礎款到五萬韓元的碳纖維車都有。
兩人折中選了中等價位的公路車，兩萬韓元一天，畢竟要用一整天，太便宜的騎到一半鏈條掉了更麻煩。
店員是個曬得黝黑的本地大叔，從櫃檯底下掏出兩本騎行認證手冊塞給她們，說沿途的集章點可以打卡。
Narsha把手冊揣進風衣口袋，扶著車把站在邊上。
海風從側面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橫飛，她一隻手按著頭髮，另一隻手扶著車，整個人被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旁邊的徐賢已經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停好了車正在做熱身動作。
兩人的行李箱已經由FD統一收走，裝進了跟在後面的製作組車輛後備箱裡。
「賢啊……」
Narsha把被風吹到嘴邊的頭髮絲摘掉，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不甘。
「你這是欺詐！你給我看的旅行計劃上面，根本沒有自行車這三個字！」
徐賢直起身，歪了歪頭看向她，表情無辜得很。
「歐尼，這是最划算的交通工具，想停就能停，還能看一路的風景，性價比拉滿了～」
「這可是你說的，想停就能停！」
Narsha抓住了她話里的關鍵字眼，伸手指著徐賢的臉。
「當然。」
徐賢笑著點了點頭，把頭盔扣上，下巴的卡扣「咔噠」一聲扣緊。
「放心吧歐尼，我會做好一個導遊的～」
「……」
Narsha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幾秒，不是被說服了，是知道再怎麼掙扎也沒用。
她嘆了口氣，把頭盔也戴好，認命道：
「說吧，路線是什麼，要騎多遠？」
徐賢掏出手機，把提前查好的騎行路線地圖給Narsha看。
「我們現在在濟州機場，先往北騎到龍頭岩，距離大概四公里，不算遠。」
還沒等Narsha鬆口氣，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龍頭岩標記點了一下，然後往西畫了一條長長的弧線。
「從龍頭岩出發，騎到梨湖海水浴場，最後的目的地是挾才海水浴場。」
她抬起頭，語氣里滿是輕快。
「嗯，總長也就四十多公里吧～」
「……也就？！」
Narsha的下巴差點磕到車把上，轉過頭看向攝像機後面的姜永泰。
「PD nim！我要退出！」
姜永泰站在VJ後面，聽著Narsha這一嗓子，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退出，只是在做效果，沒有接話，只是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
徐賢上前挽住了Narsha的手臂，把臉往她肩膀上一靠，聲音放軟。
「歐尼，這條路我提前查過了，沒有陡坡，全程都是海岸線，風景特別漂亮！
我們騎一段就歇一段，保證讓你滿意～」
Narsha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張真誠的臉，嘴唇動了動，最後抬起手在徐賢的頭盔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這個導遊，也就是我能忍。」
徐賢直起身，笑著拍了拍車把。
姜永泰朝旁邊的FD點了點頭，FD上前替兩人安裝小型攝像機，胸前各固定了一台GoPro，頭盔頂部也貼了一台，用來拍第一視角。
金成宇和另一個AD正在跟兩名攝像師確認跟拍車輛的座位分配。
到時候他們分坐兩輛商務車，一輛跟在兩人前方拉全景，一輛跟在後方拍推進鏡頭。
趁製作組架設備的間隙，徐賢的經紀人從場外快步走上來，貼著徐賢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徐賢聽完之後搖了搖頭，笑了笑，回了兩句。
經紀人還想再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擔憂退回場外。
姜永泰餘光掃到了這一幕，但距離有點遠，風又大，他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他看了徐賢一眼，她正低頭調整頭盔上的攝像機，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波動。
所有設備調試完畢，攝像機重新開始拍攝，徐賢踩著腳踏板率先滑了出去。
Narsha跟在她身後，起步的時候晃了一下，很快調整穩了，兩人一前一後駛入沿海公路。
雲層堆得很低，厚厚地壓在天上，沒有一點陽光，海水的顏色也比平時深得多。
但騎行比預想的順利，徐賢和Narsha從機場大道拐上沿海公路之後，發現風向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轉了。
原本從側面撲過來的側風，變成了從背後推著她們走的順風。
原本預計十五分鐘的路程，只騎了十分鐘，龍頭岩那片標誌性的黑色火山岩海岸線就出現在了視野里。
兩個人停下車的時候，Narsha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又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喘了口氣。
「賢啊，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因為天也在幫我們～」
徐賢把車停好，摘下頭盔，單馬尾從盔沿下面彈出來，發尾被風吹得微微散開。
她指了指天空，鬆了口氣，「而且歐尼你看。」
雲層正在被風吹開，剛才在機場那邊還堆得厚厚實實的灰雲，此刻正在頭頂被風撕成碎塊，陽光從雲隙間大片大片地灑下來。
海水也從剛才那種陰沉沉的深灰轉成了帶著層次的藍，浪頭拍在岸邊的火山岩上，濺起一串白色水沫。
姜永泰從車裡下來，指揮著vj和收音就位。
FD已經提前跑到龍頭岩的觀景平台那邊確認了拍攝區域。
金成宇從另一輛車裡鑽出來，走到姜永泰旁邊，抬頭看了一眼。
「哇！還好天氣變好了，剛才機場那邊烏蒙蒙的，拍出來也不好看。」
姜永泰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鏡頭畫面里正在舒展肩頸的徐賢，目光從她臉上挪到變亮的天空上。
濟州島的天氣就是這樣，上午陰著，下午可能就放晴，風能從海上追過來，也能把雲吹走。
徐賢拉著Narsha走到觀景台最靠海的一側。
龍頭岩高十米、長三十米，通體是兩百萬年前火山熔岩冷卻後凝結成的黑色玄武岩，遠遠望去確實像一顆龍頭從海面上昂首而出。
相傳有條龍偷了漢拿山神的玉珠想要升天，被神靈一箭射中，掉落在海邊，身體沉入海底，頭朝著天空，化成了石頭。
此刻陽光鋪在海面上，龍頭岩的輪廓被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倒真有些神話的餘韻。
往東約兩百米就是龍淵，漢川江下游的溪水在那裡匯入大海，兩岸是黑褐色的火山岩峭壁，上頭長滿了茂密的樹，一座四十二米長的吊橋橫跨峽谷。
「賢啊，這張拍得怎麼樣？」
Narsha舉著手機對著海景拍了好幾張，然後把屏幕翻過來給徐賢看。
徐賢點了點頭，「歐尼拍得很好。不過……」
她把手機接過去，往平台靠右側的位置站了站，指了指天空。
「還有更好的～」
Narsha跟著她走到平台旁邊，徐賢伸手往上空一指。
「歐尼知道嗎，龍頭岩這裡因為離機場很近，飛機起飛和降落的時候都會從頭頂飛過。
所以在這裡打卡的話，如果能拍到飛機從龍頭岩上方經過的畫面，就是最完美的打卡照。
很多綜藝和韓劇都選這裡當外景，就是因為這個飛機和龍頭同框的鏡頭。」
Narsha將信將疑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天際線。
「真的？飛機這種東西又不能約好時間，哪能說拍就拍……」
話音剛落，雲層間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嗡鳴，一架客機飛了過來，航線和龍頭岩的觀景台正好處在同一條直線上。
「歐尼！」
徐賢拉著Narsha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拽，同時舉起手機打開自拍。
「快，看鏡頭！」
Narsha下意識地往徐賢身邊湊過去，臉上還掛著剛看到飛機時的錯愕。
徐賢把手機舉到最佳角度，按下快門的瞬間，身後的飛機正好划過背景。
「拍到了！」
徐賢把手機放下來，翻出剛才那張照片給Narsha看。
畫面里兩個人靠著肩膀站在觀景台上，陽光灑在她們臉上，背後是黑色玄武岩的龍頭和碧藍的海，頭頂一架飛機恰好飛過。
Narsha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從機場出發到現在，心裡的怨念總算消散了不少。
她把手機還給徐賢，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想讓導遊太得意的克制，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出賣了她。
「……這張還不錯，發給我，等回去以後我發到ins上。」
徐賢笑著點了點頭，把照片發過去。
她靠在觀景台的護欄上，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風吹得乾乾淨淨的天，陽光從雲隙間傾下來，落在臉上。
風撩起她的頭髮，大衣的下擺被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束緊的腰線。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還掛著剛才抓拍到那張合照之後的餘韻，整個人站在藍天和大海之間，像一幀被定格在海岸線上的畫報。
姜永泰看著她們，對旁邊的金成宇偏了一下下巴。
金成宇會意，指揮著燈光師把反光板的角度調了一檔，畫面里的光，又亮了一層。
又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徐賢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還趴在護欄上對著龍頭岩念念有詞的Narsha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歐尼，我們該出發了，後面還有很長的路。」
Narsha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龍頭岩，嘴裡嘟囔了一句「下次我要自己來，開車來！」
但她沒有像出發時那樣抗議，主動把頭盔重新扣好，跟上了徐賢。
從龍頭岩拐上沿海公路之後，路況變得更開闊起來。
海在右手邊，左手邊是零零散散的民居和矮坡上的油菜花田。
Narsha跟在徐賢身後，看著兩邊的風景，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沒有很差。
騎了大約八公里之後，公路前方出現了兩座馬型燈塔。
一座純白，一座鮮紅，並排立在防波堤的盡頭，梨湖海水浴場到了。
徐賢在路邊停下車，回頭朝Narsha指了指那兩座燈塔，還沒來得及說話，Narsha已經掏出手機對著燈塔連拍了三張。
「這個我一定要發，太可愛了吧！」
Narsha把車靠在路邊，走過去拉著徐賢在燈塔前又拍了一組合照。
拍完之後兩個人在路邊的小店裡買了兩瓶水，坐在防波堤旁邊的長椅上短暫休息。
重新上路之後，她們拐上了涯月海岸公路。
這一段是整個濟州島環海路線里最有名的一段，公路緊貼著海岸線蜿蜒，右手邊是層層疊疊的藍色海浪，左手邊是散落在山坡上的咖啡店和獨立設計師的工坊。
偶爾路過一棟玻璃房子，整面落地窗朝海打開，裡面的客人端著咖啡看著窗外，和她們擦肩而過時還會招招手。
跟拍車裡，金成宇坐在姜永泰旁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兩個騎行的女人。
她們正在一段長直道上保持勻速，Narsha弓著背在省力，徐賢在前面領騎，偶爾回頭跟她說句話。
畫面很美，但金成宇的表情有點焦慮。
「哥，是不是有點無聊啊？要不要在下一個停靠點給她們出點任務？
比如說讓她們拿著限量的錢去買咖啡，誰先買到算誰贏之類的。」
姜永泰把視線從車窗外面收回來，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他頓了頓。
「張度練和趙美延那一組，放在市場裡不需要任何劇本就能出效果，但《心酸的旅行》不是非得每分鐘都有綜藝效果。
節目本身的定位就是讓成員和觀眾看旅途中的風景和人情，在限制經費的前提下找到最合適的那條線。
徐賢她們現在的節奏還不錯，從機場騎到現在，Narsha已經從抱怨變成了配合，這段海岸公路的風景不靠任何任務就夠撐滿畫面。
後面有需要出效果的時候，我會說的。」
金成宇聽完，把腳本合上，點了點頭。
「知道了哥。」
又騎了將近四公里，前方的公路從海岸線往內陸拐了一個小彎，路邊出現了一排石牆圍起來的橘子園。
Narsha的車速肉眼可見地慢下來了，肩膀開始往下塌，握車把的手指微微發抖，腳下的踏板蹬得越來越吃力。
她喘著粗氣把車停在路邊，整個人往前一傾，胳膊撐在車把上，汗水從額角沿著臉頰往下淌。
「賢啊，我真的不行了……」
她抬起頭看著停在前面回頭看她的徐賢。
「我這輩子第一次一天騎這麼遠……你再騎下去我真的要叫經紀人開車來接了！」
徐賢也出了一層薄汗，髮絲貼在脖頸後面。
她把車支在路邊，走過來看了看Narsha的臉色，指向路邊大概二十米外一棟白色木屋，門口掛著手寫體招牌。
「那我們在那裡休息吧，我請歐尼喝咖啡。」
咖啡店不大，只有五六張原木色的小桌子。
徐賢和Narsha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到外面的海景。
Narsha整個人癱進椅子裡，兩條腿往前一伸，頭仰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喘氣。
徐賢把一杯冰美式推到她面前，Narsha摸到，立馬乾掉半杯，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徐賢喝著拿鐵，從包里掏出手機，翻開備忘錄，這是她出發前整理的攻略，在涯月附近標記了好幾家店。
「歐尼，這附近有一家傳統糕點店，紅豆年糕和艾草糕都很有名，價格也很便宜，一塊才一千多韓元。
我想去買一些當點心，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Narsha連眼睛都沒睜，只是抬起手朝她無力地揮了揮。
「去吧去吧……別管我了，你就是現在把我賣在這家店我也認了。」
徐賢笑著站起身，拿起手機朝咖啡店門口走去。
姜永泰看著徐賢站起身，朝金成宇和旁邊的VJ說道。
「走，跟拍徐賢買糕點。」
交代好其他人繼續留在這裡，三個人跟在徐賢身後，徐賢的經紀人也從車裡下來，跟了上來。
四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地綴在她後面。
徐賢走在前面，雙手向後背著，搭在腰後。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對著鏡頭說話，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路過的石牆縫隙里探出幾叢油菜花，她會偏頭看一眼。
路邊攤位上擺著用濟州丑橘堆成的小金字塔，也會停下來和老闆問一下價，又繼續往前走。
好像自己身上沒有戴著麥克風，身後也沒有跟拍組，只是一個趁著好天氣出來散步的遊客。
徐賢的經紀人加快腳步，追到姜永泰並排的位置。
姜永泰側頭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一直鎖在前面那個背著手走路的身影上。
「PD nim，我有件事需要跟你說。」
經紀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姜永泰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您說。」
「徐賢她……最近拍攝太累了，腰有點傷。」
經紀人頓了頓，聲音里流露出一點對於徐賢的心疼。
「一開始我是不太想讓她接這個節目的，劇組的進度本來就緊，加上拍攝場景有很多動作戲，腰傷反反覆覆一直沒好。
但她聽說可以在開場和途中做宣傳，還是接了，而且……還主動提了這個主題。」
姜永泰挑了挑眉，把視線重新投向糕點店門口的徐賢。
她正在排隊，微微踮起腳尖往店裡張望，臉上寫滿了對年糕和艾草糕的期待。
表情里完全看不出強撐的痕跡，但背在腰後的那雙手，一路上都沒有放下來過。
所以之前在租車店門口，她的經紀人湊上去跟她耳語，是去勸她不要太賣力……
徐賢和Narsha從租車店裡各推了一輛公路車出來。
濟州島的租車價格都是統一的，從八千韓元的基礎款到五萬韓元的碳纖維車都有。
兩人折中選了中等價位的公路車，兩萬韓元一天，畢竟要用一整天，太便宜的騎到一半鏈條掉了更麻煩。
店員是個曬得黝黑的本地大叔，從櫃檯底下掏出兩本騎行認證手冊塞給她們，說沿途的集章點可以打卡。
Narsha把手冊揣進風衣口袋，扶著車把站在邊上。
海風從側面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橫飛，她一隻手按著頭髮，另一隻手扶著車，整個人被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旁邊的徐賢已經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停好了車正在做熱身動作。
兩人的行李箱已經由FD統一收走，裝進了跟在後面的製作組車輛後備箱裡。
「賢啊……」
Narsha把被風吹到嘴邊的頭髮絲摘掉，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不甘。
「你這是欺詐！你給我看的旅行計劃上面，根本沒有自行車這三個字！」
徐賢直起身，歪了歪頭看向她，表情無辜得很。
「歐尼，這是最划算的交通工具，想停就能停，還能看一路的風景，性價比拉滿了～」
「這可是你說的，想停就能停！」
Narsha抓住了她話里的關鍵字眼，伸手指著徐賢的臉。
「當然。」
徐賢笑著點了點頭，把頭盔扣上，下巴的卡扣「咔噠」一聲扣緊。
「放心吧歐尼，我會做好一個導遊的～」
「……」
Narsha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幾秒，不是被說服了，是知道再怎麼掙扎也沒用。
她嘆了口氣，把頭盔也戴好，認命道：
「說吧，路線是什麼，要騎多遠？」
徐賢掏出手機，把提前查好的騎行路線地圖給Narsha看。
「我們現在在濟州機場，先往北騎到龍頭岩，距離大概四公里，不算遠。」
還沒等Narsha鬆口氣，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龍頭岩標記點了一下，然後往西畫了一條長長的弧線。
「從龍頭岩出發，騎到梨湖海水浴場，最後的目的地是挾才海水浴場。」
她抬起頭，語氣里滿是輕快。
「嗯，總長也就四十多公里吧～」
「……也就？！」
Narsha的下巴差點磕到車把上，轉過頭看向攝像機後面的姜永泰。
「PD nim！我要退出！」
姜永泰站在VJ後面，聽著Narsha這一嗓子，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退出，只是在做效果，沒有接話，只是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
徐賢上前挽住了Narsha的手臂，把臉往她肩膀上一靠，聲音放軟。
「歐尼，這條路我提前查過了，沒有陡坡，全程都是海岸線，風景特別漂亮！
我們騎一段就歇一段，保證讓你滿意～」
Narsha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張真誠的臉，嘴唇動了動，最後抬起手在徐賢的頭盔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這個導遊，也就是我能忍。」
徐賢直起身，笑著拍了拍車把。
姜永泰朝旁邊的FD點了點頭，FD上前替兩人安裝小型攝像機，胸前各固定了一台GoPro，頭盔頂部也貼了一台，用來拍第一視角。
金成宇和另一個AD正在跟兩名攝像師確認跟拍車輛的座位分配。
到時候他們分坐兩輛商務車，一輛跟在兩人前方拉全景，一輛跟在後方拍推進鏡頭。
趁製作組架設備的間隙，徐賢的經紀人從場外快步走上來，貼著徐賢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徐賢聽完之後搖了搖頭，笑了笑，回了兩句。
經紀人還想再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擔憂退回場外。
姜永泰餘光掃到了這一幕，但距離有點遠，風又大，他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他看了徐賢一眼，她正低頭調整頭盔上的攝像機，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波動。
所有設備調試完畢，攝像機重新開始拍攝，徐賢踩著腳踏板率先滑了出去。
Narsha跟在她身後，起步的時候晃了一下，很快調整穩了，兩人一前一後駛入沿海公路。
雲層堆得很低，厚厚地壓在天上，沒有一點陽光，海水的顏色也比平時深得多。
但騎行比預想的順利，徐賢和Narsha從機場大道拐上沿海公路之後，發現風向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轉了。
原本從側面撲過來的側風，變成了從背後推著她們走的順風。
原本預計十五分鐘的路程，只騎了十分鐘，龍頭岩那片標誌性的黑色火山岩海岸線就出現在了視野里。
兩個人停下車的時候，Narsha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又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喘了口氣。
「賢啊，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因為天也在幫我們～」
徐賢把車停好，摘下頭盔，單馬尾從盔沿下面彈出來，發尾被風吹得微微散開。
她指了指天空，鬆了口氣，「而且歐尼你看。」
雲層正在被風吹開，剛才在機場那邊還堆得厚厚實實的灰雲，此刻正在頭頂被風撕成碎塊，陽光從雲隙間大片大片地灑下來。
海水也從剛才那種陰沉沉的深灰轉成了帶著層次的藍，浪頭拍在岸邊的火山岩上，濺起一串白色水沫。
姜永泰從車裡下來，指揮著vj和收音就位。
FD已經提前跑到龍頭岩的觀景平台那邊確認了拍攝區域。
金成宇從另一輛車裡鑽出來，走到姜永泰旁邊，抬頭看了一眼。
「哇！還好天氣變好了，剛才機場那邊烏蒙蒙的，拍出來也不好看。」
姜永泰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鏡頭畫面里正在舒展肩頸的徐賢，目光從她臉上挪到變亮的天空上。
濟州島的天氣就是這樣，上午陰著，下午可能就放晴，風能從海上追過來，也能把雲吹走。
徐賢拉著Narsha走到觀景台最靠海的一側。
龍頭岩高十米、長三十米，通體是兩百萬年前火山熔岩冷卻後凝結成的黑色玄武岩，遠遠望去確實像一顆龍頭從海面上昂首而出。
相傳有條龍偷了漢拿山神的玉珠想要升天，被神靈一箭射中，掉落在海邊，身體沉入海底，頭朝著天空，化成了石頭。
此刻陽光鋪在海面上，龍頭岩的輪廓被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倒真有些神話的餘韻。
往東約兩百米就是龍淵，漢川江下游的溪水在那裡匯入大海，兩岸是黑褐色的火山岩峭壁，上頭長滿了茂密的樹，一座四十二米長的吊橋橫跨峽谷。
「賢啊，這張拍得怎麼樣？」
Narsha舉著手機對著海景拍了好幾張，然後把屏幕翻過來給徐賢看。
徐賢點了點頭，「歐尼拍得很好。不過……」
她把手機接過去，往平台靠右側的位置站了站，指了指天空。
「還有更好的～」
Narsha跟著她走到平台旁邊，徐賢伸手往上空一指。
「歐尼知道嗎，龍頭岩這裡因為離機場很近，飛機起飛和降落的時候都會從頭頂飛過。
所以在這裡打卡的話，如果能拍到飛機從龍頭岩上方經過的畫面，就是最完美的打卡照。
很多綜藝和韓劇都選這裡當外景，就是因為這個飛機和龍頭同框的鏡頭。」
Narsha將信將疑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天際線。
「真的？飛機這種東西又不能約好時間，哪能說拍就拍……」
話音剛落，雲層間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嗡鳴，一架客機飛了過來，航線和龍頭岩的觀景台正好處在同一條直線上。
「歐尼！」
徐賢拉著Narsha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拽，同時舉起手機打開自拍。
「快，看鏡頭！」
Narsha下意識地往徐賢身邊湊過去，臉上還掛著剛看到飛機時的錯愕。
徐賢把手機舉到最佳角度，按下快門的瞬間，身後的飛機正好划過背景。
「拍到了！」
徐賢把手機放下來，翻出剛才那張照片給Narsha看。
畫面里兩個人靠著肩膀站在觀景台上，陽光灑在她們臉上，背後是黑色玄武岩的龍頭和碧藍的海，頭頂一架飛機恰好飛過。
Narsha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從機場出發到現在，心裡的怨念總算消散了不少。
她把手機還給徐賢，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想讓導遊太得意的克制，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出賣了她。
「……這張還不錯，發給我，等回去以後我發到ins上。」
徐賢笑著點了點頭，把照片發過去。
她靠在觀景台的護欄上，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風吹得乾乾淨淨的天，陽光從雲隙間傾下來，落在臉上。
風撩起她的頭髮，大衣的下擺被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束緊的腰線。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還掛著剛才抓拍到那張合照之後的餘韻，整個人站在藍天和大海之間，像一幀被定格在海岸線上的畫報。
姜永泰看著她們，對旁邊的金成宇偏了一下下巴。
金成宇會意，指揮著燈光師把反光板的角度調了一檔，畫面里的光，又亮了一層。
又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徐賢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還趴在護欄上對著龍頭岩念念有詞的Narsha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歐尼，我們該出發了，後面還有很長的路。」
Narsha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龍頭岩，嘴裡嘟囔了一句「下次我要自己來，開車來！」
但她沒有像出發時那樣抗議，主動把頭盔重新扣好，跟上了徐賢。
從龍頭岩拐上沿海公路之後，路況變得更開闊起來。
海在右手邊，左手邊是零零散散的民居和矮坡上的油菜花田。
Narsha跟在徐賢身後，看著兩邊的風景，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沒有很差。
騎了大約八公里之後，公路前方出現了兩座馬型燈塔。
一座純白，一座鮮紅，並排立在防波堤的盡頭，梨湖海水浴場到了。
徐賢在路邊停下車，回頭朝Narsha指了指那兩座燈塔，還沒來得及說話，Narsha已經掏出手機對著燈塔連拍了三張。
「這個我一定要發，太可愛了吧！」
Narsha把車靠在路邊，走過去拉著徐賢在燈塔前又拍了一組合照。
拍完之後兩個人在路邊的小店裡買了兩瓶水，坐在防波堤旁邊的長椅上短暫休息。
重新上路之後，她們拐上了涯月海岸公路。
這一段是整個濟州島環海路線里最有名的一段，公路緊貼著海岸線蜿蜒，右手邊是層層疊疊的藍色海浪，左手邊是散落在山坡上的咖啡店和獨立設計師的工坊。
偶爾路過一棟玻璃房子，整面落地窗朝海打開，裡面的客人端著咖啡看著窗外，和她們擦肩而過時還會招招手。
跟拍車裡，金成宇坐在姜永泰旁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兩個騎行的女人。
她們正在一段長直道上保持勻速，Narsha弓著背在省力，徐賢在前面領騎，偶爾回頭跟她說句話。
畫面很美，但金成宇的表情有點焦慮。
「哥，是不是有點無聊啊？要不要在下一個停靠點給她們出點任務？
比如說讓她們拿著限量的錢去買咖啡，誰先買到算誰贏之類的。」
姜永泰把視線從車窗外面收回來，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他頓了頓。
「張度練和趙美延那一組，放在市場裡不需要任何劇本就能出效果，但《心酸的旅行》不是非得每分鐘都有綜藝效果。
節目本身的定位就是讓成員和觀眾看旅途中的風景和人情，在限制經費的前提下找到最合適的那條線。
徐賢她們現在的節奏還不錯，從機場騎到現在，Narsha已經從抱怨變成了配合，這段海岸公路的風景不靠任何任務就夠撐滿畫面。
後面有需要出效果的時候，我會說的。」
金成宇聽完，把腳本合上，點了點頭。
「知道了哥。」
又騎了將近四公里，前方的公路從海岸線往內陸拐了一個小彎，路邊出現了一排石牆圍起來的橘子園。
Narsha的車速肉眼可見地慢下來了，肩膀開始往下塌，握車把的手指微微發抖，腳下的踏板蹬得越來越吃力。
她喘著粗氣把車停在路邊，整個人往前一傾，胳膊撐在車把上，汗水從額角沿著臉頰往下淌。
「賢啊，我真的不行了……」
她抬起頭看著停在前面回頭看她的徐賢。
「我這輩子第一次一天騎這麼遠……你再騎下去我真的要叫經紀人開車來接了！」
徐賢也出了一層薄汗，髮絲貼在脖頸後面。
她把車支在路邊，走過來看了看Narsha的臉色，指向路邊大概二十米外一棟白色木屋，門口掛著手寫體招牌。
「那我們在那裡休息吧，我請歐尼喝咖啡。」
咖啡店不大，只有五六張原木色的小桌子。
徐賢和Narsha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到外面的海景。
Narsha整個人癱進椅子裡，兩條腿往前一伸，頭仰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喘氣。
徐賢把一杯冰美式推到她面前，Narsha摸到，立馬乾掉半杯，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徐賢喝著拿鐵，從包里掏出手機，翻開備忘錄，這是她出發前整理的攻略，在涯月附近標記了好幾家店。
「歐尼，這附近有一家傳統糕點店，紅豆年糕和艾草糕都很有名，價格也很便宜，一塊才一千多韓元。
我想去買一些當點心，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Narsha連眼睛都沒睜，只是抬起手朝她無力地揮了揮。
「去吧去吧……別管我了，你就是現在把我賣在這家店我也認了。」
徐賢笑著站起身，拿起手機朝咖啡店門口走去。
姜永泰看著徐賢站起身，朝金成宇和旁邊的VJ說道。
「走，跟拍徐賢買糕點。」
交代好其他人繼續留在這裡，三個人跟在徐賢身後，徐賢的經紀人也從車裡下來，跟了上來。
四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地綴在她後面。
徐賢走在前面，雙手向後背著，搭在腰後。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對著鏡頭說話，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路過的石牆縫隙里探出幾叢油菜花，她會偏頭看一眼。
路邊攤位上擺著用濟州丑橘堆成的小金字塔，也會停下來和老闆問一下價，又繼續往前走。
好像自己身上沒有戴著麥克風，身後也沒有跟拍組，只是一個趁著好天氣出來散步的遊客。
徐賢的經紀人加快腳步，追到姜永泰並排的位置。
姜永泰側頭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一直鎖在前面那個背著手走路的身影上。
「PD nim，我有件事需要跟你說。」
經紀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姜永泰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您說。」
「徐賢她……最近拍攝太累了，腰有點傷。」
經紀人頓了頓，聲音里流露出一點對於徐賢的心疼。
「一開始我是不太想讓她接這個節目的，劇組的進度本來就緊，加上拍攝場景有很多動作戲，腰傷反反覆覆一直沒好。
但她聽說可以在開場和途中做宣傳，還是接了，而且……還主動提了這個主題。」
姜永泰挑了挑眉，把視線重新投向糕點店門口的徐賢。
她正在排隊，微微踮起腳尖往店裡張望，臉上寫滿了對年糕和艾草糕的期待。
表情里完全看不出強撐的痕跡，但背在腰後的那雙手，一路上都沒有放下來過。
所以之前在租車店門口，她的經紀人湊上去跟她耳語，是去勸她不要太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