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何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廣成子立在原地,面上古井無波,心中卻莫名其妙。

  什麼叫莫要讓他跑了?

  他廣成子雖是曾為軒轅黃帝帝師,可逐鹿大戰之後,極少與凡間打交道,怎的這朝歌城士卒都認得他?

  還未等他想明白,周邊百姓已蜂擁而至。

  有老嫗顫巍巍跪地叩首,口稱「帝師保佑我家孫兒平安」;

  有壯漢扯著嗓子喊「帝師萬福」;

  更有幾個老叟捧著一籃子雞蛋非要往他手裡塞,口中念叨「帝師上次在九間殿救了陛下,就是我大商的福星」。

  廣成子手忙腳亂地攙扶這個、推拒那個,滿頭霧水越積越厚。

  便在此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城門內傳來:「帝師!」

  帝辛大步流星跨出午門,身後跟著聞仲、姜子牙等一班文武,個個面上帶著激動之色。

  帝辛幾步搶到廣成子面前,堂堂人皇竟是眼眶微紅:

  「帝師數次救朕於危難,今日竟是現出真身又來,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廣成子看著帝辛這副做不得偽的激動模樣,又看向聞仲面上那略帶審慎卻並無敵意的神色,心中咯噔一聲。

  有人在冒他的名,而且冒得極像,連人皇都當真了。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若當場否認,帝辛的面子往哪擱?

  人皇盛怒之下,他在朝歌還怎麼找弟子?

  他只得壓下滿腹疑雲,面上擠出一絲笑意:

  「貧道此來,確有事與陛下相商。」

  帝辛大喜,當即攜廣成子的手入宮。

  聞仲跟在後頭,額間神目在廣成子身上掃了又掃——法力氣息確鑿無疑,確實是廣成子本人。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這位帝師今日怎麼比往日……拘謹了許多?

  廣成子隨帝辛入宮,執念屍卻停在了宮牆之外。

  他周身雖裹著廣成子的法力,可正因如此,反倒不敢靠近。

  殿中那位的修為已臻太乙玄仙后期,距大羅金仙不過一步之遙,對自身法力的感應必然敏銳到極致。

  更何況阿彌陀方才離去,此刻若貿然現身,若是對方殺一個回馬槍,得不償失。

  好在宮中早已布下仙豆,只需小心調用少量法力,便可窺得隻言片語。

  偏殿之中,帝辛坐了主位,廣成子入次座,聞仲、商容、比干、姜子牙、楊任等心腹大臣分列兩旁。

  宮人端上酒肉,帝辛態度溫和恭敬,親自為廣成子斟酒。

  「不知帝師此來,有何要事?」

  廣成子端坐席間,身形筆直,語氣卻疏離冷淡:

  「貧道此來,乃是得天道所示,前來收徒。」

  聞仲眉頭越皺越緊。

  眼前這位帝師,與九間殿上兩度出手相救的帝師,論法力氣息確鑿無疑,可態度判若兩人。

  一個平易近人,一個拒人千里,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隱情?

  還是大庭廣眾,只得如此?可九間殿之上,不也是大庭廣眾嗎?

  帝辛卻未曾多想,他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次子殷洪剛拜入赤精子門下,得了數件寶物。

  如今帝師又親自登門,大商國運蒸蒸日上,哪有心思去琢磨帝師今日的語氣是不是比往常冷了幾分。

  他笑道:「竟是這般巧?朕次子殷洪剛剛拜得赤精子仙師門下,如今宮中竟又有人可入仙長門下,不知仙長可知是何人?」

  廣成子當然知道殷洪拜了赤精子。

  方才在玉虛宮門口,赤精子還拉著他吹噓了一番,這徒弟根骨奇佳,在崑崙山打坐片刻便踏入築基,實乃不可多得的天才。

  他微微皺眉,只道:「貧道只知天道所示,弟子在此宮中。」

  帝辛哈哈一笑:「既如此,那朕便將宮中之人盡數召來,帝師可一一查看。」

  廣成子淡然道了聲謝,便不再言語。

  不多時,殿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殷郊奉旨入殿,一身玄色王服,腰懸長劍,先是大步上前對帝辛行禮,又走到廣成子面前,躬身行禮:


  「殷郊拜見帝師。」

  廣成子抬眼看去,心血來潮驟然湧起。

  他修行數萬年,從未感應過如此清晰的因果。

  可看清殷郊面容的一瞬,他只覺泥丸宮中三屍神亂跳。

  人皇長子,大商儲君,他的天命弟子,竟是未來的殷商之主?

  天命在周,這是封神之始便定下的規矩。

  可若他堂堂黃帝帝師的弟子是人皇長子,這又該如何算?

  難道天數有變?天道不在周,而在商了?

  滿殿寂靜,所有人都看出了廣成子的異樣。

  這位闡教十二金仙之首,方才還一臉疏離冷淡,此刻竟怔怔地盯著殷郊,久久不曾開口。

  殷郊站在他面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敢失禮。

  廣成子站起身,徑直走到殷郊面前,神色鄭重:「你可願拜貧道為師?」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殷郊愣住了,他下意識看向帝辛,又看向聞仲,最後將目光落在眼前這位仙風道骨的道人身上。

  二弟殷洪拜入赤精子門下,那是父王應允的。

  可他不同,他是人皇長子,二弟不在,他便是大商未來的君主。

  三皇五帝之後,人皇不得修行,此乃天道定下人族鐵律,若他也入了仙門,誰來繼承大商江山?

  帝辛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緩緩放下酒杯,看向廣成子。

  那目光中沒有了方才的熱情,只剩審視與警惕。

  作為人族帝師,廣成子不可能不知道人皇不得修行的規矩。

  如今明知不可,卻仍來收徒。

  「朕敢問仙長。」

  帝辛的聲音沉了下來,「可知此是何人?」

  聞仲桌下手中掐卻,雖未調用法力,卻也不曾收起。

  眾臣齊刷刷盯著廣成子,目光如刀。

  楊任額頭白布底下那兩隻小手已在微微發顫,商容與比干對視一眼,面上滿是憤慨。

  姜子牙坐在席間,左右為難至極。

  一邊是雖然對他連招呼都未曾打過一聲、或是根本不記得他的本門大師兄,一邊是人皇子嗣傳承。

  但他身為人族,此事絕無退讓餘地,他看向廣成子,目光複雜。

  「大師兄當知,人皇不得修行;如今陛下勵精圖治,不好女色,二殿下已入山門,只留大殿下,敢問大師兄。」

  姜子牙心下一狠,兩個字咬著後槽牙質問:「何、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