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跟材料和AI都沒關係
王磊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然後繼續敲。
他不確定自己完全理解了。但他確定一件事——每次林羽說出這種聽起來像哲學課的話，最終都會變成一個能跑的程序。
對抗性自檢模塊上線後的第一天，天眼的輸出量暴跌。
從每小時兩百多條判斷，降到了不到五十條。
原因很簡單。它每給出一個結論，都要花大量算力去反駁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內部辯論。
王磊心態快崩了。
「老大，趙處那邊又打電話來了。他說上面要看第一階段評估報告，問我們什麼時候能交。」
「告訴他，兩周。」
「上次你也說兩周。」
「這次是真的兩周。」
王磊看了一眼夏子衿，希望從她臉上找到一點安慰。
夏子衿正在看數據，頭都沒抬。
「別看我。他說兩周就是兩周。」
王磊嘆了口氣，回去寫代碼了。
第三天，變化來了。
天眼的輸出量開始回升。不是因為它停止了自我辯論，而是因為它辯論的速度變快了。
第一天，一次自檢要耗時四到六秒。
第三天，縮短到一點二秒。
它在適應。在進化。
夏子衿的分析模型顯示，天眼的推理鏈條長度在增加，但冗餘節點在減少。它開始學會篩選——哪些結論值得深度自檢，哪些可以快速通過。
「它在建立自己的判斷優先級。」夏子衿說。
「翻譯成人話？」王磊問。
「它知道什麼時候該較真，什麼時候該放過。」
第五天下午。
天眼在處理一段軍事衛星圖像時，給出了一條與之前完全不同的輸出。
圖像內容：某海域的一張偵察照片。海面上有三艘民用貨船。
標準任務：識別船隻類型、航向、載重狀態。
天眼的輸出：
【船隻A：散貨船，航向西南，滿載。船隻B：貨櫃船，航向正南，半載。船隻C：——】
輸出在這裡停了。
不是卡住了。是天眼自己停下來的。
五秒後，新的文字出現。
【船隻C外觀特徵與民用油輪一致。但以下異常需標記：1.吃水線深度與油輪空載狀態不符，實際吃水深度介於滿載與半載之間，與申報的「空載」狀態矛盾。2.甲板上存在兩個被帆布覆蓋的異常凸起結構。尺寸與標準甲板設備不匹配。3.該船隻的航線在過去四小時內進行了兩次無明顯原因的航向修正，每次修正角度為12-15度。與正常商業航線規劃不一致。】
【綜合判斷：船隻C可能並非民用船隻。置信度71%。建議擴大監控範圍並交叉驗證AIS信號。】
【自檢結果：以上判斷基於間接證據推理，存在誤判風險。但如果不標記，潛在風險大於誤判成本。因此選擇標記。】
周衛國是第一個看完這條輸出的非技術人員。
他看了三遍。
然後他轉頭看向林羽。
「這是它自己發現的？」
「沒有人教它看吃水線。」
林羽的聲音平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也沒有人教它，偽裝的船會修正航向來規避某些監測區域。」
「它從哪學的？」
「之前餵給它的那些對話訓練樣本里，有說謊的人。」
夏子衿接過話，「它把人類隱藏真實意圖的行為模式，遷移到了船隻行為分析上。」
周衛國沉默了十秒。
「它認為那艘船在撒謊。」
「準確地說，」
林羽靠在椅背上，「它認為那艘船表現出來的狀態和它實際的狀態不一致。這種不一致，它之前在人類對話里見過。」
周衛國走出了主控中心。
二十分鐘後他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份文件。
「我剛跟海軍情報處確認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那個海域，上周確實有一次例行巡查。巡查報告裡提到了一艘可疑的油輪。」
他看著林羽。
「AIS信號顯示空載。但雷達回波特徵異常。後來那艘船進入了公海，沒有進一步追蹤。」
主控中心安靜了。
王磊端著泡麵走進來，看見所有人的表情，默默退了出去。
「周處。」林羽說。
「嗯。」
「幫我約趙處。」
「什麼時候？」
「現在。」
周衛國拿起電話。
趙處二十分鐘後到了基地。他看完天眼的輸出記錄，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確定這不是你們預設的模板？」
「它沒有模板。」
林羽說，「模板是人給的。這是它自己長出來的。」
趙處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條輸出的時間戳。
下午三點十四分。
一個還在學習階段的AI，用了不到兩秒鐘，做出了一線分析員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做出的判斷。
「窗口期的事，」
趙處把文件合上，「我不催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林羽。」
「嗯。」
「你之前說，要教它思考。」
「嗯。」
「現在它思考的東西，比你想的多。你做好準備了嗎？」
林羽沒回答。
趙處走了。
晚上，林羽一個人坐在操作台前。
手機亮了。沈月。
【緊急。凱文的新材料聯盟，上周實驗全線失敗。他們按照新數據做出來的樣品，功耗不降反升。凱文今天召開了緊急內部會議，據說大發雷霆。】
林羽看完，沒什麼表情。
假數據起效了。三個月的窗口期，凱文至少浪費了一個月在錯誤方向上。
他正要把手機放下，第二條消息進來了。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凱文的實驗室，昨天招了一個新人。】
【一個數論方向的純數學博士。跟材料和AI都沒關係。】
林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數論。
純數學。
跟材料沒關係。跟AI也沒關係。
那凱文招他做什麼？
除非——
林羽的眼睛眯了起來。
除非凱文不是在追他的技術。
是在追他的數學。
天衍指令集的底層，不是計算機科學。
是數學。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他在挖地基。」
林羽沒有立刻回復沈月。
他打開筆記本，翻到天衍指令集的設計草稿。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鋪滿了整頁紙，但最底層的東西，只有一個。
一個他在高中就開始構建的數學結構。
高維拓撲流形上的規範場降維投影。
他不確定自己完全理解了。但他確定一件事——每次林羽說出這種聽起來像哲學課的話，最終都會變成一個能跑的程序。
對抗性自檢模塊上線後的第一天，天眼的輸出量暴跌。
從每小時兩百多條判斷，降到了不到五十條。
原因很簡單。它每給出一個結論，都要花大量算力去反駁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內部辯論。
王磊心態快崩了。
「老大，趙處那邊又打電話來了。他說上面要看第一階段評估報告，問我們什麼時候能交。」
「告訴他，兩周。」
「上次你也說兩周。」
「這次是真的兩周。」
王磊看了一眼夏子衿，希望從她臉上找到一點安慰。
夏子衿正在看數據，頭都沒抬。
「別看我。他說兩周就是兩周。」
王磊嘆了口氣，回去寫代碼了。
第三天，變化來了。
天眼的輸出量開始回升。不是因為它停止了自我辯論，而是因為它辯論的速度變快了。
第一天，一次自檢要耗時四到六秒。
第三天，縮短到一點二秒。
它在適應。在進化。
夏子衿的分析模型顯示，天眼的推理鏈條長度在增加，但冗餘節點在減少。它開始學會篩選——哪些結論值得深度自檢，哪些可以快速通過。
「它在建立自己的判斷優先級。」夏子衿說。
「翻譯成人話？」王磊問。
「它知道什麼時候該較真，什麼時候該放過。」
第五天下午。
天眼在處理一段軍事衛星圖像時，給出了一條與之前完全不同的輸出。
圖像內容：某海域的一張偵察照片。海面上有三艘民用貨船。
標準任務：識別船隻類型、航向、載重狀態。
天眼的輸出：
【船隻A：散貨船，航向西南，滿載。船隻B：貨櫃船，航向正南，半載。船隻C：——】
輸出在這裡停了。
不是卡住了。是天眼自己停下來的。
五秒後，新的文字出現。
【船隻C外觀特徵與民用油輪一致。但以下異常需標記：1.吃水線深度與油輪空載狀態不符，實際吃水深度介於滿載與半載之間，與申報的「空載」狀態矛盾。2.甲板上存在兩個被帆布覆蓋的異常凸起結構。尺寸與標準甲板設備不匹配。3.該船隻的航線在過去四小時內進行了兩次無明顯原因的航向修正，每次修正角度為12-15度。與正常商業航線規劃不一致。】
【綜合判斷：船隻C可能並非民用船隻。置信度71%。建議擴大監控範圍並交叉驗證AIS信號。】
【自檢結果：以上判斷基於間接證據推理，存在誤判風險。但如果不標記，潛在風險大於誤判成本。因此選擇標記。】
周衛國是第一個看完這條輸出的非技術人員。
他看了三遍。
然後他轉頭看向林羽。
「這是它自己發現的？」
「沒有人教它看吃水線。」
林羽的聲音平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也沒有人教它，偽裝的船會修正航向來規避某些監測區域。」
「它從哪學的？」
「之前餵給它的那些對話訓練樣本里，有說謊的人。」
夏子衿接過話，「它把人類隱藏真實意圖的行為模式，遷移到了船隻行為分析上。」
周衛國沉默了十秒。
「它認為那艘船在撒謊。」
「準確地說，」
林羽靠在椅背上，「它認為那艘船表現出來的狀態和它實際的狀態不一致。這種不一致，它之前在人類對話里見過。」
周衛國走出了主控中心。
二十分鐘後他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份文件。
「我剛跟海軍情報處確認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那個海域，上周確實有一次例行巡查。巡查報告裡提到了一艘可疑的油輪。」
他看著林羽。
「AIS信號顯示空載。但雷達回波特徵異常。後來那艘船進入了公海，沒有進一步追蹤。」
主控中心安靜了。
王磊端著泡麵走進來，看見所有人的表情，默默退了出去。
「周處。」林羽說。
「嗯。」
「幫我約趙處。」
「什麼時候？」
「現在。」
周衛國拿起電話。
趙處二十分鐘後到了基地。他看完天眼的輸出記錄，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確定這不是你們預設的模板？」
「它沒有模板。」
林羽說，「模板是人給的。這是它自己長出來的。」
趙處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條輸出的時間戳。
下午三點十四分。
一個還在學習階段的AI，用了不到兩秒鐘，做出了一線分析員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做出的判斷。
「窗口期的事，」
趙處把文件合上，「我不催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林羽。」
「嗯。」
「你之前說，要教它思考。」
「嗯。」
「現在它思考的東西，比你想的多。你做好準備了嗎？」
林羽沒回答。
趙處走了。
晚上，林羽一個人坐在操作台前。
手機亮了。沈月。
【緊急。凱文的新材料聯盟，上周實驗全線失敗。他們按照新數據做出來的樣品，功耗不降反升。凱文今天召開了緊急內部會議，據說大發雷霆。】
林羽看完，沒什麼表情。
假數據起效了。三個月的窗口期，凱文至少浪費了一個月在錯誤方向上。
他正要把手機放下，第二條消息進來了。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凱文的實驗室，昨天招了一個新人。】
【一個數論方向的純數學博士。跟材料和AI都沒關係。】
林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數論。
純數學。
跟材料沒關係。跟AI也沒關係。
那凱文招他做什麼？
除非——
林羽的眼睛眯了起來。
除非凱文不是在追他的技術。
是在追他的數學。
天衍指令集的底層，不是計算機科學。
是數學。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他在挖地基。」
林羽沒有立刻回復沈月。
他打開筆記本，翻到天衍指令集的設計草稿。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鋪滿了整頁紙，但最底層的東西，只有一個。
一個他在高中就開始構建的數學結構。
高維拓撲流形上的規範場降維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