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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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床上,弗蘭克·卡斯特的手指動了下。

  眼皮在掙扎了幾次之後,終於撐開了條縫。

  李恩從病房窗邊轉過身來。

  「醒了?」

  弗蘭克的嘴唇在氧氣面罩下翕動,聲音被塑料罩子悶住了大半。

  他把面罩從臉上扯下來,手指還在顫動,麻藥還沒完全退。

  手腕上的輸液管被扯得繃直了,針頭在皮膚里偏了一下,他完全沒有在意。

  喉嚨里滾出幾個名字,聲音嘶啞。

  「瑪利亞……莉莎……大衛……」

  他的視線在病房裡來回移動,瞳孔擴散又收縮,找不到焦點。

  右手想要抬起來,前臂從床單上抬起幾厘米,輸液管的重量把他扯回去了。

  李恩走到病床旁邊站定,鞋尖停在病床輪子的剎車踏板前方。

  「弗蘭克,我是曼哈頓警局的李恩,你現在意識清醒了嗎?」

  弗蘭克把頭轉過來。

  視線從李恩的警徽上慢慢爬到他的臉上,費力地點了下頭。

  「今天中午,你帶著家人去了中央公園的兒童遊樂場,還記得嗎?」

  弗蘭克聽著這句話,眼睛開始慢慢睜大,眼眶裡的血絲一層一層往外翻。

  「遊樂場……」

  他呢喃著,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輸液架被他的肩膀撞得哐當一聲歪向一邊,針頭從手背上彈出來,血珠從針孔里往外滲。

  監護儀的導聯線被扯斷了一根,屏幕上的心率線變成了一條直直的紅線,刺耳的警報聲開始在病房裡尖叫。

  「他們呢!!」

  弗蘭克怒吼咆哮著。

  李恩伸出右手,壓住弗蘭克的鎖骨下方,把他重新按回床上。

  弗蘭克的胸廓在李恩的手掌下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頂上來,又被他按下去。

  「你的兒子大衛還活著,目前在警局,有我的同事在保護他,不會有問題。」

  他俯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弗蘭克保持在同一高度。

  「這次的事件,是有人想要對付你,你有什麼仇家?」

  「能設計陷害四大黑幫,動用狙擊手,可不會簡單。」

  李恩把手從弗蘭克鎖骨上移開,手背上沾著他皮膚上滲出來的冷汗。

  弗蘭克瞪大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終於完全清醒了。

  清醒之後的第一件事,是理解了李恩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大衛還活著。

  也就是說,瑪利亞和莉莎已經不在了。

  「瑪利亞和莉莎呢!!」

  他把這句話吼出來的時候,嗓子裡的血管在聲帶邊緣爆裂了。

  「弗蘭克,聽著。」李恩把音量壓到剛好蓋過監護儀的警報聲。

  「有人要對付你,你的兒子大衛還活著。」

  他在「大衛」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調,把它當成一個錨,讓弗蘭克抓著它浮上來。

  弗蘭克的嘴唇在顫,牙齒在口腔內側咬合,反覆好幾次。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過了很久,把頭轉過來重新看著李恩。

  「我沒有仇家。」

  剛才壓制心裡的憤怒的時候,他把所有能算得上仇家的人,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在中東被他親手擊斃的目標,那些人的家人,不會追到紐約來設這種規模的陷阱。

  退伍之後,連鄰居都不知道他曾經是海軍陸戰隊的隊長。

  沒有人有理由用四大黑幫的命來換他的命。

  李恩盯著他的眼睛。

  「是嗎,那些傢伙能量不小。」

  他直起身子,轉頭朝病房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邊,停下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右耳壓在冰冷的木皮表面。

  走廊里安靜得不正常,現在是晚上八點,這個時間護士站,應該有輪班的護士在接電話。


  有家屬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有清潔工推著拖把車經過。

  但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李恩右手往空間倉庫里一探,一把凱爾泰克KSG霰彈槍落在掌心裡。

  他側過身,把槍隨手丟向病床。

  槍落在弗蘭克腿邊的床單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又從後腰摸出一盒十二號霰彈丟了過去,彈藥盒砸在槍身上滑到弗蘭克手邊。

  「弗蘭克,外面有情況。」

  弗蘭克的身體還沒從麻藥里完全恢復,手指的靈活度和手腕的力量,都遠不及正常狀態。

  但他拿起那把KSG的時候,手指準確無誤地找到彈倉釋放鈕,拇指壓下去,彈倉從槍身側面滑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彈倉里的彈藥——空的。

  他把彈倉推回去,抓起那盒霰彈,掀開盒蓋。

  取彈、壓彈、合彈倉、拉套筒——咔嚓,子彈上膛。

  整套動作在他手裡僅僅數秒。

  「李恩是吧,不用管我,請幫我保護大衛。」

  他的聲音還是嘶啞的,但語調已經從茫然變成了平穩。

  弗蘭克並沒有懷疑眼前的男人。

  對方背對著他,卻先把霰彈槍丟給了他。

  「你才是第一目標,那邊有我的同事,沒有問題。」

  李恩轉過身子,左肩抵住門板,右手握緊格洛克。

  「我去抓人問問到底是誰要對付你。」

  他用肩膀推開病房門,走進走廊。

  這間病房在住院樓三樓的最後一間。

  李恩在把弗蘭克從手術室轉移過來的時候,特意選了這個位置。

  走廊盡頭,只有一個方向可以接近,不必同時防守兩側。

  前方大約二十米是走廊的盡頭,右拐可以通往護士站台和電梯間。

  但這會兒,整條走廊一盞燈都沒亮,只有牆腳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護士站台那邊安靜無比。

  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紅色工作指示燈的小光點已經滅了。

  有意思。

  他站在原地,體表在一步之內被全套特種作戰服覆蓋。

  李恩貼著牆壁朝走廊盡頭移動,肩胛骨蹭過牆面的白色乳膠漆,作戰靴踩在地磚上沒發出任何聲音。

  在拐角處停下,後背貼住牆壁。

  噠,噠,噠。

  腳步聲從拐角另一側傳過來。

  皮靴後跟磕在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音,沒有刻意放輕,不在意被聽見。

  「嘿,你可以從消防通道離開。」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拐角後面傳過來。

  「這不關你的事,警察。」另一個聲音響起。

  李恩的防彈頭盔里傳出聲音,被面罩的濾網濾得有些悶。

  「為什麼要對付弗蘭克。」

  拐角後面的人把嗓門壓低了。

  「這不關你的事,給你十秒時間離開。」

  李恩沒有回答。

  他把後背從牆壁上移開,彎下膝蓋,大腿肌肉繃緊。

  三,二,一。

  他縱身躍起,身體在半空中橫過拐角,視野在綠色夜視畫面里,捕捉到了走廊另一端的情景。

  兩個穿西裝的男子站在走廊中央,手裡的手槍已經舉起來了。

  他們的反應速度很快,在李恩躍出拐角的零點幾秒之內就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李恩的格洛克先響了,但對面也扣動了扳機。

  兩顆子彈射出去,穿過走廊里的暗綠色空氣,打在那兩人握槍的手上。

  彈頭穿過掌骨旁邊的軟組織,從手背穿出。

  兩把手槍同時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滑出去。

  對方打出的三發子彈,全部打在李恩的防彈背心上,肚子上傳來三下輕微的刺痛感,沒有穿透。


  兩人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槍,手臂剛伸出去,李恩的第二輪射擊已經到了。

  砰砰。

  子彈打穿了他們另一隻手。

  砰砰。

  子彈打碎了兩人的膝蓋骨,碎片嵌進關節囊。

  兩人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大理石地磚上。

  李恩站起身走過去,低頭看著這兩個人。

  正是下午來探望弗蘭克的那兩個戰友,光頭黑人和刀疤白人。

  他把槍口對準光頭黑人的額頭。

  「你們是誰。」

  「嘿,警察,這不關你的事!」

  光頭黑人看著離自己眉心只有幾厘米的槍口,冷汗從太陽穴往下淌。

  「我們只是僱傭兵。」

  砰。

  李恩把槍口調轉,對準旁邊的白人男子。

  「兩發子彈都沒有打中手骨,膝蓋的半月板可能受損,但這裡就是醫院,只要治療及時,你還能恢復到以前的樣子。」

  李恩的語調很平靜。

  「所以,是誰派你們來的。」

  白人男子的眼角,掃了一眼身邊被爆頭的同伴,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流進了眼睛裡。

  過了幾秒,他張開嘴。

  「我們只是雇……」

  砰。

  李恩收起槍。

  在轉身的瞬間把特種作戰服收回倉庫。

  這兩個人很強。

  他剛才躍出拐角的速度,已經用到了特種兵王詞條下的極限爆發。

  而這兩個僱傭兵居然能和他幾乎同時開槍。

  在那種距離和反應速度下,普通槍手連槍口都抬不起來,已經足以證明都是專業人士。

  既然他們那麼專業,也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自從李恩加入大陸酒店成為會員後,知道了許多專業殺手的事情。

  這兩人就是這類型的專業人物,折磨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他走回病房。

  病床空了,床單被扯歪了半截拖在地上。

  窗戶大敞,夜風從窗口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成一個弧形。

  弗蘭克不見了。

  李恩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三樓的窗戶下方是一片狹窄的綠化帶,泥地上有兩道很深的鞋印,鞋尖朝外,已經踩進了灌木叢邊緣。

  他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撥出去。

  嘟嘟嘟。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布洛克,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有個蒙面人幫忙……」

  布洛克的聲音氣喘吁吁,背景里有零星的槍聲正在往遠處移動。

  「弗蘭克呢?」

  李恩把窗簾從窗框上扯下來,疊好放在窗台上。

  「那傢伙從三樓跳窗跑了,大概會去警局找兒子,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走出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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