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紅後,舔食者,滅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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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李恩朝樓梯方向邁開步子,三人跟在他身後。

  安奈特走在最前面帶路,克萊爾牽著雪莉走在中間。

  通往月台的樓梯是之字形結構,轉折平台上積著一層灰。

  下樓的過程很安靜,只有四組腳步聲在混凝土牆壁之間反覆疊加。

  滴滴。

  樓梯盡頭的觀察站屏幕閃爍了兩下。

  掃描線從屏幕頂端往下刷,一道紅色的虛擬身影從像素噪點中凝聚出來。

  全息成像的解析度非常高,面部輪廓的每一根線條都銳利到接近實物。

  那雙沒有瞳孔的紅色眼睛從屏幕里透出來,落在李恩身上。

  安奈特上前半步。

  「紅後,讓我們離開,我會在外面繼續製作疫苗。」

  她瞬間就明白了紅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塊屏幕上。

  母巢的安保協議里有一條寫在最底層的規則:

  任何未經授權的生物樣本離庫,系統有權啟動最高級別的月台封鎖。

  紅後的視線沒有從李恩身上移開。

  「未授權人員攜帶危險生物樣本,月台封鎖已啟動,追擊單位已部署,你們無法離開。」

  沒等安奈特繼續開口,屏幕一黑。

  電源切斷時屏幕正中央殘留了一個光斑,隔了幾秒才完全熄滅。

  「剛剛的是什麼?」克萊爾壓著聲音問。

  她的手已經按在腰間槍套上。

  「追擊單位又是什麼?」

  安奈特把聲音壓到了和克萊爾同樣的音量。

  「紅後是母巢的超級人工智慧程序,可以控制這裡的一切。」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又往下降了一層,「至於追擊單位……」

  「噓。」

  李恩抬起右手,手在半空中往下一壓。

  安奈特立刻收聲。

  李恩偏過頭,朝列車方向側耳。

  樓下月台傳來金屬刮擦聲。

  很輕,距離大概三十米以上。

  那是爪尖划過鋼格柵板的聲音,間隔兩秒,又是一下。

  聲源高度貼近地面,移動路線並不固定。

  「舔食者嗎?」

  李恩的視線,掃過月台上方那幾根橫跨頂棚的工字鋼樑,又掃過樓梯兩側的通風管入口。

  如果是暴君那種體型,腳步聲在三十米外就能把地面震得發顫,只有舔食者才會藏在這些視線死角里。

  「一會兒下去的時候,都腳跟著地行走,不要說話,別發出噪音,那東西對聲音敏感。」

  他手指按過戰術背心的彈藥袋。

  閃光彈一枚,匕首一把,馬格南左輪,六發子彈,轉輪彈巢里壓著三發,彈藥袋裡還剩三發備用。

  母巢的武器儲備已經打空了,這六發點44馬格南,和一枚閃光彈是全部的彈藥存量。

  下面有多少只舔食者還不確定,如果可以,不做正面戰鬥,上車直接離開。

  李恩蹲下來,用戰術小刀從衣袖上割下一截布料。

  刀刃划過織物時發出輕微的纖維斷裂聲。

  他把布條纏在馬格南槍口上,纏了兩層,在槍管下方的皮卡汀尼導軌上打了個結。

  槍口裝上簡易抑制布之後,開槍時的爆音指向性會減弱。

  不能消音,但可以讓聲源在幾十米外聽起來模糊一些。

  他站直,左手持刀架在右手腕下方,靜步踩下第一級樓梯。

  下樓很順利。

  樓梯間到月台之間,是一條大約二十米的走廊,寬度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行走。

  牆面的塗層已經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的混凝土砌塊。

  走廊頂部的通風管道,每隔三米有一個檢修口,格柵蓋板有幾個是松的,半掛在鉸鏈上。

  頭頂傳來爪尖划過金屬的細碎聲音。

  頻率很快,和心跳的間隔差不多,聲源沿著通風管道移動。


  目前至少兩隻。

  月台方向有一隻,正趴在某根工字鋼樑上。

  走廊天花板或通風管里有一隻。

  走到走廊中段,李恩停在一個檢修梯旁邊。

  他用匕首從牆壁上撬下一塊鬆動的金屬蓋板。

  鋼板邊緣鏽蝕得很嚴重,撬的時候沒發出太大聲音。

  他把蓋板平放在地上,掏出閃光彈,拇指壓下保險壓板,食指勾出拉環。

  從腿袋裡摸出一根細線,一頭綁住拉環,另一頭固定在那塊金屬蓋板上。

  把金屬板斜靠在牆邊,調了兩次角度,讓它在自重下剛好不會滑倒。

  細線在膝蓋高度橫拉過走廊,兩端繃緊。

  轉過身,他用左手在膝蓋前方橫向划過,掌心朝上,做了一個抬高的手勢。

  克萊爾牽著雪莉,抬起腿依次跨過那根細線,安奈特也跨了過去。

  李恩等她們全部通過,最後跨過去。

  走到走廊盡頭。

  列車停在鐵軌上,車頭朝南,第三節車廂的門還敞開著。

  月台入口的水泥地面上蹲伏著一個輪廓。

  它的頭部在緩慢轉動,軀幹保持靜止。

  李恩舉起右手握拳,朝下壓了壓。

  身後的三個人立刻蹲下,克萊爾伸手捂住了雪莉的嘴。

  雪莉的呼吸從鼻腔里緩下來,肩膀縮進了克萊爾的懷裡。

  李恩掃視月台,目光停在天花板的消防噴淋管道系統上。

  管道在月台中段的位置有一個壓力測試閥,那個閥門的設計用途是在維護時人工泄壓。

  他後退一步蹲下,靠近克萊爾耳邊,伸手指向月台邊緣的設備室。

  「帶她們進設備室。」嘴唇幾乎貼著克萊爾的耳廓,聲音壓到只夠傳進一個人的鼓膜。

  「門鎖密碼K-7753,到了裡面別出來。」

  克萊爾點頭。

  她一手壓在雪莉後背上,朝安奈特使了個眼色。

  三個人彎著腰,沿月台邊緣的陰影往設備室方向緩慢移動。

  李恩獨自留在月台入口,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混凝土碎塊,掂了下重量。

  轉身朝三個人相反的方向,月台另一頭那個被推倒的垃圾桶,揚手拋出。

  鐺。

  碎塊撞擊垃圾桶鐵皮,在封閉的月台空間裡彈出一聲脆響,回音從鐵軌那一側折回來。

  舔食者的頭猛地轉向聲源方向。

  頸部肌肉在皮下繃緊,肌腱拉直的輪廓從裸露的顱骨兩側鼓起來。

  它撲出去,後肢蹬地時爪尖扎進水泥地面,留下一排深孔。

  前爪落在垃圾桶鐵皮上,金屬外殼被直接撕裂。

  李恩趁著機會,已經快步靠近消防噴淋管道的壓力測試閥。

  他掏出戰術小刀,刀刃插入閥門的螺栓間隙,握緊刀柄旋轉,閥門的螺紋連接處起初紋絲不動。

  猛得加力,虎口壓住刀柄後端,手腕和肘關節同時發力。

  螺栓鬆動了。

  一股鏽水從螺紋縫隙里先擠出來,然後閥芯開始轉動。

  嘶嘶聲響起。

  閥芯退到臨界點。

  壓力水衝破閥門的最後一道密封圈,以爆炸般的速度噴出。

  高壓水柱打在月台地面上濺起白霧,聲音從嘶嘶的漏氣聲,迅速拉高為尖銳刺耳的金屬哨音。

  水流沖刷混凝土地面,積塵被掀起來攪成泥漿,大片水幕在螢光燈下,反射出破碎的亮斑。

  封閉空間把噴淋噪音放大了十倍,四周全是高強度的聲波反射。

  「吼!!」

  舔食者陷入混亂。

  高壓水哨音覆蓋了整個聽覺頻譜,把它用來定位獵物的那些細微回聲全部淹沒了。

  它在水幕中亂竄,先是撞上一根支撐柱,後退,又撞上牆壁。

  爪子揮向空中抓到的是噴淋水柱和飛濺的碎屑。


  李恩沒有看它第二眼。

  在水幕和噪音的雙重掩護下快速穿過月台,朝設備室衝去,鞋底踩在水面上濺起連續的水花。

  他推開設備室的門。

  門關上之後噪音隔掉大半,耳朵里還嗡嗡響,但對話已經聽得清了。

  安奈特靠著配電櫃,臉色發白,鎖骨上方的皮膚滲著細密的汗珠。

  克萊爾蹲在門邊,一手扶著雪莉的肩膀。

  李恩走到安奈特面前蹲下。

  「紅後鎖死了月台的列車供電,需要獨立的備用發電機。」

  他的聲音在設備室里壓得很低。

  這麼大的列車月台,按安布雷拉的工程設計規範,一定有備用電源設備。

  安奈特點頭,伸手指向設備室東南角。

  「這台發電機是我參與選型的。」

  她的聲音比剛才在外面穩了一些。

  「它不連接紅後的控制系統,紅後只能切斷它和列車之間的供電線路,但沒法阻止它啟動。」

  「該怎麼啟動?」李恩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角落裡是一台柴油發電機組,機身塗著保護傘公司標準配色的深灰漆,控制面板的指示燈全滅。

  安奈特的目光,投向設備室門外那片還在持續噴水的月台。

  「啟動開關被設計在外部面板上,紅後切斷了面板和發電機之間的控制線纜,你需要直接短接發電機內部的啟動端子。」

  李恩走到發電機前,用匕首撬開側面的維護面板。

  鋼板彈開,露出內部線纜排。

  線纜按顏色分了類,紅是主供電,黑是接地,藍和黃是控制信號。

  其中藍色那束線已經被人從中間截斷,紅後通過遠程繼電器切斷了啟動信號線。

  他用匕首分別剝開信號線被切斷兩端的絕緣層。

  下手很輕,只割膠皮,不碰銅芯。

  四截裸露的銅線暴露在空氣里。

  「啟動端子電流多大?」

  「24伏,控制信號。」安奈特蹲到他旁邊,「不會電到你,但別讓正負極碰在一起,否則你會燒掉整個啟動繼電器。」

  李恩從戰術背心內襯上撕下兩條導電膠布,將切斷的兩對線按顏色對應重新連接,膠布在接頭上纏了兩圈壓緊。

  線路復位的一瞬間,發電機面板的信號指示燈從暗跳到亮綠,油泵開始工作,柴油被壓進燃燒室。

  引擎轉動起來,嗡鳴聲從機身傳出來,穩定而低沉。

  整個設備室的地面都在微微振動。

  嗡鳴聲響起之後,李恩的臉色變了。

  噴淋水的噪音在減弱。

  消防管道里的存水正在被排空,壓力閥噴出的水柱,從高壓噴射變成間歇性的低壓流淌。

  再過幾十秒,噴淋噪音就會降到發電機嗡鳴聲以下。

  舔食者會重新鎖定聲源。

  他從維修面板旁拉出一個工具箱,抓起一卷絕緣膠帶和一把電工鉗,塞進克萊爾手裡。

  「帶上,立刻去列車那裡,讓安奈特坐到第三節車廂,關好門,雪莉跟著你。」

  克萊爾接過工具。

  「你呢?」

  「我需要在這裡看著發電機的輸出穩定下來,它在一分鐘內沒有跳閘,列車就能正常啟動。」

  李恩停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如果那東西出現在你們去列車的路上,用手槍打天花板上的管道。

  別打它,打管道,那東西靠聲音鎖定目標,這樣可以引開它,還能給它製造方向錯亂。」

  克萊爾點頭,拉著雪莉站起來,安奈特跟在她身後。

  三個人推開設備室的門,貼著牆壁往列車方向快速移動。

  雪莉雙手捂著嘴,指縫間只漏出極輕的鼻息。

  李恩盯著發電機的輸出錶盤。

  電壓指針穩定在額定區間,油壓正常,轉速正常。

  幾十秒過去,沒有跳閘。

  他合上發電機的維護面板,螺栓擰緊,站起身。

  設備室到列車駕駛艙之間隔著月台。

  他衝進月台的時候,消防噴淋的壓力已經接近衰竭,管道里只剩小股殘水從閥門邊緣往外滲。

  舔食者正從水幕後方轉過來,頭部朝設備室方向偏了一下。

  李恩在水幕餘音消失前,最後幾秒窗口裡跳上列車車頭。

  駕駛艙門在身後關死,氣壓鎖彈上的聲音被發電機嗡鳴蓋掉。

  控制面板亮著,獨立供電成功,紅後對月台的電子封鎖被物理隔斷,但啟動序列仍然鎖在系統里。

  他掏出安奈特的內部員工ID卡,又從胸袋裡抽出局長的最高權限卡。

  兩張卡同時插入駕駛艙的雙重驗證讀卡器,卡槽吞卡到位,指示燈跳綠。

  面板亮起提示:權限確認。

  列車啟動序列開啟。

  倒計時,三分鐘。

  他設好目的地坐標,參數自動載入。

  油門推桿往前壓到三分之一,牽引電機開始預轉。

  他鬆開手,自動駕駛接管,轉身快步走進第三節車廂。

  雪莉蜷在安奈特旁邊,膝蓋縮進了安奈特的外套下擺下面。

  克萊爾站在她們身側,手槍還握在手裡,槍口朝下。

  列車啟動的瞬間,月台開始向後退,先是邊緣的螢光燈條往車窗外滑動,然後是整個站台被隧道口吞掉。

  紅後的聲音從駕駛艙通訊面板追進車廂。

  「你們帶走了尚未完成分析的樣本,這些數據屬於保護傘公司財產。」

  「在滅菌協議將一切埋葬之前,我必須收回它們。」

  語音落下,車廂後方的連接通道傳來一聲剮劃。

  爪尖撕開金屬表皮,從車尾方向往前推進。

  李恩走進駕駛艙,反手關上門。

  抬手對準駕駛艙後視窗的鋼化玻璃扣下扳機。

  砰。

  鋼化玻璃從彈著點向四周炸開,碎片往外崩進隧道。

  狂風灌進駕駛艙,把座椅上的灰塵和一張過了期的行車日誌一起卷了出去。

  他探出窗口,單手握槍。

  舔食者正扒在車廂尾部,兩隻前爪扣進車廂外壁的波紋鋼板里,後肢蹬在連接處的減震器上。

  它在用力撕扯,想把車廂尾部的外壁整塊掀開。

  李恩瞄準它攀附的那段車廂連接處。

  液壓減震器的外筒暴露在側裙板缺失的豁口裡。

  砰砰。

  第一發彈頭打穿減震器外筒。

  液壓油從彈孔里噴成細密的白霧,濺在舔食者的右前爪上。

  爪墊失去摩擦力,在鋼板上一滑。

  舔食者的身體重心偏了一下,左前爪抓緊鋼板,右爪掙扎著重新找支撐點。

  第二發命中右爪旁的金屬接縫。

  彈頭鑽進接縫,掀起一塊三角形的鋼皮碎片。

  碎片彈起來打在舔食者右前肢的肘關節上。

  那個支撐點徹底脫開了。

  砰。

  第三發擊中舔食者軀幹側面的肋部。

  彈頭從肋骨間隙打進去,穿透肺部組織再從肩胛後側穿出。

  舔食者的後爪從減震器上滑脫,整具身體被氣流向後掀翻,嘶鳴聲在隧道里拖了一秒,被黑暗吞沒。

  李恩低頭檢查彈巢。

  馬格南剩餘三發,把槍放回槍套。

  紅後的聲音再次響起。

  通訊面板的揚聲器里,語調沒有變化。

  「你們只是推遲了必然,滅菌協議將在26分鐘後執行,這座城市將被淨化。」

  「你們的樣本和數據不會改變任何……」

  李恩伸手敲下通訊面板側面的電源模塊。

  金屬外殼在掌擊下扁了一塊,電路板短路,一串電火花從模塊接縫裡滋出來,焦味擴散。


  紅後的聲音在半句話中斷掉,駕駛艙徹底安靜。

  他走回車廂,在三人對面的座椅上坐下。

  雪莉趴在安奈特腿上,呼吸均勻,睫毛不再顫動。

  安奈特的手輕輕撫在女兒頭髮上,指尖穿過髮絲的動作很慢。

  她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隧道壁,列車燈光在濕漉漉的岩壁上,拉出一道一道流動的光斑。

  克萊爾走過來,在靠近過道的位置壓低聲音。

  「紅後說的是真的?二十六分鐘後,這整座城市就沒了?」

  「真的,但我們已經在路上。」李恩抬起手腕看表。

  「八分鐘後抵達舊鐵路樞紐,列車會剛好擦過核彈或者溫差彈的波及邊緣。」

  窗外開始泛灰,隧道在變短,岩壁上的水漬反射出天光的顏色,城市邊緣接近了。

  「但願它能燒掉安布雷拉最後一點留在浣熊市的秘密。」

  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對了,克里斯已經逃出去了。不用擔心。」

  克萊爾沉默了一會兒。

  軌道接頭撞擊車輪的節奏填滿了這段空隙。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

  「你當了一整晚的指揮官。」

  「嗯。」

  「之後不會再有這種程度的指揮了吧?」

  「不會了,等到了安全區,你自己決定去哪。」

  「好。」

  列車衝出隧道。

  天光從車窗湧入,車廂里所有東西,都在光線中褪掉了一層隧道裡帶來的灰。

  山坡上那些高壓線塔還在,鐵架表面已經蒙上了厚厚一層草屑和幹掉的泥漿。

  過了一陣,刺目的光芒從身後的城市方向迸發而出。

  一開始是白色的,然後迅速膨脹成一種說不清顏色的光,把天和地之間的分界全部吞掉。

  車窗玻璃被照成了鏡面,車廂里的影子在光芒中粉碎,又在光芒褪去的瞬間重新凝聚。

  李恩閉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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