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鎮魔塔底
子時。
鎮魔塔矗立在青雲宗東北角，是一座通體漆黑的九層石塔。
塔身沒有窗戶，只有每一層都有的一個小小通風口，從外面看進去，只有無盡的黑暗。傳說這座塔建於三千年前，是用開採禁地維脈時的廢棄礦渣堆砌而成，每一塊石頭都刻滿了封印符文，散發著一種讓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沉重。
林辰蹲在塔外的陰影里，感受著那種壓迫感。
這不是普通的靈力威壓。
這是……維度壓制。
他閉上眼，激活眉心的印記，短暫地進入了時間感知的狀態。
然後他看清了。
鎮魔塔的每一塊石頭，每一道符文，都在向外散發著一種微弱的、高維度的力量。那力量不是要困住人，而是要……壓制什麼。
壓制塔底的東西。
「入口在東側。「秦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那裡有兩個守衛，換班時間是子時三刻。「
「你怎麼知道？「
「觀察。「秦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林辰沒有追問。
秦墨的身法是殘影身法，擅長隱匿和潛入，他能摸清守衛的換班規律並不奇怪。
「我去引開守衛。「秦墨說，「你們進去。「
「你一個人太危險！「
「不是一個人。「秦墨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古松。
林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古松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袍，腰間沒有任何標識，面容蒼老卻神采奕奕。
陳玄風。
「老頭子？「蕭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叫誰老頭子？「陳玄風從陰影里走出來，白了他一眼，「沒大沒小。「
他走到林辰面前，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遞給他：
「拿著。這是鎮魔塔的臨時通行令，能讓你們在塔內暢通無阻，除了第九層。「
林辰接過令牌，入手微涼，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玄鳥。
「陳伯，您！「
「別問那麼多。「陳玄風打斷他，「時間不多，你們只有半個時辰。子時三刻之後，換班的守衛會增加，巡邏的密度也會加大。到時候被發現，就算老頭子我出面也保不住你們。「
他的目光落在蕭炎身上，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還有……見到她之後，替我問一句話。「
「什麼話？「
「問她！「陳玄風頓了頓，眼中的神色複雜難辨，「問她還記不記得，當年她離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回頭。「
說完，他轉身向守衛的方向走去，腳步無聲，像一隻幽靈般消失在夜色中。
林辰握緊令牌，看向蕭炎。
蕭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注意到，對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走吧。「蕭炎說。
兩人借著秦墨和陳玄風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鎮魔塔的東側入口。
塔內比想像中更加壓抑。
不是黑暗。
是那種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令人窒息的維度壓制。
林辰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眉心的印記在輕輕跳動，像是在和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你還好嗎？「蕭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還好。「林辰深吸一口氣，「只是這裡的壓制太強了。普通人進來，恐怕連站都站不穩。「
「這塔里……關著什麼東西？「蕭炎的聲音有些遲疑。
「不知道。「林辰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和維度夾縫有關。「
他想起那雜役弟子說的話。
那聲慘叫。
那個「像沈長老的聲音，又不像是沈長老「的說法。
還有沈青鸞這些年偷偷進入禁地、與那個「被封印的存在「接觸的行蹤。
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可能！
沈青鸞在試圖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而她被關進鎮魔塔，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兩人沿著狹窄的樓梯向下走去。
第一層，空的。
只有滿牆的封印符文，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第二層，關著幾個形容枯槁的囚犯，見到有人來，伸出枯瘦的手，發出沙啞的哀求聲。
第三層到第六層，也是各種囚犯和封印物。
到了第七層，場景忽然變了。
沒有囚犯。
沒有封印物。
只有一間空蕩蕩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石床。
石床上，躺著一個人。
「沈青鸞！「
蕭炎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沖了出去。
林辰緊隨其後，待看清石床上那人的模樣，瞳孔驟然一縮。
沈青鸞躺在那裡，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得像是紙一樣。
但她的身體是完整的。
沒有傷。
沒有血。
只是……她的眉心處，有一道細細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過。
那道裂痕里，透出一絲微弱的紫色光芒。
和林辰眉心的印記顏色一模一樣。
「沈青鸞！沈青鸞！「
蕭炎跪在石床邊，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
「你醒醒，我來了，我回來了！「
沈青鸞沒有反應。
但那道紫色的裂痕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林辰走到石床邊，激活眉心印記，將感知延伸出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
沈青鸞的意識不在身體裡。
她的靈魂，被抽離了一部分，困在了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地方是維度夾縫。
「她還在裡面。「林辰的聲音很低，「她的意識被困在維度夾縫裡，出不來。「
「什麼意思？「蕭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什麼叫被困在裡面？「
「字面意思。「林辰看著沈青鸞眉心那道紫色的裂痕，「她主動把自己的意識送進了維度夾縫，或者說，她被什麼東西拉了進去。「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那道裂痕……是維度夾縫的入口。而她！「
他沒有說下去。
但蕭炎已經明白了。
沈青鸞在試圖和維度夾縫裡的那個「存在「接觸。
甚至可能是試圖融合。
「為什麼會這樣？「蕭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許……是為了救什麼人。「林辰說。
他想起了在藏經樓第三層看到的那封手稿。
「致我將來的孩子。「
那是他父親的筆跡。
沈青鸞是怎麼知道手稿的存在的？
她為什麼要引導他去尋找那封手稿？
她進入禁地，和維度夾縫裡的那個存在接觸這一切，是否都和那封手稿、和他的身世有關？
太多疑問，沒有答案。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如果沈青鸞的意識不能及時回到身體裡，她就會永遠困在維度夾縫中。
而她的身體，也會在失去意識的滋養後，慢慢枯萎。
「我能做什麼？「蕭炎忽然問道。
林辰看向他，有些意外。
蕭炎的臉上寫滿了焦急，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辰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為另一個人，願意付出一切的決心。
「你想救她？「林辰問。
「廢話。「
「她會變成這樣，可能是因為維度夾縫裡的力量。「林辰的聲音很平靜，「而你身上，也沉睡著同樣的力量。如果你去救她！「
「那我就去。「蕭炎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
「你可能也會被困在裡面。「
「那就一起困著。「蕭炎說，「反正她為我被關進來，我總不能看著她死在這裡。「
林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激活眉心的印記，將意識延伸向沈青鸞眉心的那道裂痕。
剎那間，他的感知被拉扯進了一片混沌的空間。
那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的流動，只有無盡的紫色光芒在翻湧，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在呼吸。
在那片光芒的中心，他看到了兩個身影。
一個是沈青鸞。
她盤腿坐在虛空中，雙手結印，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滴落，如果這裡有汗的話。
她的對面，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讓林辰瞳孔驟縮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和林辰記憶中母親的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長發如瀑，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古井。
她的眉心處，有一道和林辰一模一樣的印記。
那道印記在散發著微弱的紫色光芒。
而在她腳下，一道道紫色的絲線延伸出去，連接著沈青鸞的身體。
那是束縛。
那是抽取。
那是？
「你終於來了。「
那個女人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我的孩子。「
林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是……「
「我是你母親的本體。「那女人——蘇婉的本體——微微頷首，「或者說，是她留在維度夾縫裡的最後一部分意識。「
她看向被束縛著的沈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而她，是主動來找我的。「
「她在試圖救你？「
「救你，也救我。「蘇婉的聲音平靜，「她在試圖用她的靈魂，填補維度夾縫裡缺失的那一塊。「
「缺失的那一塊？「
「維度夾縫不是天然形成的。「蘇婉說，「它是被撕開的。被撕裂的那一塊，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也是維度主宰火種的關鍵碎片。「
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而你，是唯一能夠將那一塊取回的人。「
林辰感到一陣眩暈。
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湧來，讓他有些消化不了。
「等等。「他努力穩住心神，「沈青鸞她知道這些嗎？「
「她知道一部分。「蘇婉說，「她知道維度夾縫的秘密，知道火種碎片的存在，也知道你是完成升維的關鍵。但她不知道！「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她不知道，填補維度夾縫的代價是什麼。「
「什麼代價？「
「被維度夾縫吞噬。「蘇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永遠困在這裡，直到時間盡頭。「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向沈青鸞。
她還在盤腿坐著，雙手結印，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越來越透明。
她正在用自己的靈魂，一點一點地填補那道裂隙。
她在用生命，去換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希望。
「為什麼不告訴她？「林辰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麼讓她蒙在鼓裡？「
「因為她不會聽。「蘇婉的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她和你父親一樣，固執得要命。當年他為了救我，燃盡了畢生壽元。如今她為了救我，同樣願意付出一切。「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林辰問出了壓在心裡的疑問。
「她是我的徒弟。「蘇婉說，「也是……你父親的青梅竹馬。「
林辰愣住了。
「她愛了他一輩子。「蘇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古老的故事，「但他愛的人是我。所以她只能把那份感情埋在心底，遠遠地看著，守著，護著。「
「後來他走了，她就開始守著你們。守著你，也守著他的遺願。「
「她教你修煉，帶你參加青雲宗試煉，讓你進入內門，把你帶到禁地邊緣，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找到我，找到手稿，找到屬於你的命運。「
蘇婉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孩子，不要怪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
「哪怕是騙你。「
「哪怕是瞞著你。「
「哪怕是……「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哪怕是把自己搭進去。「
林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青鸞時的場景。
想起了她在試煉結束後看他的眼神。
想起了她在他面前提起父親時，那一瞬間的失神。
那些他以為只是師徒之間的情感，原來藏著這麼深的分量。
「我該怎麼救她？「他問。
蘇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願意救她？「
「她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不可能看著她死在這裡。「
「哪怕！「蘇婉的聲音變得鄭重，「哪怕這會消耗你道基里最後一枚時間印記？「
林辰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只剩一枚印記了？「
「我知道一切。「蘇婉說，「我是維度主宰，我存在於時間之外。「
她抬起手，指向沈青鸞：
「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如果你用最後一枚印記救她，你就再也沒有退路。「
「你的時間能力會暫時消失，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恢復。在這三到五年裡，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時間相關的能力可用。「
「而外面的那些人？「她的目光變得銳利，「那些想要置你於死地的人，不會給你三到五年的喘息時間。「
林辰沉默了。
三到五年。
沒有時間能力。
變成一個普通人。
他想起了趙元真那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白家長老那審視的目光。
想起了禁地守護一脈傳人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還有炎荒關的三千將士，五百二十七人的存亡。
以及林遠的囑託。
五十年升維倒計時。
如果他在這裡退縮了，那所有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但如果他不做，沈青鸞就會永遠困在這裡。
這個女人，為他付出了一切。
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明白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激活了眉心那道最後的印記。
「但我還是要救她。「
蘇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和你父親一樣。「她說，「明知道前面是懸崖，還是會跳下去。「
「不。「林辰搖頭，「我不是跳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帶著決絕的笑容：
「我是要帶著她，一起飛過去。「
鎮魔塔矗立在青雲宗東北角，是一座通體漆黑的九層石塔。
塔身沒有窗戶，只有每一層都有的一個小小通風口，從外面看進去，只有無盡的黑暗。傳說這座塔建於三千年前，是用開採禁地維脈時的廢棄礦渣堆砌而成，每一塊石頭都刻滿了封印符文，散發著一種讓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沉重。
林辰蹲在塔外的陰影里，感受著那種壓迫感。
這不是普通的靈力威壓。
這是……維度壓制。
他閉上眼，激活眉心的印記，短暫地進入了時間感知的狀態。
然後他看清了。
鎮魔塔的每一塊石頭，每一道符文，都在向外散發著一種微弱的、高維度的力量。那力量不是要困住人，而是要……壓制什麼。
壓制塔底的東西。
「入口在東側。「秦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那裡有兩個守衛，換班時間是子時三刻。「
「你怎麼知道？「
「觀察。「秦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林辰沒有追問。
秦墨的身法是殘影身法，擅長隱匿和潛入，他能摸清守衛的換班規律並不奇怪。
「我去引開守衛。「秦墨說，「你們進去。「
「你一個人太危險！「
「不是一個人。「秦墨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古松。
林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古松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袍，腰間沒有任何標識，面容蒼老卻神采奕奕。
陳玄風。
「老頭子？「蕭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叫誰老頭子？「陳玄風從陰影里走出來，白了他一眼，「沒大沒小。「
他走到林辰面前，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遞給他：
「拿著。這是鎮魔塔的臨時通行令，能讓你們在塔內暢通無阻，除了第九層。「
林辰接過令牌，入手微涼，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玄鳥。
「陳伯，您！「
「別問那麼多。「陳玄風打斷他，「時間不多，你們只有半個時辰。子時三刻之後，換班的守衛會增加，巡邏的密度也會加大。到時候被發現，就算老頭子我出面也保不住你們。「
他的目光落在蕭炎身上，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還有……見到她之後，替我問一句話。「
「什麼話？「
「問她！「陳玄風頓了頓，眼中的神色複雜難辨，「問她還記不記得，當年她離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回頭。「
說完，他轉身向守衛的方向走去，腳步無聲，像一隻幽靈般消失在夜色中。
林辰握緊令牌，看向蕭炎。
蕭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注意到，對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走吧。「蕭炎說。
兩人借著秦墨和陳玄風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鎮魔塔的東側入口。
塔內比想像中更加壓抑。
不是黑暗。
是那種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令人窒息的維度壓制。
林辰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眉心的印記在輕輕跳動，像是在和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你還好嗎？「蕭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還好。「林辰深吸一口氣，「只是這裡的壓制太強了。普通人進來，恐怕連站都站不穩。「
「這塔里……關著什麼東西？「蕭炎的聲音有些遲疑。
「不知道。「林辰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和維度夾縫有關。「
他想起那雜役弟子說的話。
那聲慘叫。
那個「像沈長老的聲音，又不像是沈長老「的說法。
還有沈青鸞這些年偷偷進入禁地、與那個「被封印的存在「接觸的行蹤。
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可能！
沈青鸞在試圖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而她被關進鎮魔塔，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兩人沿著狹窄的樓梯向下走去。
第一層，空的。
只有滿牆的封印符文，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第二層，關著幾個形容枯槁的囚犯，見到有人來，伸出枯瘦的手，發出沙啞的哀求聲。
第三層到第六層，也是各種囚犯和封印物。
到了第七層，場景忽然變了。
沒有囚犯。
沒有封印物。
只有一間空蕩蕩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石床。
石床上，躺著一個人。
「沈青鸞！「
蕭炎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沖了出去。
林辰緊隨其後，待看清石床上那人的模樣，瞳孔驟然一縮。
沈青鸞躺在那裡，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得像是紙一樣。
但她的身體是完整的。
沒有傷。
沒有血。
只是……她的眉心處，有一道細細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過。
那道裂痕里，透出一絲微弱的紫色光芒。
和林辰眉心的印記顏色一模一樣。
「沈青鸞！沈青鸞！「
蕭炎跪在石床邊，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
「你醒醒，我來了，我回來了！「
沈青鸞沒有反應。
但那道紫色的裂痕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林辰走到石床邊，激活眉心印記，將感知延伸出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
沈青鸞的意識不在身體裡。
她的靈魂，被抽離了一部分，困在了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地方是維度夾縫。
「她還在裡面。「林辰的聲音很低，「她的意識被困在維度夾縫裡，出不來。「
「什麼意思？「蕭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什麼叫被困在裡面？「
「字面意思。「林辰看著沈青鸞眉心那道紫色的裂痕，「她主動把自己的意識送進了維度夾縫，或者說，她被什麼東西拉了進去。「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那道裂痕……是維度夾縫的入口。而她！「
他沒有說下去。
但蕭炎已經明白了。
沈青鸞在試圖和維度夾縫裡的那個「存在「接觸。
甚至可能是試圖融合。
「為什麼會這樣？「蕭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許……是為了救什麼人。「林辰說。
他想起了在藏經樓第三層看到的那封手稿。
「致我將來的孩子。「
那是他父親的筆跡。
沈青鸞是怎麼知道手稿的存在的？
她為什麼要引導他去尋找那封手稿？
她進入禁地，和維度夾縫裡的那個存在接觸這一切，是否都和那封手稿、和他的身世有關？
太多疑問，沒有答案。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如果沈青鸞的意識不能及時回到身體裡，她就會永遠困在維度夾縫中。
而她的身體，也會在失去意識的滋養後，慢慢枯萎。
「我能做什麼？「蕭炎忽然問道。
林辰看向他，有些意外。
蕭炎的臉上寫滿了焦急，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辰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為另一個人，願意付出一切的決心。
「你想救她？「林辰問。
「廢話。「
「她會變成這樣，可能是因為維度夾縫裡的力量。「林辰的聲音很平靜，「而你身上，也沉睡著同樣的力量。如果你去救她！「
「那我就去。「蕭炎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
「你可能也會被困在裡面。「
「那就一起困著。「蕭炎說，「反正她為我被關進來，我總不能看著她死在這裡。「
林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激活眉心的印記，將意識延伸向沈青鸞眉心的那道裂痕。
剎那間，他的感知被拉扯進了一片混沌的空間。
那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的流動，只有無盡的紫色光芒在翻湧，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在呼吸。
在那片光芒的中心，他看到了兩個身影。
一個是沈青鸞。
她盤腿坐在虛空中，雙手結印，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滴落，如果這裡有汗的話。
她的對面，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讓林辰瞳孔驟縮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和林辰記憶中母親的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長發如瀑，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古井。
她的眉心處，有一道和林辰一模一樣的印記。
那道印記在散發著微弱的紫色光芒。
而在她腳下，一道道紫色的絲線延伸出去，連接著沈青鸞的身體。
那是束縛。
那是抽取。
那是？
「你終於來了。「
那個女人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我的孩子。「
林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是……「
「我是你母親的本體。「那女人——蘇婉的本體——微微頷首，「或者說，是她留在維度夾縫裡的最後一部分意識。「
她看向被束縛著的沈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而她，是主動來找我的。「
「她在試圖救你？「
「救你，也救我。「蘇婉的聲音平靜，「她在試圖用她的靈魂，填補維度夾縫裡缺失的那一塊。「
「缺失的那一塊？「
「維度夾縫不是天然形成的。「蘇婉說，「它是被撕開的。被撕裂的那一塊，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也是維度主宰火種的關鍵碎片。「
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而你，是唯一能夠將那一塊取回的人。「
林辰感到一陣眩暈。
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湧來，讓他有些消化不了。
「等等。「他努力穩住心神，「沈青鸞她知道這些嗎？「
「她知道一部分。「蘇婉說，「她知道維度夾縫的秘密，知道火種碎片的存在，也知道你是完成升維的關鍵。但她不知道！「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她不知道，填補維度夾縫的代價是什麼。「
「什麼代價？「
「被維度夾縫吞噬。「蘇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永遠困在這裡，直到時間盡頭。「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向沈青鸞。
她還在盤腿坐著，雙手結印，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越來越透明。
她正在用自己的靈魂，一點一點地填補那道裂隙。
她在用生命，去換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希望。
「為什麼不告訴她？「林辰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麼讓她蒙在鼓裡？「
「因為她不會聽。「蘇婉的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她和你父親一樣，固執得要命。當年他為了救我，燃盡了畢生壽元。如今她為了救我，同樣願意付出一切。「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林辰問出了壓在心裡的疑問。
「她是我的徒弟。「蘇婉說，「也是……你父親的青梅竹馬。「
林辰愣住了。
「她愛了他一輩子。「蘇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古老的故事，「但他愛的人是我。所以她只能把那份感情埋在心底，遠遠地看著，守著，護著。「
「後來他走了，她就開始守著你們。守著你，也守著他的遺願。「
「她教你修煉，帶你參加青雲宗試煉，讓你進入內門，把你帶到禁地邊緣，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找到我，找到手稿，找到屬於你的命運。「
蘇婉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孩子，不要怪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
「哪怕是騙你。「
「哪怕是瞞著你。「
「哪怕是……「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哪怕是把自己搭進去。「
林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青鸞時的場景。
想起了她在試煉結束後看他的眼神。
想起了她在他面前提起父親時，那一瞬間的失神。
那些他以為只是師徒之間的情感，原來藏著這麼深的分量。
「我該怎麼救她？「他問。
蘇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願意救她？「
「她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不可能看著她死在這裡。「
「哪怕！「蘇婉的聲音變得鄭重，「哪怕這會消耗你道基里最後一枚時間印記？「
林辰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只剩一枚印記了？「
「我知道一切。「蘇婉說，「我是維度主宰，我存在於時間之外。「
她抬起手，指向沈青鸞：
「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如果你用最後一枚印記救她，你就再也沒有退路。「
「你的時間能力會暫時消失，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恢復。在這三到五年裡，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時間相關的能力可用。「
「而外面的那些人？「她的目光變得銳利，「那些想要置你於死地的人，不會給你三到五年的喘息時間。「
林辰沉默了。
三到五年。
沒有時間能力。
變成一個普通人。
他想起了趙元真那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白家長老那審視的目光。
想起了禁地守護一脈傳人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還有炎荒關的三千將士，五百二十七人的存亡。
以及林遠的囑託。
五十年升維倒計時。
如果他在這裡退縮了，那所有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但如果他不做，沈青鸞就會永遠困在這裡。
這個女人，為他付出了一切。
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明白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激活了眉心那道最後的印記。
「但我還是要救她。「
蘇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和你父親一樣。「她說，「明知道前面是懸崖，還是會跳下去。「
「不。「林辰搖頭，「我不是跳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帶著決絕的笑容：
「我是要帶著她，一起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