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感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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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的燈沒開,只有靈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昏黃的光斑。

  陳一推開門,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

  「回來了。」阿七飄進來,打量著這個狹小的房間,「擠是擠了點,但比靈脈里強。」

  陳一沒搭話,在床邊坐下,打開靈識終端。

  報告要寫。系統派他去清理廢棄靈脈B-274號的殘留靈力,結果他不僅沒清理,還把裡面那些東西驚動了。最要命的是,他帶出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阿七一眼。

  「系統真的不會發現你?」

  「系統只看數據。」阿七飄在角落裡,「你進去了,待了多久,觸發了什麼警報,有沒有上報異常。它看不見我,只看你的操作記錄。你不上報,它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陳一沉默了一會兒。

  散修都知道這個道理。系統是死的,只要不上報,它就當一切正常。

  他低頭寫報告,照著阿七說的填了一遍,備註欄寫了句「靈脈枯竭嚴重,無殘留靈力異常」。

  提交。

  「+0.5靈石。」

  就這麼完了。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五靈石月薪,這0.5已經是十分之一的收入了。

  「你在想什麼?」阿七問。

  「以後的事。」陳一晃了晃腦袋,「我的能力遲早會被發現。通靈之眼沒法關掉,再用幾次,系統就會檢測到未知協議。」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一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個清理員,每個月賺五靈石,活著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他本來都準備認命了,就這樣爛一輩子。

  但現在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見了那些東西。靈脈深處蠕動的灰色霧氣,那些空洞的眼神。

  「你想修煉嗎?」阿七忽然開口。

  陳一轉頭看他。

  「修煉。你不想變強?」

  「為什麼問我這個?」

  「我說過,我有一套功法。」阿七說,「師父傳給我的,叫青雲心法。不受系統管控。你要是願意學,我就教你。」

  陳一看著他。

  「學這套功法,有什麼代價?」

  阿七的表情頓了一下。

  「……會變淡一些。」

  「變淡?」

  「傳功法就是把記憶和經驗靈渡給別人。」阿七說,「我靈體會變淡,但核心還在。不過灰霧殘魂,只能撐七八年,早散晚散區別不大。」

  陳一沉默了很久。

  窗外,靈路燈的光一閃一閃。隔壁老張的鼾聲還在繼續,規律得像某種永不停歇的機器。

  「……行。我學。」

  「青雲心法入門需要在靈力充沛的地方修煉。」

  「廢棄靈脈就行,深處還有殘留的靈力,沒有監控。」阿七說,「趁夜深人靜去。」

  陳一點了點頭。

  從宿舍到靈脈,走路太遠。陳一咬牙喊了柄滴滴飛劍,花了0.6靈石。

  飛劍在夜色中穿行,二十分鐘後到達目的地。

  靈脈入口還是那個樣子。

  生鏽的鐵門,破損的封鎖陣法,牆上噴著「危險區域,禁止進入」的警示語。陳一從旁邊的小缺口鑽進去,阿七跟在他身後。

  通道很黑,溫度很低。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洞穴不大,穹頂還沒兩人高。但陳一沒注意這些。

  他的通靈之眼捕捉到了他此生難忘的畫面。

  洞穴的每一個角落都擠滿了人。不,不是人。是亡魂。幾十個,上百個,密密麻麻地擠在岩壁邊、石縫裡、地面上。他們身形模糊,邊緣繚繞著灰色的霧氣。

  他們在看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陳一無法形容的東西。像是溺水者看見浮木,像是黑暗中看見光。

  「都是被系統處決的修士。」阿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條靈脈以前是個處決點。後來屍體被清理了,但亡魂留下來了。它們沒有消散,是因為……不甘心。」


  「系統說沒有鬼。」阿七說,「但你看,系統說沒有的東西,往往都是真的。」

  陳一走進洞穴深處,找到了靈力匯聚點。

  淡淡的藍色光暈從地底湧出來。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怎麼做?」

  「你先放鬆。」阿七飄到他面前,「接下來我會把手放在你額頭上,然後你可能會看到一些東西。別怕,那是我的記憶。」

  陳一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阿七的靈體靠近,然後,一隻冰涼的手貼上了他的額頭。

  那觸感很奇怪。不是皮膚對皮膚的接觸,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觸碰。像是有什麼東西直接碰到了他的意識。

  然後,畫面涌了進來。

  他看見了一片山林。

  很老的一座山,山上古木參天,霧氣繚繞。山腰上有一間茅草屋,屋前種著幾株靈草。

  一個老人坐在屋前。

  很瘦,滿臉皺紋,但眼神很亮。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袍,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在地上畫著什麼。

  陳一看不清他在畫什麼。但他感覺到了老人畫的東西很複雜,像是某種陣法的走向,又像是某種經脈運行的路線。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個人的背影。

  一個年輕人,站在老人身後,靜靜地看著。

  「看清楚了嗎?」老人問。

  「看清楚了。」年輕人說。

  老人放下樹枝,轉過身來。他看著年輕人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這套青雲心法,我傳給你了。」

  老人的聲音很平靜,但陳一能感覺到那句話的分量。那不是簡單的「給你」,而是某種交接,某種延續。

  「師父……」年輕人似乎想說什麼。

  「不用說了。」老人擺擺手,「我把這套功法留下來了。傳到你手裡,就算我死了,也能瞑目。」

  「人都會死。」老人笑了笑,「但功法不會。只要有人傳下去,它就一直活著。」

  他伸出手,在年輕人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陳一感覺到一陣微弱的光芒閃過,然後他看見那年輕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

  「好了。」老人收回手,「種子種下去了。以後慢慢養著,總會發芽的。」

  畫面一轉。

  還是那座山,但那間茅草屋已經破舊了。屋前的靈草枯萎了,地上長滿了雜草。

  年輕人跪在屋前。

  他的頭髮白了一些,臉上多了幾道皺紋。他面前是一個土堆,土堆前插著一塊木牌。

  「師父。」年輕人說,「我把功法傳下去了。是一個孤兒,很聰明,比我還聰明。您放心,這條線不會斷的。」

  風吹過,山林里發出沙沙的響聲。

  畫面又轉了。

  這次是一片混亂的場景。到處是火光和喊殺聲,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一個年輕人被逼到了角落裡。

  他的衣服破爛,身上有好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但他沒有倒下,只是靠著牆,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黑衣人。

  「把功法交出來。」黑衣人說,「系統不會為難你。」

  「做夢。」年輕人說。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很堅定。

  「那就死吧。」

  黑衣人舉起了靈刀。

  年輕人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師父。」他在心裡說,「對不起,我可能傳不下去了。」

  然後,閃爍著電磁光弧的靈刀落了下來。

  畫面消散了。

  陳一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坐在靈脈深處的地上。阿七的手還貼在他的額頭上,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冰涼感。

  他轉頭看向阿七。

  然後他愣住了。

  阿七的身形比剛才淡了很多。不是一點點,是明顯地淡了。灰霧的邊緣變得模糊,五官也不像之前那麼清晰。他飄在那裡,像是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霧氣。


  「阿七……」

  「沒事。」阿七收回手,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還是輕鬆的,「第一次都這樣,適應一下就好。」

  陳一看著他。

  他想起了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老人、年輕人、那座山、那間茅草屋、還有最後的火光和喊殺聲。

  那些都是阿七的記憶。青雲心法這條傳承線上的記憶。老人傳給年輕人,年輕人又傳給阿七,現在又傳給了他。

  這條線一直沒有斷。

  「那是……你師父?」陳一問。

  「嗯。」阿七點頭,「還有師祖,還有師祖的師父。我也不認識,只知道這條線很長了。」

  「你剛才說傳功法會變淡……」

  「是。」阿七說,「記憶渡出去了,核心還在,但還是會淡一些。沒事,灰霧殘魂,沒那麼容易散。」

  陳一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了意識深處多了什麼東西。不是畫面,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有一條模糊的路埋在他的意識里,順著那條路往前走,就能找到青雲心法的入口。

  「感覺到了?」阿七問。

  「嗯。」陳一說,「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種下去了。」

  「那是功法種子。」阿七說,「現在它還在沉睡,需要慢慢培養。你試著順著那條路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感應到靈氣。」

  陳一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他順著意識深處那條模糊的路往前走。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只有寂靜。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絲若有若無的觸碰,像風吹過皮膚,像水流過指尖。

  靈氣。

  他試著去抓住那個感覺,但那絲力量太微弱了,稍一分神就斷了。他繼續嘗試,但那感覺再也沒有出現。

  陳一睜開眼睛。

  「感應到了?」阿七問。

  「一點點。」陳一說,「但很快就斷了。」

  「正常。」阿七說,「第一次都這樣。功法種子剛種下去,還沒適應你的意識。等你多來幾次,就能慢慢抓住那個感覺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在通靈之眼裡,他能看見手上有淡淡的灰光在流動。那是靈魂傳渡留下的痕跡。

  「走吧。」阿七說,「該回去了。」

  陳一站起身,往洞口走去。

  洞穴里的亡魂還在那裡,用那種空洞的、渴望的目光注視著他。陳一走過那些亡魂身邊,沒有回頭。

  他走出靈脈入口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月亮掛在天上,灑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陳一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氣。

  「系統說沒有鬼。」他忽然開口。

  阿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系統說沒有鬼。」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飛劍站的方向走去。月光把陳一的影子拉得很長,但這影子卻沒有孤獨的蕭瑟,在山路上慢慢移動。

  從今天起,他陳一也是這條線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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