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寫小說你活該沒錢
清池宗元烏峰雜役院。
林小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門前兩盞青燈掛在石柱上，隨風搖曳。
守門的弟子看他一眼，沒說話。
胎息二層。
雜役院裡最常見的修為。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林小友低頭進門，把腰間那隻破布袋按放到桌子上。
沒有打開。
他清楚知道
裡面只有一塊靈石。
這是他的全部身家。
但現在，他欠了二十塊。
準確說，是欠了一個疑似能放出「上元證道未來畫面」的神秘前輩二十塊。
屋子很窄。
一張木床，一隻破柜子，一張破桌子，一隻蒲團。
牆角還有半袋靈米。
他關上門，盤膝坐下，立刻調出腦海里的流量卡頁面。
【鑒中仙-秋師傅聯名版流量卡】
【當前剩餘流量：0M】
【下月預計到帳：100M】
【欠費：二十塊靈石】
【欠費限制：還清前，每月最高可使用50%套內流量】
林小友盯著「二十塊靈石」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私戶還殘留著流量護體的感覺，讓他感覺心安。
兩頭黑狼撞上來，直接被彈死。
若沒這張流量卡，他現在已經躺在望月湖邊了。
「得還。」
林小友低聲道。
不是良心過不去。
是怕。
那位前輩連九族消消樂都輕易說得出口，誰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他不敢賭。
更何況，前輩還讓他看到那段畫面。
上元。
玉真。
真君。
光是這幾個字就讓他渾身無力，沒有違背的想法。
林小友閉上眼。
先突破，錢能賺多少賺多少，最後去家族要支持。
路很清楚。
他不偷不搶，十年不吃不喝不修煉能不能攢夠二十塊都難說。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輕。
林小友睜眼。
「誰？」
「林師弟，是我，陳守。」
門外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林小友皺了皺眉。
陳守，雜役院同門，胎息一層。
平日裡沉默寡言，人不壞，就是窮。
比他還窮。
林小友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青年，青袍洗得發白，袖口有墨跡。陳守看見他，急忙擠進屋，小聲道：
「林師弟，借我一塊靈石。」
林小友手指一緊。
他差點笑出來。
好傢夥。
我剛欠二十塊，你轉頭來借我一塊？
「做什麼用？」林小友問。
陳守眼神閃了一下。
「急用。」
「急用是什麼用？」
「修煉。」
「你騙人。」
「你修過煉嗎你？」
林小友盯著他的袖口，有墨跡。
墨跡很新。
陳守把手往背後一藏。
林小友更確定了。
這人有事。
「我也沒靈石。」林小友關門，「你找別人。」
陳守一把抵住門，聲音更低。
「林師弟，我知道你至少有一塊。就一塊，三日後還你。」
「你怎麼知道？」
陳守不說話。
林小友眼睛眯起。
雜役院窮歸窮，但窮人盯窮人最准。
誰攢了半塊靈石，誰換了新符紙，誰多吃了一碗靈米，大家心裡都有數。
陳守知道他有一塊，不奇怪。
奇怪的是，陳守平日從不開口借錢。
「你到底要幹什麼？」
陳守咬牙。
「真不能說。」
林小友抬手，把門徹底打開。
「行，我去你屋看看。」
陳守臉色一變。
「不行！」
這反應太大了。
林小友立刻往外走。
陳守伸手攔他。
林小友停住，看了他一眼。
「你若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我不借錢。」
陳守臉上掙扎了一下，最後垂下手。
「別喊。」
「看情況。」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雜役院後排。
陳守住的屋子比林小友更偏，門縫裡透出一點黃光。
他推門進去。
一股墨味席捲而來。
林小友站在門口，眼睛頓住。
屋裡基本還是老樣子
沒有丹藥。
沒有符籙。
沒有靈草。
只是多了一桌子的紙。
紙上寫滿了字。
牆角還堆著幾本粗線裝訂的小冊子。
封皮上寫著幾個大字：
《霸道仙君愛上我》
林小友沉默了。
陳守站在旁邊，耳根一點點紅了。
林小友拿起一本。
翻開第一頁。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又隨便翻一頁。
「仙君隨手一揮，一百塊靈石就出現了。」
林小友：「……」
他又翻一頁。
「冷無霜掐住她的下巴，聲音低沉：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君的注意。」
林小友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書。
屋子裡安靜了起來。
林小友看向陳守。
「你借靈石，就是為了印這個？」
陳守聲音很小。
「坊市那邊說，最近女修愛看這種。」
「一本賣兩枚碎靈，肯定能回本。」
「火了包賺錢的。」
林小友深吸一口氣。
他感覺腦子裡那二十塊靈石在發光。
欠債的人看不得別人作死。
尤其看不得窮人作死。
「你瘋了？」
陳守抬頭。
「我沒瘋。」
「宗門份例不夠修煉，採藥會被妖獸咬，挖礦要交抽成，畫符沒天賦，煉器沒器具。我就會寫點東西。」
「這叫東西？」
林小友把小冊子拍在桌上。
「這叫謀財害命！」
陳守臉漲紅。
「你不懂，通俗小說在坊市有市場。」
「市場？」
林小友冷笑一聲，拿起另一本。
《廢柴贅婿三年不鳴，一鳴驚仙》
他翻開。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歸位。」
林小友眼角一抽。
他終於忍不住了。
「寫小說你活該沒錢，我呸！」
陳守被罵得後退半步。
「你憑什麼這麼說？」
「修休要平白侮辱人！」
「憑我窮。」
林小友指著桌上的紙。
「窮人最懂窮人。」
「你這些東西，賣不出去。就算賣出去，也賺不到靈石。」
陳守緊咬牙關。
「那你說我怎麼辦？」
林小友沒說話。
他盯著桌上的書，腦子忽然轉了起來。
通俗小說。
坊市。
女修。
傳播。
如果一本小冊子能賣出去，消息也能跟著出去。
流量卡不能說。
前輩不能說。
但他可以說「機緣」。
他說自己在望月湖遇到危險，死裡逃生，忽然頓悟，修為大進。
只要名聲傳出去，家族就會知道。
家族知道，他就有機會要靈石。
林小友看向陳守。
「你真想賺錢？」
陳守一愣。
「想。」
「聽我的，別寫什麼霸道仙君。」
「那寫什麼？」
林小友坐下，拿起筆。
「寫底層修士逆襲。」
陳守皺眉。
「太假了。」
「假不怕，爽就行。」
「再說了，總比你的霸道仙君要真。」
林小友蘸墨，寫下書名。
《清池雜役弟子從望月湖歸來，一日破三境》
陳守盯著書名。
「這不會是你吧？」
林小友看他。
「所以真實。」
陳守嘴角一動。
「你破三境了？」
「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別問。」
陳守沉默。
林小友繼續道：「寫我被黑狼追殺，生死之間感悟天地，開竅頓悟。再寫雜役院有人看不起我，三日後我在小比上打臉。」
陳守聽著聽著，眼睛亮了。
「有衝突，有期待，有懸念。」
「對。」
「但你真能在三日後打臉？」
林小友看著腦海里灰色的流量頁面。
距離下月到帳，還有兩天。
三日後，正好能用50M。
胎息二層到三層，按套餐消耗，下一輪需要40M。
夠了。
林小友點頭。
「能。」
陳守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平日裡沉默的林師弟，變了。
不是修為變了。
是眼神變了。
陳守坐下，重新鋪紙。
「那第一章怎麼寫？」
林小友想了想。
「開頭就寫——」
「那一日，望月湖畔，林小友以為自己死定了。」
陳守筆鋒一頓。
「然後？」
林小友咧嘴。
「然後他悟了。」
林小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門前兩盞青燈掛在石柱上，隨風搖曳。
守門的弟子看他一眼，沒說話。
胎息二層。
雜役院裡最常見的修為。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林小友低頭進門，把腰間那隻破布袋按放到桌子上。
沒有打開。
他清楚知道
裡面只有一塊靈石。
這是他的全部身家。
但現在，他欠了二十塊。
準確說，是欠了一個疑似能放出「上元證道未來畫面」的神秘前輩二十塊。
屋子很窄。
一張木床，一隻破柜子，一張破桌子，一隻蒲團。
牆角還有半袋靈米。
他關上門，盤膝坐下，立刻調出腦海里的流量卡頁面。
【鑒中仙-秋師傅聯名版流量卡】
【當前剩餘流量：0M】
【下月預計到帳：100M】
【欠費：二十塊靈石】
【欠費限制：還清前，每月最高可使用50%套內流量】
林小友盯著「二十塊靈石」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私戶還殘留著流量護體的感覺，讓他感覺心安。
兩頭黑狼撞上來，直接被彈死。
若沒這張流量卡，他現在已經躺在望月湖邊了。
「得還。」
林小友低聲道。
不是良心過不去。
是怕。
那位前輩連九族消消樂都輕易說得出口，誰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他不敢賭。
更何況，前輩還讓他看到那段畫面。
上元。
玉真。
真君。
光是這幾個字就讓他渾身無力，沒有違背的想法。
林小友閉上眼。
先突破，錢能賺多少賺多少，最後去家族要支持。
路很清楚。
他不偷不搶，十年不吃不喝不修煉能不能攢夠二十塊都難說。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輕。
林小友睜眼。
「誰？」
「林師弟，是我，陳守。」
門外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林小友皺了皺眉。
陳守，雜役院同門，胎息一層。
平日裡沉默寡言，人不壞，就是窮。
比他還窮。
林小友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青年，青袍洗得發白，袖口有墨跡。陳守看見他，急忙擠進屋，小聲道：
「林師弟，借我一塊靈石。」
林小友手指一緊。
他差點笑出來。
好傢夥。
我剛欠二十塊，你轉頭來借我一塊？
「做什麼用？」林小友問。
陳守眼神閃了一下。
「急用。」
「急用是什麼用？」
「修煉。」
「你騙人。」
「你修過煉嗎你？」
林小友盯著他的袖口，有墨跡。
墨跡很新。
陳守把手往背後一藏。
林小友更確定了。
這人有事。
「我也沒靈石。」林小友關門，「你找別人。」
陳守一把抵住門，聲音更低。
「林師弟，我知道你至少有一塊。就一塊，三日後還你。」
「你怎麼知道？」
陳守不說話。
林小友眼睛眯起。
雜役院窮歸窮，但窮人盯窮人最准。
誰攢了半塊靈石，誰換了新符紙，誰多吃了一碗靈米，大家心裡都有數。
陳守知道他有一塊，不奇怪。
奇怪的是，陳守平日從不開口借錢。
「你到底要幹什麼？」
陳守咬牙。
「真不能說。」
林小友抬手，把門徹底打開。
「行，我去你屋看看。」
陳守臉色一變。
「不行！」
這反應太大了。
林小友立刻往外走。
陳守伸手攔他。
林小友停住，看了他一眼。
「你若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我不借錢。」
陳守臉上掙扎了一下，最後垂下手。
「別喊。」
「看情況。」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雜役院後排。
陳守住的屋子比林小友更偏，門縫裡透出一點黃光。
他推門進去。
一股墨味席捲而來。
林小友站在門口，眼睛頓住。
屋裡基本還是老樣子
沒有丹藥。
沒有符籙。
沒有靈草。
只是多了一桌子的紙。
紙上寫滿了字。
牆角還堆著幾本粗線裝訂的小冊子。
封皮上寫著幾個大字：
《霸道仙君愛上我》
林小友沉默了。
陳守站在旁邊，耳根一點點紅了。
林小友拿起一本。
翻開第一頁。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又隨便翻一頁。
「仙君隨手一揮，一百塊靈石就出現了。」
林小友：「……」
他又翻一頁。
「冷無霜掐住她的下巴，聲音低沉：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君的注意。」
林小友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書。
屋子裡安靜了起來。
林小友看向陳守。
「你借靈石，就是為了印這個？」
陳守聲音很小。
「坊市那邊說，最近女修愛看這種。」
「一本賣兩枚碎靈，肯定能回本。」
「火了包賺錢的。」
林小友深吸一口氣。
他感覺腦子裡那二十塊靈石在發光。
欠債的人看不得別人作死。
尤其看不得窮人作死。
「你瘋了？」
陳守抬頭。
「我沒瘋。」
「宗門份例不夠修煉，採藥會被妖獸咬，挖礦要交抽成，畫符沒天賦，煉器沒器具。我就會寫點東西。」
「這叫東西？」
林小友把小冊子拍在桌上。
「這叫謀財害命！」
陳守臉漲紅。
「你不懂，通俗小說在坊市有市場。」
「市場？」
林小友冷笑一聲，拿起另一本。
《廢柴贅婿三年不鳴，一鳴驚仙》
他翻開。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歸位。」
林小友眼角一抽。
他終於忍不住了。
「寫小說你活該沒錢，我呸！」
陳守被罵得後退半步。
「你憑什麼這麼說？」
「修休要平白侮辱人！」
「憑我窮。」
林小友指著桌上的紙。
「窮人最懂窮人。」
「你這些東西，賣不出去。就算賣出去，也賺不到靈石。」
陳守緊咬牙關。
「那你說我怎麼辦？」
林小友沒說話。
他盯著桌上的書，腦子忽然轉了起來。
通俗小說。
坊市。
女修。
傳播。
如果一本小冊子能賣出去，消息也能跟著出去。
流量卡不能說。
前輩不能說。
但他可以說「機緣」。
他說自己在望月湖遇到危險，死裡逃生，忽然頓悟，修為大進。
只要名聲傳出去，家族就會知道。
家族知道，他就有機會要靈石。
林小友看向陳守。
「你真想賺錢？」
陳守一愣。
「想。」
「聽我的，別寫什麼霸道仙君。」
「那寫什麼？」
林小友坐下，拿起筆。
「寫底層修士逆襲。」
陳守皺眉。
「太假了。」
「假不怕，爽就行。」
「再說了，總比你的霸道仙君要真。」
林小友蘸墨，寫下書名。
《清池雜役弟子從望月湖歸來，一日破三境》
陳守盯著書名。
「這不會是你吧？」
林小友看他。
「所以真實。」
陳守嘴角一動。
「你破三境了？」
「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別問。」
陳守沉默。
林小友繼續道：「寫我被黑狼追殺，生死之間感悟天地，開竅頓悟。再寫雜役院有人看不起我，三日後我在小比上打臉。」
陳守聽著聽著，眼睛亮了。
「有衝突，有期待，有懸念。」
「對。」
「但你真能在三日後打臉？」
林小友看著腦海里灰色的流量頁面。
距離下月到帳，還有兩天。
三日後，正好能用50M。
胎息二層到三層，按套餐消耗，下一輪需要40M。
夠了。
林小友點頭。
「能。」
陳守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平日裡沉默的林師弟，變了。
不是修為變了。
是眼神變了。
陳守坐下，重新鋪紙。
「那第一章怎麼寫？」
林小友想了想。
「開頭就寫——」
「那一日，望月湖畔，林小友以為自己死定了。」
陳守筆鋒一頓。
「然後？」
林小友咧嘴。
「然後他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