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親衛隊長荊雲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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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前方的兵士領著他又轉過兩個陌生的彎,周遭的景物也和記憶中的愈發不同,煊明才終於確定這不是錯覺。

  他停下腳步,望著兵士的背影,終是忍不住開口喚住了對方。

  「這位……抱歉,請問,我該怎麼稱呼!」

  「叫我荊雲峰就好,公子有何吩咐!」

  「嗯,荊……大……哥,」見對面之人並沒有對這個稱呼露出異色,煊明心中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

  「這好像不是回我之前住處的路,是閱先生另有安排嗎?」

  「公子有所不知,書房存放軍中機密與珍貴典冊,是禁地。」

  「除了幾位將軍外,其餘人,若無魂皇或謀師之令,擅自闖入皆以奸細論處。」

  「早在煌殿建造之時,謀師便已與魂皇合力布下陣法。」

  「煌殿外圍有大軍駐紮防護,平日裡自是不懼宵小之輩。」

  「但若大軍在外征戰,謀師便會開啟陣法。」

  「公子早上所行之路此刻已成死路,自是不能原路回返。」

  「原來如此,」煊明想了想,又繼續開口請求道:「我對寰塵布武不了解,不知此地禁忌,煩請荊大哥提點一二。」

  「若是有不便講明白的地方,也不用勉強。」

  「公子客氣了,謀師有意收公子為弟子,這軍中對公子而言便無不能說之事。」

  荊雲鋒看煊明的神色十分古怪,羨慕中又帶著一絲同情和可憐。

  煊明聞言心中頓時一驚,心神全被荊雲鋒話中之意占據,並沒有注意到他那古怪的神色。

  「荊大哥怎麼知道閱先生要收我為弟子?」

  「難道,我和閱先生的話,荊大哥都能聽到?」

  「謀師教導公子時,並無隱瞞之意,房中隔音禁制未啟。」

  「不只是我,今日在房外值守的人都聽到了!」

  轟隆一聲,煊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們……都聽到了!!!』

  『閱先生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我一直不說,就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不啟動隔音禁制!』

  『為什麼不讓我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為什麼要讓更多人知道,我是一個……自賤懦弱的人!』

  煊明眼中罕見的閃過一絲悲憤。

  一股尖銳的、被羞辱的憤怒混合著難堪的恨意,像毒蛇一樣猛地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幾乎想立刻轉身沖回那間書房,揪住那個白衣人影的衣領大聲質問,甚至想要……

  一刀殺了他!!!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他的腦海中緊隨而來的便是另一道斥責聲。

  「不行,你怎麼能產生這樣的想法!」

  「閱先生將你從戰場帶回,可以說是救了你一命!」

  「你傷了葬魂皇,他不記前嫌,不曾怪罪刁難。」

  「更不嫌你愚笨,耐心地教導你,甚至還願意收你為弟子!」

  「你怎麼能升米恩斗米仇,忘恩負義!」

  「煊明啊煊明,你可不能做一隻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那聲音毫不留情地唾罵著煊明,仿佛他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樣。

  而煊明眼中的憤怒,也在這一聲聲不知從哪裡來的罵聲中消散。

  最後他的眼中只剩愧疚和惶恐。

  「公子,你沒事吧?可是傷口有異?」

  荊雲鋒見煊明身形微晃,臉色難看至極,連忙關切地問道。

  他可不敢讓謀師看重的人在自己手上出事。

  「沒……沒事!」煊明的聲音乾澀,下意識地避開了荊雲鋒的目光,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這個知道了自己本來面目的人,也不敢想像自己在其眼中的醜陋樣子。

  荊雲鋒掃過少年眼中未散的惶懼,猶豫了一下,將聲音放緩了些。


  「公子……其實謀師大人平日裡並不這樣。」

  他頓了頓,似乎也在斟酌措辭。

  「謀師雖治軍嚴謹,賞罰分明,公事公辦,不容私情。」

  「但對眾人能力了如指掌,所下之令皆是接令者力所能為之事。」

  「若有意外致使任務失敗,謀師亦會諒解特赦,不會過多追究罪責。」

  「自謀師跟隨魂皇后,我幾乎從未見其動怒,亦不曾聽聞其故意刁難何人。」

  他見煊明似乎聽進去了些,繼續說道:

  「我與眾位弟兄皆覺得,像今日這般一連七問,一問比一問難。」

  「又只問不教,更因答不出第七問便親自動手懲戒,這完全不像謀師平日作風。」

  「公子不妨仔細想想,可是哪件事做得不妥,觸及了謀師大人的禁區?」

  荊雲鋒看向身側沉默的少年,有意提點。

  這少年未及弱冠,又未經戰事,卻能將那些虛虛實實的道理講得條理分明。

  不僅所思所慮面面俱到,所做抉擇殺伐果斷,令人信服,而且始終以減少傷亡為第一要務。

  這也讓他對這少年生出幾分好感,若能將其留在寰塵布武,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荊雲鋒這番話本是好意,卻陰差陽錯地讓煊明心頭一刺。

  『荊大哥以為我是回答不出來先生第七個問題才會受罰,並不知道真正緣由!』

  『那些……並沒有傳出去!』

  『煊明啊煊明,你還真是該死!一而再再而三地誤解閱先生』

  煊明垂下眼,神色愈發沮喪自責,聲音也低了下去。

  「閱先生並沒有刻意刁難。

  「都是我妄圖隱瞞,知錯不改,才會惹閱先生動氣!」

  荊雲鋒聞言,看著眼前這單薄瘦弱的少年有些咂舌。

  「謀師並不是真的不近人情。」

  「若是大意疏忽,及時認錯,雖會責罰,卻不會過重,更多是將功補過。」

  「但若是企圖隱瞞,逃避責罰,那就是罪加一等,定是要往狠了罰,誰求情都沒用。」

  「更不要說知錯不改了!」

  「想不到公子看起來文文弱弱,膽子卻這麼大!」

  他先前還覺得謀師對這少年太過苛刻。

  現在看來,這哪是苛刻,這分明是縱容得過了頭。

  「這要是換個人,非得扒下幾層皮不可。」

  「雖說不會真要命或者傷及根本,但在床上躺個把月還是在所難免的。」

  「哪像公子這般三鞭了事,還是謀師親自執罰,頂多也就是稍稍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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