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仿寫,鞭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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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煊明依然沒有答案。

  閱天機似乎也不指望煊明能回答出來,開口問出下一個問題。

  「殺一人可換一人十分之一存活機率,你殺還是不殺?」

  「當然不殺!」

  「十分之一的機率太小了,怎麼能就這樣白白犧牲一條人命。」

  「十分之一……確實渺茫。」閱天機語中之冷,幾欲凝冰。

  煊明終於察覺不對,心下惶然:「閱先生,我不是婦人之仁,只是……」

  閱天機卻根本不聽煊明解釋的話,接著問出下一個問題。

  「有一少年,天資聰穎,卻缺乏教導,對書法之道一竅不通。」

  「教導的先生書法造詣不俗,但要求少年在一刻之間仿寫出其留下之字,不僅形似更要神似。」

  「若完不成則視為輕慢,施以鞭罰責其懈怠。」

  「這先生定下如此規矩是真心教導,還是有心刁難?」

  「那少年在聽到先生要求後,該斷然拒絕,還是逆來順受勉強自己達成?」

  煊明搖頭道:「要一名毫無基礎的初學者在一刻間內仿寫一位大家的字,更要求神似,這是天方夜譚。」

  「那位先生書法造詣不俗,書法之道重在練習,這個常識他不會不知道。」

  「所以那先生是在故意刁難,那少年應該拒絕。」

  「好,記住你此刻之言!」閱天機執筆揮毫,一個「糧」字躍然紙上。

  他將紙推至煊明面前,聲音冷徹:「一刻鐘內,仿此字,形神皆備。」

  「若不成,後果你已知曉。」

  「先、先生?」煊明愕然,不明白閱天機的態度為什麼轉變的這樣突然。

  『閱先生似乎生氣了,是不是我之前的回答不對,哪裡出了問題……』

  一刻鐘倏忽而過。

  煊明仍對紙發呆,不動筆,也不說話。

  閱天機面無表情地起身,走至少年身後。

  指尖白氣流轉,凝作一道凜冽長鞭。

  手腕一震,鞭影破空而下。

  「啊!」

  煊明猝不及防,痛呼出聲。

  閱天機散去手中長鞭,走到煊明旁邊,看著少年臉上痛苦的神色,眼中卻沒有半分憐惜。

  「吾從無戲言!」

  煊明忍下後背傳來的劇痛,顫顫巍巍開口道:「是我……是我失神,自該責罰,請,請先生再給我一刻鐘。」

  「可!」閱天機眼中冷意更甚,他倒要看看,這少年能自輕自賤到何種地步。

  煊明再不敢胡思亂想,提筆蘸墨,在宣紙上書寫。

  一筆落下後,煊明並沒有繼續寫下一筆,而是另尋一處繼續重複那一筆。

  直到接連換了十幾個地方,他才繼續寫下一筆,然後又是同樣的流程。

  不知不覺間他面前的宣紙已經換了好幾頁。

  「一刻鐘已至!」閱天機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

  煊明卻似乎早有準備,放下手中毛筆,平靜的開口道:「請先生責罰!」

  閱天機一言不發,再次凝出長鞭抽向煊明脊背處。

  在閱天機刻意的操縱下,這一鞭落下的位置竟然和上一鞭分毫不差,十分歹毒。

  鞭聲清響,悶哼壓抑,隨即是胸膛撞上桌案的鈍聲。

  白色長鞭消散,藍色衣袍之上漸有血色洇出。

  閱天機盯著那道血痕眼中閃過驚意。

  『不過兩鞭竟至此?看來他的身軀比吾所想還要弱,此番罰重了!』

  「可還要繼續?」

  煊明疼的冷汗直冒,連轉頭看閱天機都做不到,他忍著劇痛勉力直起腰身,恢復坐姿。

  「繼,繼續。」

  閱天機眼中的憐惜瞬間被冷酷撲滅,周身氣息都凌厲了幾分。

  「如你所願!」

  煊明再次提筆,深吸一口氣,將全副心神凝於筆尖。


  但這次他並沒有像前一次一樣只寫一筆,而是開始嘗試寫出整個字。

  『這個糧字看似複雜,實際上拆開看,筆畫只有橫,豎,點,撇和捺,而且和我在學校練的楷書十分相似!』

  『剛才單練筆畫,形已基本近似,現在只需將其組合起來。』

  『這一撇要長一些,這個地方要靠上一些……』

  他腕勢沉穩,一撇一捺,一橫一豎漸次鋪展,竟真有幾分閱天機筆下的風骨。

  就在「日」字一橫將成之際,手腕的動作卻帶動了右肩處的鞭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傳來

  煊明猝不及防,手腕一顫,筆鋒頓時失控,在紙上拖出一道狼狽的墨痕。

  功虧一簣!

  煊明盯著那毀於一旦的字,牙關不自覺咬緊。

  一股熟悉的苦澀湧上喉頭。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那幾乎衝口而出的哽咽,目光落在宣紙上的空白處,準備重頭再寫。

  然而抬手時,右肩又傳來一陣劇痛,握著毛筆的右臂亦被激的微微發顫。

  煊明在心裡做足了承接疼痛的準備,才咬著牙,勉力控制住手腕繼續下筆。

  他額頭上不斷冒出細密的冷汗,筆畫與筆畫之間停頓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煊明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沉到了谷底。

  已經來不及了,按照這個速度,剩下的時間根本不夠讓他完成這個字。

  果然,就在「米」字最後一捺將收未收的剎那,那道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破空聲再度撕裂了空氣。

  「先生!!!」

  煊明幾乎是本能地驚叫出聲。

  他顧不上鞭傷帶來的疼痛,慌亂的控制著右臂向右移,想要將毛筆的筆尖帶離那好不容易才寫出的「米」字上空。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啪!!!

  第三鞭精準無比地咬上先前早已皮開肉綻的傷處,位置依舊和第一鞭分毫不差。

  煊明只覺得那力道狠戾決絕,仿佛不是抽在血肉之軀上,而是直接砸進了骨頭裡。

  藍袍下,原本已凝成暗褐色的鞭痕瞬間炸裂開來。

  新鮮的血液迅速洇出,浸透了衣料,重新化作刺目而黏膩的猩紅。

  「嗚……!」煊明發出一聲悲泣,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幾乎倒在桌案上。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將那聲痛極的嘶吼壓回喉嚨深處。

  他感覺右肩處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整條右臂除了疼沒有任何其他感覺,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那剛剛寫成的「米」字,早已被失控跌落的筆頭徹底污毀,只剩一團混沌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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