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暗影豹巢 各司其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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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嶺

  夜色如墨,濃稠地壓在黑風嶺上空。

  黑風嶺深處,斷崖像被某位遠古神祇一劍劈開,兩側的岩壁陡峭如削,寸草不生。風從峽谷底部倒灌上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靈在低聲哭泣。月光照不進這裡,只有在雲層偶爾裂開的瞬間,才會有慘白的光短暫地照亮那些被風雨侵蝕了千萬年的岩石。

  斷崖之下,藤蔓如瀑布般從崖頂垂落,粗的有成人手臂那麼粗,細的則像蛇一樣纏繞交織,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岩壁上的一道裂縫。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山洞。

  血腥味很濃。

  不是新鮮的血,是那种放置了很久、已經開始腐敗的血,混著動物皮毛燒焦的焦臭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那是邪氣,一種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意的存在。

  楚凡蹲在藤蔓後面,用手撥開幾根枝條,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他往裡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來,轉身壓低聲音說道:「就是這裡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氣音。在這寂靜的深夜裡,任何一點聲響都可能被裡面的東西察覺。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冷——這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空氣潮濕黏膩,像是有看不見的水汽附著在皮膚上,怎麼都甩不掉。

  「根據溫度和氣味判斷,裡面至少有兩頭四階暗影豹。」楚凡說著,指了指洞口方向,「你們聞到了嗎?那股鐵鏽一樣的味道,是暗影豹的血腥氣。還有一股焦糊味,它們最近吃過帶火的獵物。」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

  「而且我能感覺到,裡面有一股很詭異的能量,不像是普通凶獸該有的。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氣血之力,是……別的東西。說不上來,但它在那裡,就在山洞最深處,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蘇沐月站在楚凡身側,手裡握著破邪陣旗。陣旗是她爺爺傳下來的法器,旗杆是用百年桃木雕成的,旗面是銀蠶絲織就,上面繡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陣旗在她手中微微震動,像是一條被驚動的蛇。

  她閉上眼睛,將一絲靈力注入陣旗,感受著那從山洞深處傳來的迴響。

  「沒錯。有邪族的氣息。」

  她睜開眼,眼神凝重。

  「這些暗影豹應該被邪族控制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凶獸,破邪陣旗不會有反應。能讓它震動的,只有邪族的邪氣和控魂蠱。我能感覺到,那種噁心的、像蟲子一樣蠕動的東西,就在暗影豹的腦子裡。」

  林辰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今年二十一歲,但已經在邊境執行過十幾次任務,見過的邪族手段不少。控魂蠱他聽說過——那是邪族最陰毒的手段之一,將蠱蟲植入凶獸體內,控制其心智,將其變成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殺戮機器。

  「控魂蠱?」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邪族竟然已經開始用控魂蠱控制凶獸了?」

  他看向黑漆漆的山洞,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如果他們大規模投放控魂蠱,控制住邊境防線的凶獸,讓那些凶獸反過來攻擊人類……那我們的凶獸防線就危險了。到時候我們要面對的,不只是邪族,還有被控制的凶獸潮。」

  沒有人接話。

  蘇靈兒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丹藥袋,指節泛白。她見過被控魂蠱控制的凶獸——那些東西的眼睛是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火,嘴裡流著黑色的涎水,身上的皮毛一塊一塊地脫落,露出下面腐爛的皮肉。它們不會疼,不會怕,不會退。一隻被控魂蠱控制的低階凶獸,能比正常的高階凶獸還難纏。

  冷鋒站在隊伍最前面,距離洞口不到十步。他沒有回頭看任何人,目光死死盯著山洞深處那片化不開的黑暗。他的手握在戰刀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戰刀是他從軍部領的,刀身三尺三寸長,重三十六斤,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先解決掉這兩頭暗影豹,拿到任務積分。控魂蠱的事,回去之後上報軍部,讓上面的人去操心。」

  他微微側過頭,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照得發亮。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著從這裡走出去。」

  林辰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壓下去。冷鋒說得對。現在想那些沒用,先把眼前的關過了再說。


  他從腰間抽出星辰劍,劍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銀光。劍刃上映出他的臉——年輕的、緊繃的、帶著殺意的臉。他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腦子裡飛速運轉,不到十息就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戰術方案。

  「好,我們分工合作。」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果斷,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更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

  「冷鋒,你正面牽制主豹。你的防禦最高,正面扛得住。不要硬拼,拖住就行,給我們爭取時間。」

  「楚凡,你在洞口布置殺陣。布置得密一點,劍氣陣和困鎖陣都要有,防止它們逃跑。記住了,不要留死角——如果它們衝出去了,再想抓住就難了。」

  「靈兒,你用爆炎丹製造煙霧。不求傷到它們,只求干擾它們的視線。暗影豹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清一切,但在強光和濃煙面前,它們跟瞎子沒區別。」

  「沐月,你布置困獸陣。不要太靠近洞口,退後五步,在冷鋒身後布。等主豹衝出來的時候,把它困住。你的陣是這一戰的關鍵——困不住它,我們的所有安排都是白費。」

  「我負責找機會發動致命一擊。主豹的弱點是額頭那道白色斑紋,那是控魂蠱所在的位置。只要擊中那裡,控魂蠱一死,主豹就廢了。」

  「明白!」

  四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了一下,很快被夜風吞沒。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多問一句。他們在一起執行過太多次任務,彼此的信任已經不需要用語言來確認。

  楚凡第一個動起來。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八面陣旗,每一面都有巴掌大小,旗面上用銀線繡著不同的符文——有的是劍形,有的是鎖鏈形,有的是火焰形。他蹲在洞口兩側,用手扒開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將陣旗一根一根地插進土裡。每一根的位置都經過精確計算,間距精確到寸,角度精確到度。

  第一面,洞口左側三步,鎖陣旗。

  第二面,洞口右側三步,劍陣旗。

  第三面,洞口正上方三尺,封陣旗。

  他一邊插旗,一邊用靈力激活陣旗上的符文。每激活一面,旗面就會短暫地亮一下,像是有一團火在旗幟內部燃燒。八面陣旗全部插好之後,楚凡退後幾步,雙手結印,低喝一聲:「陣起!」

  地上的陣旗同時亮起,金色的陣紋在地面上蔓延交織,形成一個半圓形的殺陣。那些金色紋路像是活的一樣,緩緩流動著,散發出讓人心悸的壓迫感。只要他一催動陣法,無數劍氣就會從陣紋中射出,將踏入陣中的一切絞成碎片。

  蘇沐月在洞口往內五步的位置布置困獸陣。她用的不是陣旗,是陣盤——銅製的圓盤,巴掌大小,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她蹲在地上,將三個陣盤依次嵌入地面,用手指在陣盤之間畫出連接陣紋的線條。她的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在繡花,每一筆都精確到毫釐之間。銀色的靈力從她指尖流出,在泥土上留下發光的痕跡,像是一條條銀色的蛇在地面上蜿蜒。

  困獸陣布好之後,她站起來,退到陣外。陣紋在地面上若隱若現,肉眼幾乎看不見——這是困獸陣的特點,不發動的時候隱匿無形,發動的時候瞬間成形。暗影豹踩上去之前,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

  蘇靈兒從丹藥袋裡掏出十幾枚爆炎丹,握在兩隻手心裡。丹藥是紅色的,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一顆顆縮小了無數倍的火山。她能感覺到丹藥內部的靈力在躁動,像是在裡面關了一團火,隨時要衝破丹壁噴涌而出。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收攏了一些,防止丹藥滾落。

  冷鋒站在洞口,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洞內的黑暗。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能隱約看到山洞深處有兩團猩紅的光——那是暗影豹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洞口的方向。

  他握緊戰刀,刀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被汗水浸濕。

  「我進去了。」他說。

  「小心。」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鋒沒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跨進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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