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青陽別緒 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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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清晨的青陽市火車站,天剛蒙蒙亮,站台上已經站滿了人。薄霧從鐵軌那頭飄過來,裹著深秋的涼意,鑽進衣領里,讓人忍不住縮脖子。候車大廳的廣播在循環播報車次信息,聲音空曠而遙遠,在站台的穹頂下迴蕩。

  蘇振南被安置在一台特製的醫療艙里,由兩個醫護人員看護。醫療艙是軍部連夜送來的,銀白色的外殼,艙體上嵌著幾塊晶石,忽明忽暗地閃著光,維持著老爺子的生命體徵。透過艙蓋的玻璃能看到他的臉,比之前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但呼吸還算平穩。

  蘇沐月站在醫療艙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素色的髮帶扎在腦後。裙擺在站台的風裡輕輕飄動。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蓄著淚水,一直在忍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發顫。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東西——是一個親手編織的平安符,紅色的絲線,編成了一個小巧的中國結,下面綴著一顆銀色的珠子。編得不算精緻,有幾處的線頭有點松,能看出來是新手做的,但每一針每一線都扎得緊實。

  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戴在林辰的脖子上,手指在他衣領上停頓了一下,撫平了那個結。

  「林辰,一路順風。」她的聲音有點啞,「到了星武大學,照顧好自己。別逞強,別受傷。我會在青陽市好好照顧爺爺,等你回來。」

  林辰低下頭,看著那個平安符掛在胸前,紅色的絲線襯著深色的衣服,很顯眼。他伸出手,輕輕抱住她。蘇沐月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放心吧。」林辰在她耳邊低聲說,「最多三個月,我一定帶著星髓液和生命之泉回來。到時候,我們就不分開了。」

  蘇沐月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肩窩裡,用力點了點頭。林辰感覺到肩頭的衣服濕了一小塊。

  站台那頭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咚咚響。趙磊扛著一個大背包走過來,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麼,拉鏈都快崩開了。他把包往地上一撂,伸手拍在林辰肩膀上,下手沒輕沒重的,拍得林辰肩膀一沉。

  「林辰,你在星武大學等著我!」趙磊嗓門大,站台上有不少人回頭看,「我決定了,再讀一年,明年一定要考上星武大學!到時候咱倆一起並肩作戰,殺邪族,救世界!」

  林辰笑了笑,肩膀上的疼還沒散:「好,我等你。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趙磊咧嘴笑了一下,又伸手捶了林辰胸口一拳,轉身去扛他的大包。背過身去的時候,林辰看見他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蘇清月走了過來。

  她今天沒穿平時那件淺色的外套,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頭髮紮成高馬尾,乾淨利落。手裡提著一把劍——劍鞘是白色的,上面刻著冰藍色的紋路,寒氣從劍格處絲絲縷縷地往外滲。

  她把劍遞到林辰面前:「這是我用戰功積分兌換的冰魄劍。到了星武大學,有人欺負你,就用它砍他。」

  林辰接過劍,入手冰涼,劍鞘的表面像結了一層薄霜。他握了握劍柄,感覺到一股清冽的寒意順著手掌往上爬。

  「我會守好青陽市,加固鎮邪大陣,照顧好沐月和蘇爺爺。」蘇清月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不用擔心家裡。」

  「謝謝你,清月。」林辰把劍收好,鄭重地說。

  蘇清月點了點頭,退後兩步,站在蘇沐月旁邊,沒再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辰身上,直到他轉過身去。

  江辰和玄塵道長也走了過來。江辰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的夾克,領子豎起來,但站姿還是筆挺的,一眼就能看出是當兵的。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林辰。

  「這是軍部的聯絡密碼。到了星武大學,遇到麻煩就用這個聯繫我們。星武大學那邊有我們的人,雖然不多,但關鍵時刻能用得上。」

  林辰接過信封,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玄塵道長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紙,疊成了一個小三角形,黃紙硃砂,折得整整齊齊。他把符塞進林辰手裡,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是傳訊符。不管你在哪兒,捏碎它,我就能收到消息。別捨不得用,命比符貴。」

  林辰把符也收好,朝兩位長輩鞠了一躬。

  火車的汽笛響了。

  聲音悠長,從站台這頭傳到那頭,在晨霧裡盪開來,像一根繩子,拽著人的心往下沉。


  林辰轉過身,看著蘇沐月。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她用手背擦了,又流下來,擦了又流。

  他伸手,最後一次抱了抱她。然後鬆開,轉身上了火車。

  車門在身後關上了。

  林辰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放到行李架上,坐下來,側過身,透過車窗往外看。

  站台上的人還在。蘇沐月站在最前面,手抬起來,在臉旁邊輕輕揮著。蘇清月站在她身後半步,一隻手扶著她肩膀。趙磊把大背包舉過頭頂,使勁晃。江辰和玄塵道長站在稍遠的地方,道長雙手背在身後,江辰的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兩個人都在看著車窗的方向。

  火車動了。先是輕輕一震,然後慢慢往前滑,越來越快。

  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小。蘇沐月白色的裙子在晨風裡飄著,她還在揮手,手舉得很高,一直沒放下來。

  鐵軌兩邊的樹開始往後跑。先是站台的棚頂從視野里退出去,然後是站牌,然後是候車大樓的輪廓。青陽市的天際線在晨霧裡模糊成一片灰藍色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林辰把車窗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早晨的濕氣和遠處田野里燒秸稈的煙味。他把胸前的平安符攥在手心裡,絲線硌著掌心的肉,有點疼。

  他想起第一次走進核心一班教室的那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桌上。想起蘇沐月遞給他那本陣法基礎,書頁里夾著一片梅花瓣。想起蘇清月在修煉場上跟他切磋,寒冰掌擦著他耳朵過去,帶起一串冰碴子。想起趙磊在醫務室里說「你是我兄弟」,眼眶紅紅的,但一滴淚沒掉。

  想起陳峰留下的那三封血書,紙頁泛黃,字跡潦草,最後一行寫著「人族永昌」。

  想起李默在雜貨店櫃檯後面坐了一下午,臨走時拉著他的手說「一定要活著回來」。

  火車鑽過一條隧道,窗外黑了幾秒,再亮起來的時候,青陽市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外面是大片的農田,麥子剛割過,茬子還在地里,一行一行,整整齊齊。

  林辰把手從車窗上收回來,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他把星武大學的校徽從口袋裡拿出來,別在了胸口。校徽是銀色的,上面刻著一顆五角星,旁邊環繞著細密的紋路,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青陽市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但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星武大學,初代武皇的秘密,邪族的陰謀,還有那些等待他去守護的人。前路布滿了未知和危險,但他不怕。

  他已經準備好了。

  火車鑽進另一條隧道,車廂里的燈亮了,在林辰臉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他沒看到的是,在青陽市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里,一個年輕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著火車駛出站台。他穿著白色運動服,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的手機上有一條剛發出的簡訊,收件人是「爺爺」。

  內容只有一句話:「他走了。」

  而此刻,在距離青陽市兩千公里外的星武大學,副校長辦公室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桌上擺著一份學生的入學檔案,檔案右上角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林辰。

  老人看著那張照片,嘴角慢慢彎起來,勾出一個笑容。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整個身子都在光里,但那雙眼睛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亮得瘮人,亮得不正常。

  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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