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茂(求月票、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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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後。

  洞府裡頭。

  路遠盤膝坐在玉床上,手邊一封信。

  小粉在腳邊趴著,鼻頭朝里,呼嚕微響。

  這一年它也沒什麼動靜,就這麼養著,城裡沒山林曠野也跑不開。

  路遠沒催它,它自己也不急。

  早上剛到的,沈硯的字。

  他拆開看了第二遍。

  信不長。

  沈硯先問了一句路遠在風梧城的近況,又絮絮叨叨說自己在雲水城那頭的生意。

  三個月前接了筆大單,成色不錯,賺了點。

  正題在最後兩段。

  沈硯說他自己的渠道做不進風梧城,離得還是有點遠。

  但他認識一個跑商的師弟,常走風梧、臨淵一線。

  師弟可以給路遠捎符過去。

  風梧城的中品符籙到臨淵城那頭,價能翻上不少。

  信末沈硯問:要不要他牽這個線。

  路遠把信紙輕輕折回去。

  沒立刻動筆。

  心裡慢慢算了一遍。

  沈硯的好意是真的。

  這點他不疑。

  但風梧到臨淵的商路水不淺。

  沈硯那個師弟靠不靠譜,路上一道道關卡走沒走通,半路出事歸誰。

  這些路遠不知道。

  多一道關係,多一份不可控。

  更要緊的是,現在賺的足夠了。

  鋪子月入三百出頭,刨淨二百多。

  乙等洞府月租八十,鋪子月租五十,吃用走二三十,每月穩穩能存小一百。

  穩著攢就是。

  不必為了多賺那筆錢,再去摸一條不熟的路,平添變故。

  路遠抽出新紙,提筆。

  「沈兄如晤。」

  「前番來信收悉,久不通問,惟願一切安好。」

  「風梧城三季有餘,鋪子開了一間,日子尚順。」

  「沈兄美意,路某領了。臨淵那條路眼下且不必走,鋪面新立,料理本城已嫌不足,再分心怕是顧不過來。勞煩沈兄替路某向令師弟道一聲謝。」

  「日後有緣,再圖。」

  「另,前番沈兄所託風梧城名冊一事,名冊上頭幾家已陸續走訪,行情大致清楚。沈兄若有具體詢問,回信便是。」

  「惟珍重。」

  「路遠頓首」

  路遠把信封了,擱在案頭。

  明天叫陳茂送去南門驛站。

  ———

  說到陳茂。

  鋪子第四個月頭上招的夥計。

  來路很簡單。

  城西染坊老闆娘的遠房侄子,十六歲,鍊氣一層,靠喝靈米湯吊上來的修為。

  來鋪子那天背著一個舊包袱,手裡揣著染坊老闆娘塞的兩個饅頭。

  「路、路掌柜。」

  他一進門就緊張,嘴拙,話說得磕巴。

  「我磨墨,掃地,跑腿都行。」

  「聽姨媽說掌柜這兒正缺人手。」

  路遠看了他一眼。

  鍊氣一層底子,木靈根感應一般,看著倒老實。

  路遠說,「你來做雜活。三餐管飯,月例兩塊下品靈石。」

  陳茂愣了一下,隨即猛點頭。

  「行行行。」

  「謝路掌柜。」

  陳茂就這麼留下來了。

  人嘴拙,跟客人說話不利索,但是手腳乾淨。

  磨墨勻,裁紙齊,掃地一日兩遍。

  路遠每月的硃砂、紙帛、靈石,他都碼得整整齊齊。

  日子久了,路遠進出鋪子,櫃後的陳茂多半在低頭研墨。


  客人進出他不搶話,照著路遠那一套,先看符再看人。

  月底帳他不會算,路遠每月自己上手。

  偶爾抬頭叫一聲。

  「路掌柜。」

  「嗯。」

  路遠多半應一聲,不多說。

  偶爾陳茂憋一憋,會問點修煉上的事。

  「路掌柜,我打坐氣總是斷,一沉就散了,是哪兒不對?」

  路遠抬眼看他一眼。

  「靈米湯吊出來的底子虛,丹田沒養住。」

  「前幾個月別急著沖二層,先把那口氣在丹田存穩。」

  陳茂愣了愣,認真點頭。

  「嗯。我就是想著沖二層,越沖越散。」

  「急了。」

  路遠又低下頭,「急不來。」

  陳茂哦了一聲,悶頭磨墨。

  ———

  到風梧城一年多了。

  路遠三十一歲。

  還是鍊氣四層,已經停留四年了,如果沒有意外五層大概還要兩年多。

  鋪子站住了,洞府租穩了,夥計也雇了。

  攢下的錢:

  中品靈石几塊,下品靈石几百,硃砂半箱,紙帛三摞。

  家底比一年前進城那一刻厚了一檔。

  風梧城的洞府分三等。

  甲等,一階上品靈脈,門檻鍊氣後期加一階上品技藝,全城沒幾間。

  乙等,一階中品靈脈,路遠這種中品符師夠租。

  丙等,一階下品靈脈,下品技藝那批人租。

  再往下沒技藝、修為又低的修士,只能去離風梧城更遠的居民屋住,當然靈氣也更低。

  二階靈脈的脈眼那一塊在江家本宅地底,外人租不到。

  路遠這間乙等洞府就在西街南邊,離鋪子兩里路,每日來回一趟。

  簡陋,比宗門裡頭差遠了。

  但勉強夠用。

  ———

  路遠清楚得很。

  鍊氣往上每一階都得熬。

  真的一道坎在鍊氣六層到七層,五靈根的修士大半就停在那兒。

  再一道坎就在鍊氣九層往築基那一步。

  百分之九十九的五靈根修士都過不了。

  靈氣、丹田、神識、心境、底氣,哪一樣不夠都死。

  死法不同,結果一樣。

  路遠在青禾宗里見過一位鍊氣期的老前輩。

  熬到九十歲,最後耗死在築基瓶頸前那一年。

  光靠熬怕是行不通。

  路遠準備做兩手準備。

  一手是修為,按部就班,靠時間熬。

  二手是靈物,萬一純靠熬不起作用的話,得留個後手。

  天材地寶裡頭有那麼幾樣,吃下去能讓築基瓶頸破開一線縫,提升零點幾的概率。

  零點幾聽著不多。

  但對鍊氣期來講,一輩子就這一次。

  零點幾就是命。

  不過這種東西基本都是各大勢力內部消化,偶爾在高端拍賣會上流出,也動輒天價靈石起步。

  但路遠鍊氣期活一千多年,還就不信搞不到手了。

  要是實在湊不到就拉倒,到時候拼一把。

  如果寄了,那下一世又是一條好漢。

  他有的是時間。

  ———

  路遠把茶碗擱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還早。

  櫃檯後頭,陳茂正低頭研墨。

  墨條在硯台里慢慢轉,水汽起來一層。

  風梧城西街的早市還沒散,吆喝聲遠遠過來。

  鋪子裡頭還沒客人,晌午前會陸續來幾個。

  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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