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夜襲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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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青蓮的意象,在血月與篝火的映襯下,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矛盾而極致的美。

  它孤高地懸浮於女軍官頭頂三尺,仿佛與她清冷絕艷的容顏、遺世獨立的氣質渾然一體,卻又隱隱超脫於她之外,象徵著某種更深邃、更本質的東西。

  玄天奕的靈魂在震顫,那不僅僅是因為這異象本身的超凡,更是因為——他看到了更多。

  「根基受損?」

  仔細看去,在這株生機盎然、傲立風雪的三葉青蓮下方,其根系所在之處,玄天奕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極其隱晦的灰黑死氣!

  那死氣淡薄如煙,卻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纏繞在晶瑩如玉的蓮根之上,緩慢而持續地侵蝕、滲透著,與青蓮本身純淨凜冽的生機格格不入,形成一種觸目驚心的污染與衰敗之象。

  「如此超凡的根骨氣象,卻根基有損,本源受創?」

  玄天奕心中閃過明悟,同時也升起一絲複雜情緒。

  這女子天賦跟腳恐怕極不尋常,但似乎身有隱疾,或者曾經受過極重的、傷及本源的創傷?

  想起林叔和阿力的話,是這位女軍醫救了自己,用了珍貴的藥物。

  玄天奕收斂心神,壓下對這青蓮異象的震驚與探究,決定上前打個招呼,至少道聲謝。

  無論對方身份如何,救命之恩是實在的。

  他輕輕起身,儘量不驚動身旁熟睡的林叔和阿力,朝著那堆孤零零的篝火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沉思中的女子。

  她抬起頭,淡淡的目光投來,帶著審視。

  借著篝火搖曳和血月清冷的光輝,玄天奕終於完全看清了她的容貌。

  這一看,心神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卻近乎一種神性的完美。

  肌膚是未經日曬的冷白調,光潔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額角與下頜的線條清瘦而利落,勾勒出清晰卻不失柔和的輪廓。

  一頭烏黑長髮並未刻意打理,只松松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頸側,平添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流韻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眼——眉形是清冽的遠山黛,斜飛入鬢,帶著一絲天生的疏離與英氣。

  眼尾卻天然地、帶著幾分倦怠地微微上挑,瞳仁是罕見的深琥珀色,像貯藏了百年的醇香琥珀,看你時,裡面沒有尋常女子常見的波光,只有一片能將所有熱度都隔絕開來的、深海般的靜默。

  鼻樑高挺得恰到好處,底下是兩片形狀姣好卻總是沒什麼血色的淡色唇瓣,不說話時,便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

  然而,當火光搖曳,使她的身影沒入陰影半分時,那身略顯寬大的制式皮甲,便再也無法完全束縛其下驚心動魄的曲線。

  皮甲與其說是服飾,不如說是一道優雅而緊繃的枷鎖,忠實地、甚至有些吃力地勾勒著一副,足以令任何視線都產生犯罪感的身軀。

  肩膀平直,渾圓高聳的挺拔雙峰在皮甲下形成驚心動魄的弧度,腰肢是驚心動魄的一收,纖細卻不羸弱,隨即在臀部劃開一道飽滿而流暢的、宛若最完美提琴輪廓的驚人弧度。

  挺直的背脊與優雅如天鵝的長頸,讓她即使靜坐也透著一種天生的傲然。

  雙腿修長筆直,緊實的肌肉線條在粗糙的皮甲包裹下若隱若現,充滿內斂而原始的力量感,仿佛一頭在月下踱步、優雅而危險的雌豹。

  她周身似乎籠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好似由苦橙花與雪松木調和出的冷香,像月夜下結霜的森林。

  你幾乎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那是一種混合著最原始欲望與最純粹探究欲的、致命的吸引。

  這存在的本身,就好像是一場理性與欲望的無聲角力,一個行走在禁斷邊緣的、活生生的矛盾體。

  「何事?」

  她的聲音響起,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什麼起伏,卻也不顯得刻意冷漠。

  只是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以及一種深藏的疲憊,讓人心中忍不住生出憐惜。

  玄天奕被那清冷中帶著審視意味的聲音驚醒,才意識到自己竟看著對方出了神。

  他輕咳一聲,下意識摸了摸鼻子,藉此掩飾方才的失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收斂心神,壓下心頭那瞬間的漣漪,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這位……長官,在下玄天奕,多謝長官昨日出手,為我療傷敷藥。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這一禮發自內心,不僅僅是感謝救治,更是感謝她在那地獄般的場景中,攔下了瀕臨崩潰、如入魔邊緣般的自己。

  柳如煙抬了抬眼皮,神色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分內之事。」

  目光掃過玄天奕身上包紮整齊的傷口,語氣沒什麼起伏,

  「不過,給你用的生肌凝血散,並非制式配備,是我私人調配,用料尚可。這藥,不白給,成本價五千星幣。這筆錢,你須得補上。」

  「啊?」

  玄天奕一愣,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半分客套也無。

  他下意識伸手入懷摸索,觸手所及只有粗布衣衫的粗糙感,和父母那兩枚冰冷的獵荒者徽章,哪裡有什麼星幣?

  原身家境本就普通,臨海鎮覆滅倉皇逃出,更是身無長物。

  他臉上不由露出窘迫的苦笑,攤了攤手。

  「這個……實不相瞞,我如今……囊中羞澀,身無分文。」

  看到少年臉上毫不作偽的窘迫,柳如菸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現在沒有,可以記帳。」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欠我五千星幣。到了天夏城,總有能掙到錢的時候。」

  玄天奕鬆了口氣。五千星幣,根據前身記憶,是星能復甦後各大庇護城發行的普通貨幣,流通於常人之中。

  到了外城,找個工作攢上兩三月就能還上。

  若是運氣好,能在荒野狩獵到一頭小型異獸,轉手一賣,最少也值1枚下品星元石。

  而星元石,是武者間流通的硬通貨,1枚下品星元石約等於10,000星幣,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在外城節儉生活一月了。

  「好,這帳我玄天奕記下了。還不知軍醫如何稱呼?日後也好尋你還債。」

  他順勢問道,想確認一下對方名姓。

  「柳如煙。」

  女子頭也不抬,玉手執著一根小木棍,輕輕撥動著將熄的火堆,讓幾點火星飄起,淡淡吐出三個字。

  「柳如煙……」

  玄天奕低聲重複了一遍。

  腦海中屬於這個世界的貧瘠文華記憶里,似乎並無太多關於此名的詩詞典故,但來自地球的底蘊,卻讓他下意識地吟出一句:

  「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好名字,只是這意境,與柳軍醫這般颯爽英姿,倒是頗有些反差。」

  他這話半是真心讚嘆,半是試探,想看看這位氣質獨特、根骨驚天的女軍醫,對這等文縐縐的詞句有何反應。

  柳如煙素手撥弄火堆的動作微微一頓,略顯詫異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衣衫襤褸、臉色蒼白,眼神卻清澈而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的少年。

  在這末世荒野,掙扎求生的難民之中,能有這份隨口吟詩的文化底蘊的人,可不多見。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很快便恢復了清冷:

  「荒野殘垣,血月當空,還有心思想這些?你這人,倒是有趣。」

  語氣中聽不出是褒是貶,但她並未深究,顯然眼下並非談詩論詞的時機。

  玄天奕笑了笑,正想再說些什麼,拉近一下關係,或許能多了解一些天夏城和當前處境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念頭轉動之際,識海中那盞靜靜懸浮的「八景玄命燈」的燈焰,毫無徵兆地猛地搖曳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尖銳的警覺感,如同冰針刺入脊髓,瞬間傳遍全身!

  這不是來自五官五感的警告,而是精神層面最直接的示警!

  仿佛冥冥中有無形的惡意與危險,正從黑暗深處悄然逼近!

  玄天奕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悄然運轉起那初成的「望氣術」。

  雙眸深處,一點微不可見的玄光閃過,眼前的世界再次蒙上那層奇異的氣運濾鏡。


  他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周圍沉睡的難民、遠處巡邏士兵頭頂大多灰白或淡紅的氣運光暈,心跳驟然加速!

  最後猛地定格在數十丈外一片坍塌大半、陰影濃重的殘破建築群方向。

  在那裡,幾縷極其淡薄、卻帶著明顯血腥與冰冷殺意的暗紅色氣運光暈,正如同鬼魅般悄然流動!

  那光暈的形狀飄忽不定,但隱約勾勒出一種矯捷而危險、貼著地面潛行的輪廓!

  而且不止一道!

  是十幾道!

  它們如同徹底融入夜色的幽靈,藉助斷壁殘垣的陰影,正無聲無息地從側後方向著營地這邊潛行而來!

  移動軌跡刁鑽,彼此間似乎還有簡單的配合,顯然是群體捕獵的老手!

  夜影貓獸!

  記憶碎片立刻浮現相關信息:

  一階中較為難纏的異獸,體型不大如土狗,但速度奇快如電,利爪尖銳堪比合金,行走時肉墊消音,是天生的黑暗刺客,尤其擅長群體協同捕獵,往往從陰影中暴起,直取咽喉、心窩等要害!

  若不是玄命燈示警,望氣術提前窺見那蘊含殺意的血氣,等它們潛行到足夠近的距離暴起發難,營地外圍那些疲憊的士兵和毫無防備、沉睡中的難民,恐怕瞬間就會死傷慘重!

  必須示警!

  但如何解釋自己未卜先知?

  直接喊出來,太過突兀,恐怕難以取信於人,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況且,打草驚蛇,這些貓獸受驚後四散攻擊,危害更大。

  電光石火間,玄天奕心念急轉,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柳如煙身上,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有些神秘、又帶著幾分少年人故作高深的笑容:

  「柳軍醫,實不相瞞,我家祖上曾傳下些觀氣卜卦的小手藝,雖不登大雅之堂,但於趨吉避凶上,偶有靈驗。

  方才我見你氣色……嗯,似乎隱有波動,與周遭氣息牽引,恐有細微擾攘臨近。不如讓我為你卜上一卦,也算聊表謝意?」

  「卜卦?看面相還是手相?」

  柳如煙秀眉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玄天奕那身破爛衣衫和蒼白稚嫩卻故作高深的臉龐,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神情,那是毫不掩飾的懷疑與一絲淡淡的嘲弄。

  她顯然將玄天奕當成了想藉故套近乎、賣弄玄虛的登徒子,在這朝不保夕的荒野,還有心思玩這套?

  玄天奕心中苦笑,知道會被誤解,但此刻騎虎難下。

  他硬著頭皮,臉上擺出更加「神棍」的肅穆表情,搖頭晃腦地伸出右手,手指裝模作樣地掐算起來,仿佛真在推演天機,口中還念念有詞:

  「天垂象,見吉凶……嗯,巽位生風,隱帶腥煞……凶戾之氣自東南林木陰影處而來,其性狡捷,其行詭秘……」

  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不經意」地再次瞥向那片陰影區域,同時腳下悄悄挪動,從地上撿起一塊趁手的、拳頭大小的堅硬碎石。

  就在柳如煙臉上的不耐即將達到頂點,準備出聲呵斥這拙劣表演時,玄天奕眼中精光一閃;

  仿佛終於「算定」,猛地抬手指向那個方向,同時用盡全身恢復不多的力氣,將手中石塊狠狠擲出,口中厲聲大喝:

  「小心!那邊有東西!」

  石塊劃破寂靜的夜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出一道不甚優美卻足夠用力的弧線,砸向幾十丈外一堵半塌的斷牆陰影處!

  「啪嗒!」

  石塊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甚至激起一小片塵土。

  就是這一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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