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神血鍛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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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祖潘一虛幻的指尖輕抬,對著無盡虛空緩緩一凝。

  剎那間,死寂的虛空泛起層層漣漪自指尖盪開,直抵虛無深處。

  無形的道韻漫開,似有一隻跨越萬古的巨手,撥開了虛無的迷霧。

  數點光華自虛空盡頭射來,初如星子,漸如皓月,裹挾著磅礴的生機與不朽意志,層層匯聚於武祖掌心。

  陸明凝神凝望,心神震動。

  那哪裡是光點,竟是一滴滴懸浮於虛空的血液!

  有的呈現暗金色,如熔鑄的神鐵,溢著萬劫不磨的氣息,流轉間虛空微顫。

  有的如琉璃七彩蘊著漫天霞光,內有鳳凰虛影翩躚長鳴。

  更有赤紅色神血,燃著不滅戰意,僅散逸的氣息便讓陸明氣血翻湧,幾欲長嘯...

  「仙古對抗虛無之戰,無數仙神喋血,隕落於虛無大劫。」武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敬意。

  「此乃數個紀元前,仙界仙神的殘血,經虛無侵蝕,道韻雖散十之八九,然肉身精華猶存,百劫不朽。以此鍛體,助你成就玄武真功第一境。」

  話音未落,武祖虛影屈指輕彈。

  那滴暗金神血應聲飛出,在陸明頭頂三尺處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靄,將他周身包裹。

  灼熱如岩漿的力量瞬間湧入皮膚和經脈,陸明喉間爆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那股力量帶著破而後立的霸道,如利刃刮骨,將他體表舊皮層層剝落,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燒中撕裂,又在神血的生機里極速重生。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唇齒滲血,唯有心底一絲執念撐著:「堅持!唯有熬過,方能出去!」

  他瘋狂運轉《玄武真功》,引導著狂暴的神血之力遊走周身,煉皮之境,自此開啟。

  這過程漫長得仿佛跨越春秋。

  起初,每一次肌膚的剝落與重生,都伴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意識被痛苦裹挾,唯有本能運轉功法。

  到後來,痛楚依舊鑽心,他卻在極致的煎熬中尋得一絲清醒,神念能勉強清晰,看著體表的舊膚化作飛灰,新皮凝出淡淡的金光。

  當最後一絲金靄融入肌膚,煉皮功成。

  陸明體表覆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角質,觸之堅硬,卻又柔韌異常。

  可這份喘息未及過半,更烈的痛苦便接踵而至,煉肉之境,啟。

  金色的神血之力化作億萬根鋼針,齊齊刺入肌肉纖維,將舊的肌絡狠狠撕裂,再以仙神精華重鑄。

  每一次撕裂與重組,都讓他渾身肌肉虬結暴起,青筋如蛇遊走於體表,汗水混著體內雜質化作黑汁滴落,在虛空凝作點點灰塵。

  煉皮畢,煉肉繼,煉肉終,煉筋至。

  每一個階段的痛苦都層層疊加,如浪濤拍岸,一次比一次猛烈。

  煉筋時,筋脈如被烈火灼燒、寒冰淬鍊,千迴百轉間,舊筋寸斷,新筋如金索般凝形。

  煉骨時,神血之力直透骨髓,將周身骨骼碾作齏粉,再以不朽精華重鑄,每一塊骨骼的碎裂與重組,都讓他感覺靈魂在被撕扯,唯有本能的嘶吼與喘息,在虛空里迴蕩。

  煉血時,神血直接融入血液,陸明感覺身體如火山噴發一般,幾欲炸開。

  他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提前煉皮煉肉煉骨,他的身體會瞬間炸開。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是一年,十年,還是更久?

  陸明早已忘記了時間的概念,忘記了外界的模樣,腦海中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玄武真功》如烙印般的運轉法門。

  他的身形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魁梧堅實,每一塊肌肉都藏著爆炸性的力量,可意識卻在無休止的痛苦沖刷下,出現了裂痕。

  「為什麼...還未結束...」

  他像一塊被置於鐵砧上反覆捶打的鐵胚,每一次以為即將成型,便被投入更猛烈的爐火中煅燒。

  疲憊如潮水般淹沒他,最初的堅定與執念,在這仿佛永恆的折磨麵前,竟變得如此蒼白。

  「這樣的痛苦,真的是人能承受的嗎?」

  放棄的念頭如野草般在心底瘋長,昏沉的意識里,只想就此沉睡,讓痛苦徹底消散。

  這念頭像毒藥,一點點侵蝕著他的道心,直到煉骨之境走到極致,全身骨骼在神血之力下同時碎裂又同時重鑄的剎那,陸明的意識,終究抵達了崩潰的臨界點。


  「夠了...真的夠了...」

  靈魂在哀鳴,往日的信念、對仙途的期盼、對歸鄉的渴望,皆被這極致的痛苦碾作飛灰。

  他放棄了運轉功法,任由狂暴的神血之力在體內肆虐,意識如風中殘燭,即將徹底沉淪於黑暗。

  就在此時,靈台深處,那縷自青萍山便伴他左右的青萍劍意,忽的輕輕震顫。

  一縷清輝自靈台漫開,一幅幅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青河村的村口,他跪別父母時,父母眼中的期盼與不舍,歷歷在目。

  雲夢澤里秦飛羽捏碎玉符時那抹決絕的笑容,猶在耳畔。

  天衍峰的月下,師兄師姐們舉杯餞行,趙靈拍著他的肩膀說「等你凱旋」,蘇婉師姐遞來療傷丹藥時的溫柔。

  還有百草峰的藥圃旁,胡珍那雙清澈的眼眸,帶著擔憂與期許,望進他心底...

  「我在做什麼...」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如驚雷炸在識海。

  那麼多人對他寄予厚望,那麼多人在等他回去,而他,竟要在這虛空之中,輕言放棄?

  武祖潘一,獨守此地一個紀元,以一身武道修為擋下虛無大劫十二萬年,那份孤寂與堅韌,何其壯烈!

  他這區區數年的痛苦,與之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不!我不能放棄!」

  一股更加堅韌的意志,從靈魂深處轟然爆發!比最初的堅定更純粹,比過往的執念更深!

  這意志衝破了痛苦的桎梏,凝住了即將潰散的意識。

  陸明重新緊守心神,瘋狂運轉《玄武真功》。

  這一次,他不再抗拒痛苦,而是主動引動神血之力,讓那狂暴的力量沖刷周身,嘗試去理解痛苦,駕馭痛苦,與痛苦共生!

  「來吧!縱使剔骨煉髓,焚心煮血,我亦不懼!只要不死,我便要成!」

  他的眼中燃著瘋狂的光芒,痛苦讓他神智不清,但他卻瘋狂的不肯屈服。

  煉骨功成的剎那,武祖指尖輕彈,那滴琉璃七彩的仙神血化作漫天霞光,裹住陸明的身軀,緩緩滲入他的五臟六腑,煉髒之境,啟。

  霞光洗腑,看似溫潤,實則比碎骨煉筋更甚三分。

  每一縷霞光掠過內臟,都如利刃絞割,五臟六腑在劇痛中震顫,卻又在霞光的生機里被一遍遍淬鍊,漸漸變得晶瑩剔透,如琉璃雕琢。

  陸明時常咳血,吐出的血珠從最初的烏黑,漸成鮮紅,最後竟透著淡淡的金光,純淨無垢。

  這一次,他不再嘶吼,不再喘息,只是凝神內視,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氣血的運行、肉身的蛻變上。

  在極致的痛苦中,他竟隱隱體悟到了《玄武真功》更深層的奧義,武道並非單純的鍛體,更是向死而生,破而後立。

  唯有熬過肉身的磨難,方能讓神魂與肉身同頻,讓氣血與天地共鳴。

  這,便是武祖以武入道的真意。

  不知又過了多少時光,當最後一縷霞光融入五臟,陸明的體內,驟然響起一陣鏗鏘的鳴響,五臟共鳴,筋骨齊鳴,氣血如江海奔涌,直衝雲霄!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一股磅礴無匹的氣血之力從體內爆發開來,席捲周遭虛空,那些殘存的虛無之力,竟被這股氣血逼得節節後退!

  武道第一境,鍛體境,圓滿!

  陸明立在虛空,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的力量。

  肌膚下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筋骨,都藏著撼山裂石的威能。

  武祖潘一的虛影望著他,模糊的輪廓似有動容,那是一種讚賞。

  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個鍛體圓滿的武者,更是一個熬過了身劫,更渡過了心劫,道心初成的修道種子。

  肉身可鍛,道心難凝,這少年,竟在極致的痛苦中,悟到了武道的初心。

  痛苦盡散,虛空重歸靜謐。陸明怔怔立著,恍若隔世。

  十幾載光陰只在痛苦中度過,他竟一時忘了如何開口。

  直到武祖的聲音響起,他才回過神,對著那道虛影深深一拜,喉間擠出含糊不清的音節:「感...謝...」

  「哈哈哈哈」武祖的笑聲響起,在虛空中迴蕩,帶著欣慰與灑脫,「不過十幾載未曾言語,便忘了如何開口了?」

  陸明穩了穩心神,讓翻湧的氣血漸漸平復,腦海中反覆組織著言語。

  良久,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弟...子,謝前輩...鍛體大恩。」

  武祖虛影抬手輕擺,對著陸明說道:「別急著謝。神血鍛肉身,痛苦磨神魂。記住,武道雖為戰而生,但亦是人道。

  肉身再強,若無一顆堅不可摧的道心,終是鏡花水月。」

  話音落,虛空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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