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啟2008
「青檸，我又來看你了。」
林北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面前的墓碑上，他手裡拎著一提啤酒，站在七月末的墓園裡。
眼前的墓碑很乾淨，像是有人定期來擦，上面刻著一行字：
【宋青檸】
【1991.7.29— 2008.6.11】
照片上的女孩，留著誇張的金色離子燙長發，戴著彩色發箍，笑得沒心沒肺，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是2008年最流行的「非主流」打扮，但在林北眼裡，卻是世間最美的笑容。
林北蹲下身來，把那幾罐啤酒，一個一個擺在墓碑前面。
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YSL最新款的口紅，你以前老念叨的那個牌子。」
「那時候哥們窮買不起，現在能買得起了。」
林北把盒子放在碑座上，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沓紙錢。
火苗在陽光里，幾乎是透明的，只有熱浪扭曲了空氣。
「今天你三十五的生日，在下面要是收到了禮物，記得託夢給我。」
「噗嗤！」林北拉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碳酸的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混和著三十七度的空氣，一起咽了下去。
「一轉眼都十八年了。」
「你這丫頭心也太狠了些，當初……當初哥們沒接那個電話，你就真的十幾年，都不來夢裡找我？」
林北的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早已淘汰的老式諾基亞模型機。
那是他特意去二手市場淘來的，和當年的那部一模一樣。
「你知道嗎？這十八年來，我每晚都能聽到那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每次我想接，手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等我驚醒過來，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我一個人。」
林北仰頭喝了一大口的啤酒，雙眼微微通紅：「好歹咱倆也是青梅竹馬啊，你忘了你三歲的時候，把羊屎蛋當巧克力豆，塞嘴裡的事了？」
「忘了咱倆去人家地里偷紅薯，被那條大黃狗，追了三條街的事了？」
微風迎面吹來，墓園裡的松樹沙沙做響。
遠處有昆蟲在叫，一聲長一聲短，聒噪得讓人心煩。
林北把剩下的半罐啤酒，慢慢倒在墓碑前面，泡沫在滾燙的石板上，滋滋響了兩聲就蒸發了。
「收到了記得託夢，別又摳門不捨得來。」
林北在墓碑旁邊坐下來，背靠著冰涼的石頭，西裝墊在腦袋底下，啤酒放在手邊，一罐接一罐的喝。
就在這時，林北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備註是「老高」，就隨口問道：「喂，怎麼了？」
「林北！」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大又急，有些激動的說道：「你看新聞了沒啊？」
林北狐疑道：「什麼新聞？」
老高激動的說道：「蘇淺淺啊，咱們高中時期的蘇大校花！」
「她的公司今天敲鐘上市了，市值已經破百億，都在福布斯榜排上號了。」
林北又拉開一罐啤酒，沒好氣道：「人家公司上市，你這麼激動幹嘛？」
「再說了，又和我沒關係，沒必要專門給我打電話吧。」
「怎麼沒有關係啊！」老高嘿嘿笑道：「你忘了高中時期，給人家告白的事情了？」
聽到「告白」兩個字，林北的臉色微微一變，腦海中想到了些，早已經塵封的記憶。
08年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
KTV包廂的過道，燈光昏暗，歌聲喧囂，林北借著酒勁，向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冷校花告白。
結果，換來了一句冷淡的：「林北同學，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那次拒絕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少年時期，所有的驕傲與幻想。
當時林北心情低落至極，就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回家就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結果在第二天，青檸在逛街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
她在意識模糊之際，用最後一點力氣，撥通了林北的電話。
但他沒接。
等到路人發現並報警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如果他當時沒有醉酒，接了那個電話……
「別提了。」林北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道：「我要是早知道，蘇大校花是蘇氏集團的千金小姐，是那種高不可攀的存在，我絕對不會去自取其辱的。」
「也許……我就不會喝醉，青檸也就……」
後半句話，林北直接咽了回去。
「嘿，給你說個八卦。」老告突然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我聽咱們的高中同學說，當初蘇大校花之所以在高中畢業後，就匆匆出國留學的原因，好像是因為當時她談戀愛被人拋棄了，受了情傷所致。」
「所以，她現在都快四十歲了，至今都沒有結過婚，連男朋友都沒有呢。」
「不是吧，哪個男人這麼畜生？」林北驚訝的挑了挑眉：「能和蘇大校花談戀愛，那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居然還敢拋棄了她？」
「誰知道呢？」老高感慨道：「聽說還是網戀，連面都沒見過，就把蘇淺淺甩了。」
「嘖嘖，真是暴殄天物，要是我能和蘇大校花談一場戀愛，就算把我的肋骨打斷，給她熬湯喝都行！」
林北嗤笑一聲：「做夢吧，夢裡什麼都有。」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林北就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墓碑旁，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思緒萬千。
網戀？
拋棄？
原來高高在上的蘇淺淺，居然也有這樣狼狽的一面。
可惜，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林北伸手撫摸著墓碑，低聲道：「我那天要是沒喝那麼多就好了。」
「要是能接到你的電話，就能聽到你最後的聲音了。」
「你就算是罵我幾句也行啊，你到夢裡來罵我，我保證不還嘴。」
微風把松樹的影子，吹得搖搖晃晃，沒有人回答他。
林北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用力捏扁了罐子。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很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算了，明天是周末也不上班，先在這裡睡一會兒再走吧。
林北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逐漸下沉，黑暗吞噬了一切。
恍惚間，林北感覺耳邊，似乎響起了嘈雜的音樂聲，還有熟悉又陌生的喧鬧人聲。
緊接著，一道清冷平淡，卻讓他靈魂震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林北同學，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林北迷迷糊糊間，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陰沉的墓地，而是KTV包廂走廊，那昏暗曖昧的燈光。
眼前還站著一名身姿高挑的少女，她眉眼清冷，滿臉膠原蛋白，黑長直秀髮垂落在肩頭，一身簡潔白裙，配著雙小白鞋。
林北當即愣住。
這是……十八歲的蘇淺淺？
林北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面前的墓碑上，他手裡拎著一提啤酒，站在七月末的墓園裡。
眼前的墓碑很乾淨，像是有人定期來擦，上面刻著一行字：
【宋青檸】
【1991.7.29— 2008.6.11】
照片上的女孩，留著誇張的金色離子燙長發，戴著彩色發箍，笑得沒心沒肺，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是2008年最流行的「非主流」打扮，但在林北眼裡，卻是世間最美的笑容。
林北蹲下身來，把那幾罐啤酒，一個一個擺在墓碑前面。
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YSL最新款的口紅，你以前老念叨的那個牌子。」
「那時候哥們窮買不起，現在能買得起了。」
林北把盒子放在碑座上，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沓紙錢。
火苗在陽光里，幾乎是透明的，只有熱浪扭曲了空氣。
「今天你三十五的生日，在下面要是收到了禮物，記得託夢給我。」
「噗嗤！」林北拉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碳酸的氣泡在喉嚨里炸開，混和著三十七度的空氣，一起咽了下去。
「一轉眼都十八年了。」
「你這丫頭心也太狠了些，當初……當初哥們沒接那個電話，你就真的十幾年，都不來夢裡找我？」
林北的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早已淘汰的老式諾基亞模型機。
那是他特意去二手市場淘來的，和當年的那部一模一樣。
「你知道嗎？這十八年來，我每晚都能聽到那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每次我想接，手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等我驚醒過來，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我一個人。」
林北仰頭喝了一大口的啤酒，雙眼微微通紅：「好歹咱倆也是青梅竹馬啊，你忘了你三歲的時候，把羊屎蛋當巧克力豆，塞嘴裡的事了？」
「忘了咱倆去人家地里偷紅薯，被那條大黃狗，追了三條街的事了？」
微風迎面吹來，墓園裡的松樹沙沙做響。
遠處有昆蟲在叫，一聲長一聲短，聒噪得讓人心煩。
林北把剩下的半罐啤酒，慢慢倒在墓碑前面，泡沫在滾燙的石板上，滋滋響了兩聲就蒸發了。
「收到了記得託夢，別又摳門不捨得來。」
林北在墓碑旁邊坐下來，背靠著冰涼的石頭，西裝墊在腦袋底下，啤酒放在手邊，一罐接一罐的喝。
就在這時，林北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備註是「老高」，就隨口問道：「喂，怎麼了？」
「林北！」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大又急，有些激動的說道：「你看新聞了沒啊？」
林北狐疑道：「什麼新聞？」
老高激動的說道：「蘇淺淺啊，咱們高中時期的蘇大校花！」
「她的公司今天敲鐘上市了，市值已經破百億，都在福布斯榜排上號了。」
林北又拉開一罐啤酒，沒好氣道：「人家公司上市，你這麼激動幹嘛？」
「再說了，又和我沒關係，沒必要專門給我打電話吧。」
「怎麼沒有關係啊！」老高嘿嘿笑道：「你忘了高中時期，給人家告白的事情了？」
聽到「告白」兩個字，林北的臉色微微一變，腦海中想到了些，早已經塵封的記憶。
08年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
KTV包廂的過道，燈光昏暗，歌聲喧囂，林北借著酒勁，向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冷校花告白。
結果，換來了一句冷淡的：「林北同學，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那次拒絕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少年時期，所有的驕傲與幻想。
當時林北心情低落至極，就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回家就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結果在第二天，青檸在逛街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
她在意識模糊之際，用最後一點力氣，撥通了林北的電話。
但他沒接。
等到路人發現並報警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如果他當時沒有醉酒，接了那個電話……
「別提了。」林北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道：「我要是早知道，蘇大校花是蘇氏集團的千金小姐，是那種高不可攀的存在，我絕對不會去自取其辱的。」
「也許……我就不會喝醉，青檸也就……」
後半句話，林北直接咽了回去。
「嘿，給你說個八卦。」老告突然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我聽咱們的高中同學說，當初蘇大校花之所以在高中畢業後，就匆匆出國留學的原因，好像是因為當時她談戀愛被人拋棄了，受了情傷所致。」
「所以，她現在都快四十歲了，至今都沒有結過婚，連男朋友都沒有呢。」
「不是吧，哪個男人這麼畜生？」林北驚訝的挑了挑眉：「能和蘇大校花談戀愛，那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居然還敢拋棄了她？」
「誰知道呢？」老高感慨道：「聽說還是網戀，連面都沒見過，就把蘇淺淺甩了。」
「嘖嘖，真是暴殄天物，要是我能和蘇大校花談一場戀愛，就算把我的肋骨打斷，給她熬湯喝都行！」
林北嗤笑一聲：「做夢吧，夢裡什麼都有。」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林北就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墓碑旁，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思緒萬千。
網戀？
拋棄？
原來高高在上的蘇淺淺，居然也有這樣狼狽的一面。
可惜，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林北伸手撫摸著墓碑，低聲道：「我那天要是沒喝那麼多就好了。」
「要是能接到你的電話，就能聽到你最後的聲音了。」
「你就算是罵我幾句也行啊，你到夢裡來罵我，我保證不還嘴。」
微風把松樹的影子，吹得搖搖晃晃，沒有人回答他。
林北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用力捏扁了罐子。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很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算了，明天是周末也不上班，先在這裡睡一會兒再走吧。
林北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逐漸下沉，黑暗吞噬了一切。
恍惚間，林北感覺耳邊，似乎響起了嘈雜的音樂聲，還有熟悉又陌生的喧鬧人聲。
緊接著，一道清冷平淡，卻讓他靈魂震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林北同學，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林北迷迷糊糊間，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陰沉的墓地，而是KTV包廂走廊，那昏暗曖昧的燈光。
眼前還站著一名身姿高挑的少女，她眉眼清冷，滿臉膠原蛋白，黑長直秀髮垂落在肩頭，一身簡潔白裙，配著雙小白鞋。
林北當即愣住。
這是……十八歲的蘇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