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牢獄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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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冷的地牢之中,石壁散發著森森寒氣,青苔爬滿牆根,昏暗的幽光從狹小的縫隙里透進來,微弱細碎。

  空氣中瀰漫著霉爛的惡臭和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地牢獨有的寒濁,嗆得人鼻尖發緊。

  層層鐵欄隔開一間間囚室,牢內囚徒多為癱倒昏睡,要麼便是麻木死寂,顯然被苦牢磨滅了精神氣。

  地牢深處,一間單獨的囚牢最為幽暗密閉,玄鐵鐐銬將一人四肢死死縛在牆角,動彈不得。

  那人衣衫破爛,滿身血痕狼狽不堪,周身布下了封靈禁制,卻是被重點看守。

  這時牢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不疾,踏碎了地牢沉沉的死寂。

  不少囚犯猛然爬起,衝到鐵欄前,苦苦哀嚎道:

  「我是冤枉的!」

  「我要見上官!」

  「抓錯了人!」

  雜亂的喊聲響徹地牢,悽厲又絕望,聲音不絕於耳,來回迴蕩。

  姜明蹙著眉頭,腳步未停,對周遭哀嚎充耳不聞,默然地往最深處走去。

  而跟在他身後的毛山卻不是這般鎮定,厲聲呵斥道:

  「都閉嘴!玄鉞衛辦案,豈容爾等肆意喧譁!」

  毛山聲音粗獷洪亮,帶著軍中磨礪出來的煞氣,壓過了滿室哀嚎嘈雜。

  他目光冷厲地掃視兩側囚牢,周身練氣七層的修為微微外放,震得那些鳴冤的囚徒紛紛蜷縮回去,不敢再肆意叫嚷。

  作為玄鉞衛的老資歷,他常年行走在刑獄牢房,見慣了犯人裝瘋賣傻的伎倆,心中無一絲同情之意。

  更何況如今辦的是要案,更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馬虎。

  呵斥過後,地牢里瞬間安靜大半,只剩下零星微弱的啜泣聲,再無人敢大聲喧鬧。

  毛山快步追上姜明,壓低著聲音,神色不安道:

  「大人,這些人魚龍混雜,真假難辨,我等也是無奈之舉,還望大人明察。」

  姜明依舊步履平穩,語氣淡淡地開口:

  「我自是曉得。」

  毛山見姜明沒有為難之意,那顆提著的心這才放下。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冰冷的石板,徑直往地牢最深處而去。

  姜明駐足在鐵欄之外,審視著那位被鐐銬死死釘在牆角的囚徒。

  打量了一會,他冷冷開口道:

  「周臨,蜀地人,三年前潛入玄都,混跡於西坊酒肆之間,暗中傳遞消息,樁樁件件,玄鉞衛皆已查清。」

  「何必徒勞抵抗?」

  那被點名的囚徒緩緩抬起頭,髒亂的髮絲遮住了臉頰,露出了那布滿血絲卻依舊桀驁的眼睛。

  他遍體鱗傷,靈力被禁制牢牢鎖住,就連稍微動彈都尤為吃力,可他看向姜明的眼神里沒有半分乞求,唯有嘲諷之意。

  「天下誰不知玄鉞衛是玄室鷹犬,我既來了這裡,還不是你們說什麼是什麼?」

  「呸!」

  說著他猛然唾了一口。

  「若是個漢子,就給爺一個痛快!」

  毛山見狀怒色頓起,上前便要打開牢門,欲要進去,卻被姜明抬手攔住。

  姜明始終波瀾不驚,看著周臨那負隅頑抗的樣子,輕聲說道:

  「既知如此,為何不從實招來,我可讓你少受些皮肉之苦,給你一個痛快。」

  周臨眼中閃過諷刺,陰陽怪氣道:

  「你這狗官倒是與旁人不同,竟然還對我這階下之囚心生憐憫。」

  「既然如此,你且附耳過來,爺只與你一個人說。

  這話一出,毛山臉色大變,擋在姜明身前,厲聲喝道:

  「大膽奸賊,事到如今還巧言令色。」

  隨著轉身對姜明躬身急切地說:

  「雖說奸賊被鎖了靈力,可誰也不知道此賊還有什麼陰險手段,大人切莫信了他的話,以身犯險!」

  周臨發出一聲嗤笑,滿臉嘲弄,似乎在等姜明做出決斷。

  姜明輕輕地抬手拍在毛山肩上,口中吐出言語:


  「無礙,且打開牢門。」

  毛山見姜明態度堅決,無奈之下只得打開牢門,讓他進去。

  姜明與他擦肩而過之時,還擔憂地囑咐道:

  「大人萬事小心。」

  姜明輕微頷首,算是回應,便步入了牢房之內。

  周臨面色微變,顯然沒有料到姜明有如此膽略,竟真敢孤身與他交談。

  轉瞬之間,他眼底的錯愕已經被詭譎所覆蓋,可很快便被他隱藏了下去,故作讚賞道:

  「你這狗官,看著年紀不大,卻是膽子不小。」

  「你再靠近一些,我只與你一個講。」

  姜明順從周臨的話語,走到他身前三尺之地站定,平靜地說:

  「此處已無旁人,可以與我說了。」

  周臨發出一絲輕笑,好似勝券在握:

  「你可知蜀地盛行巫蠱之術?」

  「你這鎖靈法子,能鎖我靈力,卻鎖不了巫蠱咒術!」

  正說著他眼中冒起綠光,口中振振有詞,卻不是官話,亦不是蜀地方言,乃是晦澀古老的巫語。

  他口中音節短促陰邪,伴著嘴角滲出的血絲,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寒邪氣驟然從體內蔓延開來,衝破了鎖靈禁制,直勾勾地朝姜明襲來。

  毛山在鐵欄外面色大變,一把踹開牢門,便沖了進來,口中急促地喊道:

  「大人當心,此賊欲咒殺大人!」

  姜明身姿挺拔如松,待在原地一動不動,視撲面而來的邪氣於無物。

  周臨口中咒語愈發急促,雙目綠光暴漲,臉色猙獰,而伴隨而來的便是口鼻湧出鮮血,顯然是要與姜明同歸於盡。

  可下一刻,他那狠厲的面龐突然僵硬,瞳孔緊縮,似乎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只見那股邪氣,剛剛侵蝕了姜明的衣表,便如冰雪遇驕陽般,瞬間被一縷煌煌正大的陽火之氣灼燒,煙消雲散。

  姜明身修火法,兼有金烏遺澤,任何邪祟之術,陰寒之氣,在他面前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不…不可能!」

  周臨失聲嘶吼,聲音全無之前的桀驁與張狂,只剩下駭然與絕望。

  姜明緩緩開口,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波瀾,卻字字是不容置疑的威壓:

  「怎麼,拼了性命也要拉我墊背,卻落得個自食惡果的下場?」

  姜明微微一嘆,似有不忍,卻語氣冰冷:

  「我給了你兩次機會,一次在門外,一次在門內,如今看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姜明轉身往外走去,身後傳來周臨不甘的聲音。

  「我技不如人,我認栽!」

  「可你別以為你贏了,我雖然死了,可尚有千千萬萬如我這般之人,他們和我一樣,便是要——」

  「顛覆玄庭!」

  姜明越走越遠,周臨的聲音也由近至遠,愈發淺弱。

  一旁的毛山早就是怒不可遏,見姜明如此,哪裡還不懂他的意思,狠厲地說道:

  「閉嘴!」

  隨後地牢深處便傳來了一聲沉悶短促的骨裂悶響,再無半分多餘聲響。

  他陰惻惻地笑道:

  「你讓大人不痛快,我也讓你嘗嘗不痛快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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