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域中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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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拂曉,姜明二人從上河村離開,又途徑了那個山頭,遠處的泥牆瓦頂隱約籠罩在晨霧之中。

  姜明駐足在山頭上,身上的青袍沾染了污泥,青稚的面容多出了幾分堅毅,頭上的簪子有些歪了,鬢角凌亂地掛著幾縷秀髮。

  姜明注視著那遠處已經日出而作的農夫們,默默不語,隨後轉身遁入那雲霧之中。

  ……

  「回去?」

  李亞子語氣憤慨,質問道。

  「事態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我已傳訊給了道宮,屆時自會有人來處理。」

  徐天青顰眉,苦口婆心地勸說。

  「你怕了?」

  李亞子言辭如刀,直直扎進徐天青的心。

  「這是命令,道宮的命令!」

  只聽「嘭」的一聲,徐天青把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雙方頓時劍拔弩張,氣氛一下子變得焦灼起來。

  白素見勢不對,打起了圓場:

  「都是同門手足,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李亞子默然,拿起酒葫灌了一口。

  徐天青火氣稍減,索性坐下,無奈地說:

  「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的,難道你就真不懂?」

  李亞子不語,依舊自顧自地喝酒。

  「莫非你真以為那劉府主看不出來,難道整個天下,獨你一人想做英雄?」

  李亞子放下酒葫,吐出一口濁氣。

  「我不敢稱作英雄,只是一個人而已,難道現在成了修士,就不是人了?」

  徐天青不依不饒,語氣帶著嘲弄。

  「無規無矩的修士?」

  李亞子一時啞然,無言以對。

  「我意已決,此時不必再議。」

  徐天青態度堅決地說,而李亞子此時也是沉默以對,其餘人也是閉口不言。

  「師兄,我有話說。」

  只見站在最末的姜明朗聲說道。

  「姜師弟,莫要添亂了。」

  白素在一旁低聲勸阻,臉上帶著擔憂之色。

  姜明的衣袍沒換,上面還帶著污漬,上前拱手說:

  「太上有聖言,域中有四大,道曰真,天曰理,地曰德,人曰仁,為域中式。」

  「然天失其理,地失其德,人失其仁,道失其真,是為不詳。」

  「請師兄明鑑,勿謂言之不預也!」

  徐天青臉色僵硬,怒聲道:

  「莫非我不聽你的,倒還成了不仁不義之人了?」

  姜明站的筆直,聲音不卑不亢:

  「難說。」

  徐天青怒不可遏,抬手指了指姜明:

  「你……」

  說著就拂袖而去,那雙靴子重重地踏在石板上,留下了裂痕。

  白素看著徐天青離去的背影,輕聲說:

  「姜師弟,過剛易折,你這是何苦。」

  姜明垂首,望著身上的污漬,低聲說:

  「師姐之意,我未嘗不知,只是我既然看見了,就不能視而不見。」

  田煜剛剛在一旁默不作聲,這會兒倒是說了話,幫襯著姜明。

  「師姐,姜師弟說的其實不無道理。」

  白素嗔怪道:

  「別添亂了,還嫌不夠亂?」

  白素帶著田煜走了,留下了姜明和李亞子二人。

  李亞子把酒壺遞了過去,稱讚道:

  「師弟之志,可兼濟天下。」

  姜明接過,喝了一口,回應道:

  「借了師兄的光。」

  李亞子帶著泛紅的臉色,搖搖頭:

  「他三言兩語就把我說服了,我誠不如師弟遠矣。」

  ……

  夜晚,徐天青獨自來到姜明的房門前,叩響了門。


  姜明打開,見來人是徐天青,想要側身相迎,被他止住了。

  徐天青看了姜明許久,這才面露冷笑:

  「你可是將了我一軍。」

  「我許你和李亞子半月,去追查這件事,超過了時限就必須跟我回去,沒得商量。」

  姜明得了吩咐,神色歡悅了不少,可還是不解地問:

  「那道宮那邊?」

  徐天青擺擺手,不耐道:

  「那不是你應該管的。」

  說著就要走,卻被姜明叫住。

  「還有何事?」

  姜明鄭重地行了一禮:

  「剛剛衝撞了師兄,實屬不智,還望師兄見諒。」

  徐天青神色複雜,口中含糊道:

  「你和李亞子不要丟了性命,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翌日,姜明和李亞子圍著一張地圖討論著:

  「師兄,我們該從何處入手?」

  「我料定這些畜生應該是躲進了這裡。」

  李亞子手指著地圖上起伏蜿蜒的山巒說著,而地圖上赫然標註著——朔陰山。

  ……

  朔陰山是橫跨在並涼交界處的崇山峻岭的統稱,在入山處有一小鎮,名叫朔陰鎮,是方圓千里的唯一城鎮,而這裡也是離那伙妖物消失的地方最近的城鎮。

  姜明和李亞子兩人花了半日的時間抵達了這裡,兩人打扮成了遊俠,尋了一處茶坊,打探起了鎮上的消息。

  兩人選了張桌子坐下,便有一名夥計湊過來問道。

  「兩位客官,需要些什麼?」

  李亞子要了一壺茶水,然後隨意地問道:

  「夥計,我們途徑此地,想要翻過朔陰山去往涼州,怕山間迷了路,有沒有當地人願意帶路的,價錢好商量。」

  那夥計當下就是一驚,勸阻道:

  「進山?要是往日可能還有人願意帶二位,可最近連鎮上的靠山吃山的老獵戶都不敢進山了。」

  李亞子神情大振,急忙追問道:

  「這我倒是不知,可否詳細說說?」

  那夥計反而撓頭,沒了下文。

  李亞子這才故作懊惱,於是他掏出一些碎銀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你瞧我,竟忘了規矩,這些可夠?」

  夥計頓時兩眼放光,一臉的諂笑:

  「夠了,夠了。」

  說著手在桌上一揮,那碎銀不著痕跡的被他收入囊中。

  他索性在旁邊拉出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壺茶,潤了潤嗓子,故作玄虛地說:

  「我說了,二位客官可不要害怕。」

  姜明適時說話,接著話茬,故作豪態:

  「我和兄長二人,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儘管說。」

  於是那夥計便開始講述:

  「聽說,是鎮上的一個姓王的老獵戶進山打獵,此後連著七天沒有消息,他家那婦人就急了,報到了里正那裡,就派了五六個差役進山去尋,找了兩天,什麼都沒有找到。」

  「里正就想結案了,說是那王獵戶要麼是墜山而亡,要麼是被猛獸吃掉了,就叫那婦人回去。」

  「那婦人也是個潑辣的,覺得自己男人從小就在山裡混,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她男人自是一清二楚,怎麼會墜山呢。」

  「至於猛獸,更是無稽之談,朔陰山都多少年沒有吃人的猛獸了,過去那些年,山里但凡有著大蟲,熊羆的蹤跡,鎮上那些獵戶都是成群結隊的打殺了去。」

  「不過,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沒辦法,那婦人只能靠著往日的交情,求到了她男人平日裡結伴進山的另一家姓楊的獵戶,哭求著讓楊獵戶再找找,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楊獵戶也是個軟性子,被那婦人這麼一跪,他就答應了。就在半月前,他呼朋引伴進了山,可如今那些人就回來了一個,要知道去的時候可是十多個精壯小伙。」

  「更別提回來的那個人,聽說他是在河邊被發現的,救醒後就跟撞了邪似的,現在每天渾渾噩噩、神志不清。後來有老郎中去看,說他得了癔症。」


  「不過,我聽人說,是老郎中私底下跟人說,是衝撞了山神,魂魄被山神抓了去。」

  夥計繪聲繪色地把故事講完了,姜明二人聽得津津有味,待他說完,姜明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山神什麼情況,具體說說。」

  夥計不以為意地說:

  「什麼山神不山神的,那不過是鎮上老一輩人傳下來的,反正我是沒見過。」

  姜明不以為意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戶人家住何處,你可知道?」

  那夥計賊著眼睛,聲音帶著狡黠:

  「這個……」

  說著還是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李亞子卻是慣不得他了,掏出一把匕首拍在桌上,厲聲道:

  「莫非覺得我兄弟二人好欺負?」

  渾然一副江湖人士的混不吝的樣子。

  「不敢不敢,兩位壯士不要與小人一般見識。」

  這聲音很響,引得旁桌人側目,姜明連忙打著圓場道:

  「我們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

  說著又從懷中拿出了幾塊碎銀,威逼利誘道:

  「只要你說了,這些銀兩就是你的,但是如果你敢哄騙我們兄弟,定饒不了你。」

  夥計哭喪著臉,不敢接過這碎銀。

  「定不敢哄騙兩位壯士,至於這銀兩,小人就不要了。」

  姜明故作怒火,把這碎銀往他懷中一推:

  「給你了,你就收著,莫非是瞧不起我兄弟二人?」

  夥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那小人就收了?」

  姜明雙目一瞪。

  隨即那夥計如蒙大赦地將銀兩收下後,全盤托出,就差把那戶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全交代了。

  姜明將夥計打發走了,兩人用道宮的玉牌傳遞話語,交流道:

  「師兄,如何說?」

  「演得挺像這麼一回事的。」

  「說正事,師兄。」

  「雖然這事道聽途說,可我聽著也不似作偽,而且時間也對上了,剛好和那畜生消息的時間差不多,可以去看看。」

  「行,那我們就去看看。」

  二人統一了意見,就起身離開,經過櫃檯時,那夥計怯生生地說:

  「兩位壯士,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姜明和李亞子理都沒理他,徑直走了出去。

  夥計望著二人走遠的背影,這下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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