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保定疑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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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林默就醒了。

  他把種子包從帆布包里拿出來,打開油紙數了數。

  顯影苔蘚一粒,往生花一粒,尋蹤藤一粒。

  荊棘藤蔓還剩一粒,共情菇沒用過。

  正義值七百五十五。

  老雷正在穿鞋:「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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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廠房還是昨天的樣子。

  林默直接走到窗框前,蹲下來。

  那處擦痕還在,不側著光根本看不見。

  老雷站在旁邊,點了根煙:「這地方能有什麼?」

  「不一定。」林默說。

  他掏出放大鏡,裝作仔細觀察的樣子。

  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摸了幾下。

  然後從帆布包里取出膠帶,貼在那處擦痕上。

  撕下來,粘在白紙上。

  動作很快,很自然。

  老雷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有發現?」老雷問。

  「可能是指紋。回去讓技術科看看。」

  老雷沒再問了。

  林默把紙折好,裝進證物袋。

  顯影苔蘚的種子已經沒入木紋。

  翠綠色的苔蘚從木質表面生長出來,又枯萎了。

  灰綠色的粉末混在灰塵里,沒人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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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市局,林默直接去找韓正剛。

  韓正剛正在辦公室看文件。

  林默把證物袋放在桌上。

  「窗框上有一處擦痕,我用膠帶提取了,可能有指紋。」

  韓正剛接過證物袋,看了一眼。

  「技術科去過兩趟,鋁粉刷了好幾遍,什麼都沒提到。」

  「試試這個。」林默說。

  韓正剛猶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技術科的號碼。

  「老劉,你來一下。」

  幾分鐘後,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技術科老劉,四十來歲,瘦高個,戴著眼鏡。

  韓正剛把證物袋遞給他:「這個,加急。」

  老劉接過證物袋,看了看標籤,沒多問,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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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技術科的電話打過來了。

  韓正剛接的。

  他聽了幾句,眉頭先皺起來,然後又鬆開。

  放下電話,他看著林默和老雷。

  「比出來了。一枚拇指指紋,紋路清晰。」

  「葛石頭,四十三歲,保定第二紡織廠工人。」

  「1980年因為盜竊廠里布匹被判過刑,關了半年。指紋檔案在庫里。」

  「住城東工人新村。」

  林默把名字記在筆記本上。

  韓正剛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我現在帶人去抓。」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林默,那個窗框,技術科去了兩趟都沒提到指紋。」

  「你用膠帶就提出來了?」

  林默說:「木質表面粗糙,鋁粉附著力不夠。膠帶直接提取,有時候反而能粘到深層殘留。」

  韓正剛盯著他看了幾秒。

  「老劉說他在保定幹了十五年,沒見過有人用膠帶從木質表面提到過完整指紋。」

  林默沒說話。

  韓正剛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走吧,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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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林默對韓正剛說:「韓隊,我想再去法醫室看一眼屍體。」

  「看什麼?」

  「衣物的纖維。我之前取了幾根,想確認一些東西。」

  韓正剛點了點頭:「去吧。趙法醫在。我們樓下等你。」

  老雷說:「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看車就行。我很快。」

  老雷沒多問,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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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醫室里,趙法醫正在寫報告。

  看見林默進來,他放下筆。

  「韓隊打電話說了。要看什麼?」

  「衣物的纖維。我想再看看死者貼身衣物的縫合線。」

  趙法醫拉開冷櫃,白布掀開一角。

  死者面部已經發黑,但五官還能辨認。

  林默戴上手套,從衣領處取了幾根纖維。

  那不是普通的纖維——是死者皮膚與衣物摩擦時留下的,混合了汗漬和皮屑。

  他把纖維放在一張濾紙上。

  「趙老師,我能不能單獨待一會兒?我想仔細看看。」

  趙法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去倒杯水。」

  他拿著保溫杯出去了。

  門關上。

  法醫室里安靜極了,只有冷櫃嗡嗡的聲響。

  林默從口袋裡摸出一粒黑色的種子。

  往生花。

  他把種子按進纖維里。

  腦海中浮現一行半透明的字:

  【往生花·激活。消耗正義值二十。當前正義值:七百四十五→七百二十五。】

  種子發芽。只有他能看見。

  他閉上眼睛,用手指觸碰花瓣。

  用意識連結上去。

  幻境。

  視角是躺著的,仰面。

  頭頂是一盞白熾燈,燈管上落滿了灰。

  一個人影湊過來。

  逆光,但林默看清了。

  中年男性,方臉,左眉有一顆黑痣。

  那人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遞過來。

  視角伸出手,接住缸子。

  手指在缸壁上收緊。

  喝水。

  吞咽。

  然後喉嚨像被火燒一樣,視線開始模糊。

  那人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

  像是在確認什麼。

  畫面斷了。

  林默切斷連結。

  太陽穴針扎一樣疼,他扶著解剖台站了一會兒。

  睜開眼睛,把兇手的面部特徵記在筆記本上。

  方臉,左眉有痣。

  還有那個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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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捕很順利。

  葛石頭在出租屋裡被抓的,沒有反抗。

  他的臉色很白,嘴唇在抖。

  林默走進屋裡,掃了一眼。

  桌上有一個搪瓷缸子——和幻境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用鑷子夾起缸子,裝進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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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在城東分局。

  韓正剛坐主審位,林默旁聽。

  葛石頭坐在對面,手銬在扶手上,低著頭。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作服,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起初他什麼都不說,反覆只有一句「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韓正剛把指紋比對報告推過去。

  葛石頭看了一眼,不說話了。

  「廠房窗框上有你的指紋。」韓正剛的聲音很沉。

  「你擦過了,但沒擦乾淨。」

  沉默。

  林默把搪瓷缸子的照片放在桌上。

  「這個缸子是你的。上面也有你的指紋。」

  葛石頭的嘴唇動了一下。

  林默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往缸子裡放了什麼?」

  葛石頭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缸子內側有殘留物。技術科會化驗。」

  這不是真的——林默在詐他。

  但葛石頭不知道。

  審訊室里安靜了。

  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葛石頭的肩膀開始發抖。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他欠我錢……欠了兩年……」

  「我去找他要,他不還,還罵我……」

  「我氣不過……」

  「你給他喝了什麼?」韓正剛問。

  葛石頭低著頭。

  「藥……黑市上買的……」

  「一個外地人賣的……跟我說這東西藥老鼠管用……」

  「我不知道是什麼……就一小瓶,無色無味……」

  「我以為是耗子藥……」

  「你不知道是什麼就敢給人喝?」韓正剛的聲音很冷。

  葛石頭不說話了。

  只是哭。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韓正剛把筆錄推過去。

  「簽字,按手印。」

  葛石頭顫抖著右手,在每一頁上按了紅手印。

  按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

  抬起頭,眼睛紅腫。

  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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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件破獲的消息很快在局裡傳開了。

  當天下午,韓正剛開了會,匯報了偵破過程。

  他在會上專門提到了林默和老雷。

  「江城的同志,在現場勘查中發現了一處被忽略的擦痕,提取到了關鍵指紋。」

  「技術科比對後,鎖定了嫌疑人。」

  會後,韓正剛把林默和老雷叫到辦公室。

  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看著林默,舊事重提。

  「那個窗框,技術科去了兩趟,鋁粉刷了好幾遍。」

  「你怎麼想到用膠帶再試一次的?」

  林默說:「鋁粉在粗糙木紋表面附著力不夠。膠帶直接提取,有時候反而能粘到深層殘留。」

  韓正剛盯著他看了幾秒,又強調了一遍:

  「老劉說,他在保定幹了十五年,沒見過有人用膠帶從木質表面提到過完整指紋。」

  林默沒說話。

  韓正剛把煙掐滅,聲音低了下去。

  「省廳都說驗不出毒,建議我們先放著。你們來了三天,破了。」

  他站起來,走到林默面前。

  「山文遠的事,你們放心。我調一個中隊,全力配合。」

  老雷在旁邊抽菸,嘴角有一點弧度。

  林默點頭:「謝謝韓隊。」

  韓正剛擺了擺手:「你們幫了我大忙,這是我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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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回到招待所,把今天的記錄整理了一遍。

  筆記本上寫著:

  葛石頭,四十三歲,保定第二紡織廠工人。

  因債務糾紛投毒殺人。毒藥來源:黑市購買,成分不明。

  已抓獲,供認不諱。

  與山文遠無關。獨立案件。

  他翻開系統日誌。

  顯影苔蘚,消耗正義值十。

  往生花,消耗正義值二十。

  破獲保定無名屍案,正義值加四十。

  當前正義值:七百五十五→七百四十五→七百二十五→七百六十五。

  淨增加十。

  他捻了一下指根。

  窗外,保定城的夜景在燈光下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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