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馬三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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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翻開趙天霸的帳本,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翻到第七頁,他停住了。

  那一行寫著:「周隊支,馬三安家費,三萬。1985年7月。」

  林默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周隊」是周志國。「支」是支取。

  周志國從趙天霸的帳上支了三萬塊錢,給了馬三。

  趙天霸只是記帳的人。

  林默合上帳本,撥了老雷的電話。

  「帳本里有一筆記錄:『周隊支,馬三安家費,三萬。』時間在馬三被提走之後。」

  「周志國從趙天霸那裡拿的錢,給了馬三。」

  老雷沉默了一下:「趙天霸是周志國的錢袋子。周志國拿他的錢辦事。」

  林默說:「馬三應該還在江城,沒跑遠。」

  老雷說:「找人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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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雷先聯繫了三嬸。

  三嬸在菜市場殺魚,電話打到她隔壁攤位的公用電話。

  老雷問:「城北那邊有沒有聽說誰家來了個外地親戚,躲著不出門的?」

  三嬸想了想:「前兩天聽人說,城北石門村有個表叔,家裡來了個侄子,瘦得跟鬼似的,天天關在屋裡不出來。」

  老雷追問:「哪個表叔?」

  「姓馬,叫馬永年。住村東頭,土坯房,院子堆著柴火。」

  老雷又問了幾句,三嬸說得更詳細了。

  「那侄子剛來的時候還出來過,後來就不敢出門了。村里人問他表叔,表叔說是老家的親戚,來住幾天。」

  「但住了快一個月了,也沒見要走的意思。」

  老雷掛了電話,對林默說:「找到了。城北石門村,馬三的表叔家。」

  林默點了點頭:「走吧。」

  ——————————————

  傍晚,兩人開車往城北去。

  路越來越窄,兩邊是農田和稀疏的村子。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把玉米地染成暗紅色。

  老雷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三嬸說那侄子瘦得跟鬼似的,天天關在屋裡不出來。」

  「表叔跟村里人說他是老家的親戚,來住幾天。但住了快一個月了。」

  林默說:「馬三不敢跑。他怕周志國滅口,也怕我們抓他。」

  老雷說:「周志國從趙天霸那裡拿錢給他,是讓他跑。他跑了嗎?沒跑。」

  「他不敢跑遠,也不敢回家。只能躲在表叔家,等周志國給他消息。」

  「周志國不會給他消息了。」

  林默嘲弄道:「周志國現在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馬三。」

  老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馬三這種人,最怕的不是警察,是給他錢的人。因為他知道對方隨時可能滅口。」

  「他躲在表叔家,天天做噩夢,聽見車聲就以為是周志國派來的人。」

  「這種人,扛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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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雷把車停在村口,步行進村。

  石門村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房子散落在一片坡地上。

  村東頭,一間土坯房,院牆塌了半邊,院子裡堆著柴火和破木板。

  一隻黃狗趴在門口,看見人來了,站起來叫了兩聲,又趴下了。

  老雷敲門。

  一個老頭開了門,六十多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藍布褂子。

  手粗糙,指甲縫裡黑的。

  看見老雷和林默,他的臉色變了,想關門。

  老雷頂住門:「馬永年?」

  「是……是。」

  「你侄子馬三在嗎?」

  老頭的嘴唇哆嗦起來,說不出話,眼睛直往屋裡瞟。

  他的手抓著門框,指節發白。


  林默從他身邊擠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一盞燈泡掛著,光昏黃昏黃的。

  地上坑坑窪窪,牆角堆著幾個蛇皮袋,空氣里有股霉味。

  裡屋的門半掩著。

  林默推開門。

  床上坐著一個人。

  瘦。瘦得脫了相。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糟糟的,好幾天沒洗。

  穿著一件發黃的舊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

  是馬三。

  他看見林默,愣了一下。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的嘴唇在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響聲。

  「我……我受不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想自首。」

  老雷走進來,站在門口。

  馬三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周志國幫我還了賭債。三萬八。」

  「高利貸。利滾利,欠了一年多,還不上了。」

  「他說只要我聽他的,這些錢他幫我擺平。」

  林默問:「他讓你做什麼?」

  「燒檔案。1983年趙天霸案的卷宗。」

  「他說燒完再給我三萬,讓我跑路。」

  「後來……後來我被你們抓了。他讓人把我提走了,又給了我三萬。」

  「我拿了錢,不敢跑遠,就躲在我表叔家。」

  「我天天晚上睡不著覺,聽見外面有動靜就害怕。」

  「我以為周志國會派人來殺我滅口……我怕……」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林默問:「他幫你還的賭債,是直接給了你,還是還給放貸的了?」

  馬三說:「他讓人把錢送去的。我沒經手。」

  「放貸的收到錢,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帳清了。」

  「從那以後,我就被捏在他手心裡了。」

  林默又問:「他總共給了你多少錢?」

  馬三想了想:「還賭債三萬八,安家費三萬。後來提走我的時候又給了一萬跑路費。」

  「加一起,七萬八。」

  老雷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林默看了馬三一眼——七萬八!!

  「跟我們走。」

  馬三站起來,腿軟,扶了一下床沿。

  老雷從口袋裡掏出手銬,銬在他手腕上。

  鐵鏈嘩啦響。

  馬永年站在門口,眼眶紅了,不敢說話。

  他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指節發白。

  林默對老頭說:「他跟你住了多久?」

  「快一個月了。」老頭的聲音發抖。

  「他給你錢了嗎?」

  「給了……給了兩千。說是生活費。我不要,他硬塞給我的。」

  林默說:「兩千塊你收著。」

  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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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市局,已經快九點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聲控燈沒亮。

  老雷把馬三帶進審訊室,林默跟在後面。

  審訊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上刷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紅油漆,裂了幾道縫。

  日光燈有一根不亮,另一根在閃,照得屋裡忽明忽暗。

  馬三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扶手上。他低著頭,不敢看人。

  老雷坐主審位,林默坐旁邊做筆錄。

  老雷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馬三,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知道。」馬三的聲音很小。

  「說說。」

  「放火。檔案室。1983年的卷宗。」

  「誰讓你乾的?」

  馬三抬起頭,看了老雷一眼,又低下頭。

  「周……周志國。」

  老雷彈了彈菸灰:「他怎麼跟你說的?」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問我是不是欠了錢。我說是。」

  「他說他能幫我。幫我還賭債,再給我三萬塊跑路費。」

  「讓我把1983年趙天霸案的卷宗燒了。就那個柜子,別的不用管。」

  「汽油他準備好了,放在檔案室後面的雜物間裡。」

  「讓我半夜動手,燒完就走。」

  老雷問:「賭債多少錢?」

  「三萬八。高利貸,借了一萬五,滾到三萬八。」

  「周志國幫你還了?」

  「是。他讓人把錢送去的。我沒經手。」

  「放貸的收到錢,給我打了電話。」

  老雷又問:「燒檔案的安家費呢?」

  「給了三萬。先給的。說事成之後再給兩萬。」

  「後來我被你們抓了,他讓人把我提走了,又給了我三萬跑路。」

  林默停下筆,看著他:「他總共給了你多少錢?」

  馬三說:「還賭債三萬八,安家費三萬,跑路費三萬。加一起,九萬八。」

  老雷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繼續問:「那三萬安家費,和後來三萬跑路費,你怎麼收的?」

  「安家費是現金。他辦公室給我的。」

  「跑路費是提走我的時候,那個人給的。我不認識,開車的。」

  老雷把錄音機打開,換了一盤新磁帶。

  「把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馬三重複了一遍。錄音機沙沙地轉。

  老雷又問:「周志國有沒有說過『上面有人』?」

  馬三愣了一下,想了想。

  「說過。他說不用怕,上面有人罩著。」

  林默問:「誰?」

  馬三搖頭:「不知道。他不說。」

  老雷把這些問題逐一確認,馬三一一回答。

  寫完後,老雷把筆錄推到馬三面前。

  「看看,有沒有出入。沒有就簽字按手印。」

  馬三顫抖著右手,一頁一頁地看。

  他的手在抖,眼睛在流淚,但他看得仔細,每一行都盯著看。

  看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眼淚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然後拿起筆,簽了名字,按了紅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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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回到辦公室,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在馬三的記錄後面,他寫下一行字:

  「馬三歸案。供認周志國幫還賭債三萬八、給安家費三萬、跑路費三萬。共計九萬八。錢款來自趙天霸帳本記錄。」

  他又在周志國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

  「馬三證實周志國說『上面有人』。」

  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

  鑰匙在口袋裡,硬邦邦的。

  腦海中浮現一行半透明的字。

  【馬三歸案,正義值+30。】

  【當前正義值:495→525。累計525。】

  【三級種子已解鎖。新增可用靈植:共情菇、時光蕨。】

  他捻了一下指根。

  點了一根飛馬。

  火柴劃了一下,著了。

  吸了一口,煙霧在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他靠在椅背上,露出微笑。

  「三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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