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復職與鐵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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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復職第二天,一早去了檔案室。

  門開著,日光燈有一根不亮,另一根在閃。

  老王坐在櫃檯後面,老花鏡滑到鼻尖。

  他正在整理一沓借閱登記本,手指粗短,指甲縫裡黑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小林,你沒事了?」

  「沒事了。」林默把斷橋案的借閱材料放在櫃檯上。

  老王接過材料,沒有馬上登記。

  他摘下老花鏡,看了看走廊,確定沒人。

  壓低聲音:「簽個字。」

  林默拿起筆,在登記本上簽名。

  他注意到老王的手在發抖,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王叔,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老王搖頭,聲音很低。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什麼都不知道。」

  林默盯著他看了幾秒。

  老王避開他的目光,翻開登記本,指著一頁。

  「你看,這是你借的,簽了就行。」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

  登記本上有一行被劃掉的記錄,看不清字跡。

  他問:「這行是誰劃掉的?」

  老王的臉色變了。

  他一把合上登記本,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小林,別問了。你走吧。」

  林默沒有動。

  「是周志國嗎?」他問。

  老王不說話了。他的手指在登記本上攥緊,指節發白。

  「王叔,您在公安局幹了三十年。您告訴我,那行記錄是不是他的?」

  老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說了,我退休金就沒了。」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

  他指著那行被劃掉的記錄:「日期是哪天?」

  老王猶豫了一下。

  「1984年3月。」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一點,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行記錄是周志國的,對不對?」

  老王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盯著櫃檯上的登記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小。

  「小林,你查不到的。那個人,你惹不起。」

  林默看著他:「王叔,我已經在查了。」

  老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恐懼,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那你小心點。」

  林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王翻開登記本,看著那行被劃掉的記錄。

  嘆了口氣,把老花鏡戴上,繼續整理。

  中午,食堂。

  林默端著餐盤找位置。

  老孫已經坐在角落裡了,嘴裡叼著煙,菸灰很長。

  看見林默,他招了招手。

  林默走過去坐下。

  老孫把煙取下來,彈了彈菸灰。

  「斷橋案是你破的?」

  「老雷破的。」

  老孫哼了一聲,沒再追問,把煙叼回嘴裡。

  「技術科把戒指撈上來了。」

  「金戒指,上面有擦過的痕跡,但指紋還在。」

  「跟孫福來的指紋對上了。」

  林默點了點頭:「證據鏈完整了。」

  老孫彈了彈菸灰。

  「打撈可不容易。斷橋下面水渾得很,淤泥有一尺厚。」

  「老趙帶著兩個小年輕,在水裡泡了三個小時。」


  「用篩子一鏟一鏟地篩,才把那枚戒指篩出來。」

  他搖了搖頭:「你們審案子動腦子,我們撈東西得賣力氣。」

  小王端著餐盤湊過來,挨著老孫坐下。

  「林哥,下次有案子帶帶我唄。」

  老孫瞪了他一眼。

  小王訕訕地笑,低頭扒飯。

  老雷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林默旁邊。

  他把一盤紅燒肉推到林默面前。

  「多吃點。瘦了。」

  林默:「你自己吃。」

  老雷:「我打了兩份,這份是你的。」

  林默沒再推,夾了一塊。

  老雷嚼著飯,問:「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林默放下筷子。

  「趙天霸的線不能斷。姓馬的司機還在城北活動,盯緊他。」

  老雷點了點頭。

  「三嬸說姓馬的在打聽出租屋,可能是給王老闆找地方。」

  「王老闆還在江城?」林默問。

  「應該還在。」老雷點了根煙。

  「他上次出貨被你攪了,手裡還有貨沒出手,走不了。」

  蘇青端著餐盤走過來。

  她沒說話,在林默旁邊坐下。

  白大褂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扎在腦後。

  她把自己盤子裡的青菜夾了一塊到林默碗裡。

  「多吃菜。」

  語氣很平,動作很自然。

  林默愣了一下。

  老孫叼著煙,眯著眼睛看,嘴角有一絲笑意。

  老雷咳嗽了一聲。

  小王趕緊低頭扒飯,不敢抬頭。

  林默低頭吃飯,嘴角有一點弧度。

  下午,林默回到辦公室。

  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斷橋案的記錄後面,他寫了一個「結」字。

  然後翻到前面,把斷橋案的經過重新看了一遍。

  孫福來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七個證人。

  李慶豐幫他下安眠藥,兩人把昏迷的劉永強抬到斷橋。

  孫福來用錘子砸了兩下,李慶豐燒掉了抹布。

  孫福來取走戒指扔進河裡,偽裝成搶劫。

  林默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

  「七個人的不在場證明,三個半小時的四圈麻將。」

  「上了一次廁所,沒人說得清時間。」

  「燒掉的抹布,扔掉的戒指,新換的布鞋。」

  「每一條都動了腦子,每一條都留下破綻。」

  「他以為自己能騙過警察,以為自己能控制李慶豐。」

  「結果李慶豐一聽說『已經交代了』,腿就軟了。」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這話說了多少年,總有人不信。」

  他合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把趙天霸的線索重新列了一遍。

  王老闆:瘦高個,左手食指疤,右手虎口山字紋身,北方口音。

  趙天霸:宏達貿易老闆,賭場,走私文物,與周志國秘密會面。

  周志國:借閱1983年卷宗,帳本丟失,指使馬三燒檔案。

  馬三:縱火,供出周志國,被提走,下落不明。

  他盯著這幾行字,在下面寫了一行新字。

  「先找趙天霸。找到趙天霸,就能找到帳本。」

  「找到帳本,就能找到周志國的證據。」

  他從抽屜里翻出古墓案的卷宗複印件。

  翻到「宏達貿易」標籤的那一頁,放在桌上。

  又翻出1983年趙天霸走私案的殘頁複印件。

  上面有「山」字刻符。


  他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一起,用紅筆在中間畫了一個箭頭。

  在箭頭上面寫:「趙天霸」。

  在箭頭下面寫:「山組織」。

  他翻開筆記本前面記錄的線人信息。

  三姐說:王老闆是北方口音,保定那邊的。

  孫大彪說:王老闆右手虎口有山字紋身。

  劉老七說:王老闆左手食指有疤。

  這些特徵指向同一個人。

  那個人還在江城。

  趙天霸也在江城。

  他們躲在暗處,等風聲過去。

  林默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

  鑰匙在口袋裡,硬邦邦的。

  他點了一根飛馬。

  火柴劃了一下,著了。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窗外陽光很好,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把趙天霸、王老闆、周志國、山組織串在一起。

  還缺一環。

  趙天霸在哪?

  王老闆在哪?

  他捻了一下指根。

  「有意思。」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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