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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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停職後的第三天,住在紡織廠派出所的宿舍里。

  宿舍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牆上白灰脫落了幾塊,露出裡面的水泥。

  窗戶對著院子,院子裡停著兩輛三輪摩托車,車斗上蓋著帆布。

  林默坐在床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翻到馬三筆錄的那一頁。

  鑰匙在口袋裡,硬邦邦的。

  他盯著那幾行字,腦子裡反覆轉著同一個念頭:時機。什麼時候才是時機?

  敲門聲響了。

  「小林,是我。」

  老趙的聲音。

  林默合上筆記本,塞進枕頭底下,過去開門。

  老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案卷,臉色不太好。

  他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把案卷放在桌上。

  「有個案子,你幫我看看。」

  林默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來。

  「什麼案子?」

  「廠里的會計,孫麗華,從辦公樓墜樓了。」

  老趙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分局初判自殺,說證據確鑿,準備結案。」

  「但家屬不信,天天來鬧,說她不可能自殺。」

  林默接過案卷,翻開。

  死者孫麗華,四十二歲,紡織廠會計。

  墜樓時間:三天前,下午三點左右。

  地點:紡織廠辦公樓五樓,孫麗華自己的辦公室。

  現場勘查記錄寫著:窗戶開著,窗台上沒有撬痕,死者身上沒有外傷,排除他殺。

  結論:自殺。

  林默合上案卷。

  「家屬為什麼不信?」

  「她女兒說的。」老趙彈了彈菸灰,「說她媽最近精神是不太好,但她不會自殺。她女兒說,她媽還答應了下個月去她家看外孫。」

  「一個要去看外孫的人,不會跳樓。」

  林默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三輪摩托車。

  「老趙,我現在停職了,不能辦案。」

  「我知道。」老趙把煙掐滅。

  「你不用以警察的身份去。就當幫我的忙,以個人身份去看看。」

  林默轉過身,看著他。

  「老趙,周志國剛停我的職。我這個時候去辦案子,萬一被他知道——」

  「知道又怎麼樣?」老趙打斷他。

  「你停職了,但你還是警察。停職是讓你配合調查,不是把你開除了。」

  老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

  「你破你的案子,他管不著。」

  林默沒說話。

  老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別想那麼多。周志國是刑偵大隊長不假,但他不是天。局裡的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林默看著他。

  「這個案子,是我叫你來的。你是我請的幫手,不是以警察身份辦案。」

  「出了事,我擔著。」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

  「老趙,你不怕得罪周志國?」

  老趙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我活了五十年我怕誰」的笑。

  「我在派出所幹了二十年,什麼沒見過?周志國再厲害,他的手也伸不到紡織廠來。」

  「你只管破案,其他的不用管。」

  林默點了點頭。

  「走,去看看。」

  紡織廠辦公樓是一棟五層的灰磚樓,外牆刷著白漆,已經斑駁了。

  林默沒穿警服,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跟在老趙後面。

  門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沒問。

  五樓的走廊很長,聲控燈不靈敏,腳步踩上去沒反應。


  孫麗華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貼了封條。

  老趙撕掉封條,推開門。

  辦公室里很整齊,桌上的文件碼得整整齊齊,筆筒里的筆一支一支排好。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桌上的紙頁嘩嘩響。

  林默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他先看地面。水泥地面,沒有血跡。

  人是從窗戶掉下去的,掉在樓下的水泥地上,當場死亡。

  所以辦公室里沒有血跡。

  他走進去,蹲在窗台邊。

  窗戶是老式木框推拉窗,窗台寬約二十公分,水泥抹面,刷了一層白漆。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

  窗台外側,有一小塊泥土被踩掉的痕跡。

  不大,指甲蓋大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他把放大鏡舉到眼前,調了調焦距。

  泥土是濕的,顏色發黑,跟窗台上的白漆形成鮮明對比。

  如果是自己跳下去的,人應該站在窗台上,兩隻腳都會踩上去。

  窗台內側應該有清晰的鞋印。

  但內側沒有。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探頭往下看。

  五樓,下面是一塊水泥地,屍體落地的位置還畫著白圈。

  他縮回來,蹲下,繼續看窗台內側。

  內側的白漆完整,沒有蹬踏痕跡。

  沒有鞋印,沒有劃痕,什麼都沒有。

  林默站起來,轉過身。

  「分局的人來勘查的時候,有沒有提取窗台上的痕跡?」

  老趙想了想。

  「取了。說沒有提取到有效的鞋印。」

  「內側沒有。」

  「對。」

  林默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

  電話線是插著的,能打通。

  他放下電話,看著老趙。

  「她跳樓之前,有沒有給誰打過電話?」

  「不知道。分局沒查。」

  「為什麼?」

  「因為他們認定是自殺。」

  林默沒說話。

  他蹲下來,看辦公桌下面的地面。

  地上有一個搪瓷缸子,掉在桌子腿旁邊,磕掉了一塊瓷。

  缸子裡還有水,水已經涼了。

  林默用鑷子夾起缸子,看了看,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走廊。

  走廊很長,從樓梯口到孫麗華的辦公室,大約三十米。

  如果她是自己走到辦公室的,走廊里應該有她的腳印。

  但走廊是水泥地面,每天有人拖,留不下痕跡。

  林默走回窗台邊,又看了一遍。

  窗台外側那塊被踩掉的泥土痕跡,始終在他腦子裡轉。

  如果是自己跳下去的,為什麼外側有痕跡,內側沒有?

  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從外面把她推下去的。

  那個人站在窗外,腳踩在窗台外側,把她推下去。

  所以外側有泥土痕跡,內側沒有。

  林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老趙,孫麗華的家屬在哪?」

  「在家裡。她女兒在。」

  「去看看。」

  孫麗華的家在紡織廠家屬院,一棟老居民樓的三樓。

  開門的是她女兒,二十出頭,眼睛哭得紅腫。

  她穿著一件黑衣服,頭髮隨便扎著,臉色蒼白。

  看見老趙,她點了點頭,讓開身子。

  林默跟進去。

  客廳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幾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孫麗華的遺像。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來。

  「你最後一次見你媽是什麼時候?」

  女孩坐在對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出事那天中午。我給她打電話,她說她在查帳,忙完了就來看外孫。」

  「她情緒怎麼樣?」

  「正常。跟平時一樣。」

  「有沒有說什麼讓你覺得不對勁的話?」

  女孩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她就說廠里的帳有問題,她要查清楚。」

  林默把這條記在筆記本上。

  「她跟誰關係不好?」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

  「趙廠長。她查帳查到他頭上,兩人吵過好幾次。」

  林默沒再問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你媽的辦公桌抽屜,你們翻過嗎?」

  「翻過。沒有什麼。」

  「家裡呢?」

  女孩愣了一下。

  「家裡沒翻過。」

  林默點了點頭。

  「我能看看你媽的房間嗎?」

  女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孫麗華的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一個筆筒,幾本書。

  林默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幾本書。

  都是會計專業的書,書頁發黃,邊角捲曲。

  他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書頁里夾著一把鑰匙。

  小鑰匙,銅色的,像是抽屜上的。

  林默拿著鑰匙,蹲下來,看書桌的抽屜。

  三個抽屜,兩個沒鎖,一個鎖著。

  他把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

  咔噠一聲,抽屜開了。

  抽屜里有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林默把信封拿出來,打開。

  裡面是一本帳本,手寫的,字跡工整。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時間、金額、去向。

  其中有一筆,轉帳到「宏達貿易公司」,金額五萬塊。

  林默盯著「宏達貿易」四個字。

  趙天霸的公司。

  他把帳本裝進信封,站起來。

  走到門口,對女孩說:「這個我帶走。回頭還給你。」

  女孩看著他,沒說話。

  老趙在旁邊點了點頭。

  回到派出所,林默把帳本放在桌上,翻開。

  一頁一頁地看。

  廠長挪用公款,每一筆都記在這裡。

  孫麗華發現了,要查,要報。

  廠長慌了。

  林默合上帳本,看著老趙。

  「不是自殺。是他殺。」

  老趙的眉頭皺了起來。

  「誰?」

  林默翻開筆記本,寫下一個名字。

  「趙廠長。」

  他把筆記本推過去。

  「窗台外側有泥土痕跡,內側沒有蹬踏痕跡。有人從外面把她推下去的。」

  「她查帳查到了廠長頭上,廠長動的手。」

  老趙盯著筆記本上那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證據呢?」

  「窗台上的泥土痕跡,趙廠長的鞋底花紋比對。還有這本帳本。」

  老趙抬起頭,看著林默。

  「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要聲張。把帳本上的內容核實一下,看看趙廠長還有什麼隱瞞的。」

  老趙點了點頭。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路燈亮著。

  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在眼前散開。

  腦子裡轉著帳本上那四個字:宏達貿易。

  趙天霸。又是趙天霸。

  停職了,案子還在找他。

  他捻了一下指根。

  正義值270。離解鎖三級種子還差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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