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磚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小時後,守窯老頭提供了線索:一輛三輪車,騎車的瘦高個戴草帽,車斗里還坐著一個人。

  老雷帶人趕到城東廢棄磚窯。

  窯門虛掛著一把鏽鎖,鎖眼裡全是干泥,林默上前看了看——根本沒鎖。

  老雷一腳踹開,木門倒下去,揚起一片黑灰。

  窯洞裡很暗,地上鋪著發黑的稻草,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其中一個蜷縮著像是有人。

  林默走過去,蹲下來。

  麻袋口扎著繩子,他扯了兩下沒扯開,從口袋裡摸出小刀割斷。

  扒開袋口,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他把手伸進去——手指碰到一團濕冷的布料,然後是皮膚,冰涼。

  林默摸到了脖子,輕輕按下去——有搏動,很弱,但還在跳。

  「還活著。」

  他用力扯開麻袋。

  新娘子趙秀蘭果然蜷在裡面,嘴被膠帶封住,手腳被繩子捆著,手腕勒出血印,碎花睡衣上沾滿泥土和尿漬,她意識模糊,嘴唇發白起皮,瞳孔渙散。

  林默小心地撕開膠帶。

  趙秀蘭疼得皺眉,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沒醒。

  林默割斷繩子,把人從麻袋裡抱出來,人很輕,像一把乾柴。

  「送醫院。」

  剛出窯門,一聲尖叫——

  「別動!」

  王小軍站在窯頂上,手裡一把殺豬刀。刀是農村那種殺豬用的,寬背薄刃,晨光里反著白光,刀刃上有一道缺口。

  他眼睛通紅,眼白上全是血絲,臉上分不清雨水還是眼淚,頭髮亂成一團,嘴裡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牛。

  身後站著王建國,臉色慘白,嘴唇在抖,兩條腿像灌了鉛。

  林默用詭異的眼神看了看哥倆,然後看了看自己身邊一圈的警察。

  老雷的手已經摸到配槍,槍套扣子啪一聲彈開。

  「把刀放下!」

  「我不放!」王小軍揮舞著刀,「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砍!」

  「你砍誰?」老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砍了你嫂子,你哥就是殺人犯,你爸也跑不了。你們一家子都得進去!」

  「我不在乎!」王小軍吼道,聲音都劈了,「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哥娶了老婆就不管我了!家裡的錢都給她了!我不甘心!」

  林默把趙秀蘭放在地上,交給旁邊的民警,站起來,看著王小軍。

  二十一歲,沒結婚,沒工作,在家裡不受重視。

  哥哥結婚後覺得被拋棄了,這種人不是天生的惡人,是被嫉妒和不甘心推著走的。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土很鬆,踩上去往下陷。

  「你知道你哥為什麼讓你幹這個?」

  王小軍愣住,刀舉在空中沒動。

  「因為出了事你是主犯,他是從犯。」

  「你殺人,你判死刑。」

  「他拿著保險金過得比現在還好。」

  「你被槍斃後,誰會記得你?你爸?你哥?他們只會覺得你是活該。」

  王小軍的臉色變了,不由轉過頭看了王建國一眼。

  王建國不敢看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你騙我!」王小軍沖王建國吼,聲音尖得刺耳,「你說只要把人藏起來過幾天就放了她!你說不會有事!」

  「他沒騙你。」林默說,又往前走了一步,「他騙你的是藏起來之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把人放了,她報警,你們全進去。不放,就得殺了她。你下得了手嗎?」

  王小軍的刀開始抖。

  林默冷冷的盯著那把刀,又給補了一句,

  「你下不了手,但你哥下得了手。因為從頭到尾,你只是他手裡的一把刀!」

  王小軍的嘴唇在抖。

  手裡的刀在抖。

  整個人在抖。

  眼眶紅了,眼淚流下來,和鼻涕混在一起,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哽咽聲,像一個委屈到極點的孩子。


  林默又往前走了一步——離窯頂不到三米了。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捻了一下——一粒種子從指間彈出,沒入泥土。

  旁人看來,他只是習慣性地捻了一下手指。

  荊棘藤蔓從地面鑽出,只有他能看見。

  細刺藤條像蛇一樣纏上王小軍的腳踝,倒刺扎進褲腿。

  王小軍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

  可他的腳確實被絆住了,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從窯頂摔下來,砸在碎磚堆上,胳膊肘擦破了皮。

  殺豬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彈了一下,刀刃插進泥里。

  老雷衝上去,一腳踩住他的手,銬上。

  王建國站在原地,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林默走過去,蹲下來,看著王建國的眼睛,黑框眼鏡後面是一雙空洞的眼睛,瞳孔散大——恐懼到了極點。

  「你新婚第二天給你老婆下安眠藥,讓你弟弟把人抬走藏在磚窯里。」

  「等風聲過了再讓你弟弟把他她弄死,偽造成意外,拿保險金。」

  「你弟弟判死刑,你判幾年,出來拿著錢還能再娶一個。」

  「是這個計劃嗎?」

  王建國張了張嘴,沒說話,眼淚從黑框眼鏡後面流下來。

  「我沒有……我沒有想殺她……」

  「那你下安眠藥幹什麼?讓你弟弟把人抬走幹什麼?」

  王建國不說話了。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哭聲像野狗一樣。

  林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帶走。」

  ————————————————

  救護車來了,把趙秀蘭拉走,警車把王家兄弟拉走。

  老雷站在磚窯門口,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火柴劃了一下,著了。

  「你小子,又立一功。」

  林默沒說話,腦海中浮現一行半透明的字:

  【破獲王家騙保案,正義值+40。當前正義值:60。累計60。離解鎖二級種子還需140。】

  【二級特權種子剩餘:往生花×1。一級種子可通過正義值兌換。】

  他捻了一下指根。

  「走,回局裡。」老雷說。

  吉普車上了江堤,林默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趙秀蘭的臉在他腦子裡晃了一下——蜷在麻袋裡,嘴唇發白,手腕勒出血印。

  還有王小軍站在窯頂上的樣子——二十一歲,拿著刀,吼著「我不甘心」。

  不甘心。

  就為了這三個字,差點搭上一條命。

  林默心裡煩躁,不由自己念叨。

  「床重新鋪過,被子疊成豆腐塊,但床伴縫隙里的皮鞋沒有清理。」

  「保險單三份,五萬塊,受益人寫他爹的名字。」

  「藏人的地方離家不到三公里,選了一個沒有主見的弟弟做幫手。」

  林默搖搖頭,

  「每一條看似都動了腦子,每一條都留下破綻。」

  「他以為自己能騙過警察,以為自己能控制弟弟,甚至還說服了他爹,以為趙秀蘭不會醒。」

  「王建國還說服了他爹?」老雷不由插嘴。

  林默冷笑不已,

  「受益人可是他爹的名字,王主任不是共犯至少也是默認。」

  「結果把一家子都賠進去了!」

  老雷叼著煙,沒接話。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嘲弄道:

  「更蠢的是,這種殺妻騙保,法律上根本賠不了。」

  「折騰了半天,一分錢拿不到,還得搭進去十幾年。」

  老雷彈了彈菸灰,還是沒有說話。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這話說了多少年,總有人不信!」

  林默後來聽說,趙秀蘭出院之後離了婚,跟父母回了老家,據說嫁給了一個老實本分的人,生活的還不錯。

  兄弟倆的案子還在審的時候,王主任被提前退休,逢人就說「不關我的事情。」

  王建國被判了十二年,王小軍被判了七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