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審訊室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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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在公安局三樓。

  房間不到十平米,裡面的裝飾更是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刷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紅油漆都裂了幾道縫。

  老雷坐主審位,林默坐旁邊做筆錄。

  劉建國坐在對面,手銬在扶手上,手在抖,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老雷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劉建國,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不知道。」

  老雷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斧頭、存摺、現金、金項鍊,動作很慢,每擺一件就停一下。

  「斧頭上有血,存摺上寫著李德勝的名字,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撿的,昨晚在街上撿的。」

  老雷氣笑了:「你撿一把帶血的斧頭回家?」

  「我不知道那是血,以為是鐵鏽。」

  「那你跑什麼?」

  「我害怕,我一個收破爛的看見警察就腿軟,怕被冤枉。」

  劉建國強裝無辜。

  老雷看了林默一眼,那意思是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林默沒抬頭,他在紙上畫圖,客廳、臥室、廚房,然後畫了三條線,進入路線、作案路線、逃離路線,三條線都指向正門。

  站起來,走到劉建國面前蹲下來,盯著劉建國的右眼,神色有些莫名:

  「你左眼怎麼瞎的?」

  劉建國愣了一下:「小時候放鞭炮炸的。」

  「疼嗎?」林默很是關切。

  劉建國只覺得莫名奇妙。

  「那當然疼。」

  「那你砍李德勝的時候,他疼不疼?」林默忽然提高了音量,甚至有些刺耳。

  劉建國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嘴唇上的血色褪了,變成灰白色。

  「第一斧頭砍在額頭上,他沒死,跪在地上求你;第二斧頭砍在脖子上,他倒下去了;第三斧頭砍在頭頂,腦漿濺在你手上。」

  林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緩了,很是平靜,話語裡冰冷的不含一絲感情。

  然而他始終盯著劉建國的眼睛,能看到他的瞳孔放大,能聽見劉建國的呼吸變粗了,鼻腔里發出呼呼的聲音。

  林默又低低補充了一句——聲音低的剛好只有劉建國能聽到。

  「你住的地方沒有自來水,你拿煤油洗的手,煤油燒得皮膚生疼。」

  「但你不敢停,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到手上全是煤油味,洗不掉。」

  「你為什麼洗手?」

  「是怕面對李國勝的腦子,還是怕兩個孩子的血?!」

  劉建國的右眼開始發紅,嘴唇在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指甲磕在鐵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怎麼找到我的?」劉建國的聲音很沙啞。

  「你身上那股煤油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你以為煤油能洗掉血,但你洗不掉味道,那股味兒會跟著你——你吃飯的時候它在,你喝水的時候它在,你睡覺的時候它在,甚至連你跑的時候,它也在。」

  「它會跟你一輩子的!」

  林默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神中儘是輕蔑。

  劉建國趴在桌上,銬在扶手上的手哐啷哐啷響,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下去,額頭抵在桌面上,鼻涕眼淚全出來了,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是他先騙我的……」他哭著說,聲音含混不清,「他說借我一百塊,三個月還,還帶利息,我等了半年……他一分錢不給,我去要,他拿板凳砸我,我順手拿起了斧頭……」

  「然後呢?」老雷問。

  「他老婆叫起來了,我慌了,我怕鄰居聽見……」

  「兩個孩子呢?」老雷追問。

  劉建國不說話了,只是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劉建國交代了全部經過。

  敲門進屋,要錢不成,爭吵,抓起門後的斧頭,砍死男主人,然後砍死女主人,兩個孩子醒了在哭,他怕孩子指認他,也殺了。

  翻箱倒櫃找了存摺和現金,撕破紗窗偽裝成翻窗入室,從正門離開。


  他以為只要現場看起來像是入室搶劫就不會查到他頭上。

  老雷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看著天花板。

  林默繼續做筆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完後他把筆錄推到劉建國面前:「按手印。」

  劉建國顫抖著右手在每一頁上按了紅手印,按到最後一頁他抬起頭,右眼裡全是淚。

  「我還能活嗎?」

  林默沒回答,他把筆錄收好,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風從窗戶外面灌進來,吹得門板吱呀作響。

  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一行半透明的字:【破獲李德勝一家三口被殺案,正義值+50,扣除透支20,剩餘30,累計30,離解鎖二級種子還需170。】

  捻了一下指根,正義值終於正了。

  然而林默卻並不覺得很愉快。

  一家四口人就這麼沒了。

  老雷從審訊室出來,遞給他一根煙:「累了?」

  林默嘲弄道:

  「這個獨眼龍真是自作聰明。」

  「他以為只要現場看起來像是入室搶劫就不會查到他的頭上。」

  「他不知道紗窗的纖維方向會出賣他,不知道煤油味會出賣他,不知道那個坡腳的腳步……會給鄰居留下多麼深刻的記憶。」

  「他更是不知道那些存摺意味著什麼,就這麼搶回了家。」

  「他什麼都不知道。」

  林默喃喃自語,卻是沒有回答老雷的話。

  老雷頓了一下:

  「這些事情你會習慣的。」

  林默忽然沉默下來,半晌才小聲道:

  「那倆孩子,大的兩歲,小的在吃奶。」

  「可TM的獨眼龍竟然還問自己能不能活?!」

  老雷手中的煙掉了!

  林默慘然笑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會笑的!

  沉默了一會兒,老雷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你這身子骨不行,太瘦。」老雷假裝上下打量他,「以後跟著我跑案子得鍛鍊,明天早上跟我跑步,六點,江堤上。」

  林默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

  「明天來市局報到。」老雷說,「周隊同意了,試用期三個月,干不好就滾回派出所。」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所以你別給我丟人。」老雷拍了拍他肩膀。

  林默心道,丟人也丟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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