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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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延武端坐在圈錦席上,緩緩品茗,臉上露出一片愜意之色。

  歇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馮延武才起身,整裝繼續趕路。

  等車時,他忽然轉向了車尾方向,目光落在正在忙碌的陳野身上。

  此時,陳野正蹲在車轅旁,仔細檢查輪軸與榫卯,感受到了視線,抬起了頭。

  「這位小兄弟,怎麼稱呼?」馮延武開口問道。

  陳野站起來抱拳一禮道:「卑職姓陳。」

  馮延武點了點頭說道:「這趟路途遙遠,辛苦你們了。到了羅陽,除了原來的賞錢,我再讓帳房多支一份。」

  左東溪在旁聽見,連忙替陳野抱拳稱謝。

  馮延武未再多言,轉身上了車。

  車廂帘子落下前,他又朝護衛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多歇一會再走。

  陳野望向馮延武所在的車廂,眼神微動。

  他在高家當過僕役,見慣了不將下人當人的世家子。

  馮延武這樣為人,倒是少見,頗有君子之風。

  不過主子雖說是可以繼續休息,整個車隊卻無人真敢懈怠。

  略等片刻,車馬再度啟程。

  就在車隊行至半路時,馮延武所在的車廂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悶響,仿佛有人在裡頭掙扎翻滾。

  緊接著有瓷器碎裂的銳利聲音傳出。

  動靜戛然而止。

  貼身護衛察覺到不對勁,疾步湊近車簾,低聲喚道:「公子?」

  無人應答。

  貼身護衛臉色驟變,一把掀開車簾。

  只見車內茶盞傾翻,茶湯四濺,一片狼藉。

  馮延武歪倒在車廂里,牙關緊閉,身體向後反張成弓形。

  護衛臉色煞白,連忙上前將他翻過來仔細查看。

  馮延武面色青紫,已然氣息全無。

  貼身護衛急忙招人說道:「快!傳信回府!另外封鎖現場,所有人不得離開!」

  車隊驟然剎停。

  附近的其他護衛窺見車內情形,頓時譁然亂涌,亂成一團。

  陳野見車隊前方人頭攢動,連忙下車跑了過去。

  他站在車廂外,隔著人群往裡看了一眼。

  只見車廂里沒有打鬥痕跡,躺在車廂里的馮延武頭部與腳部向內緊緊蜷縮相接,如同織布所用的牽機一樣。

  死狀極為悽慘。

  陳野一眼就認出來,這馮延武是死於毒殺,他這種姿勢在醫學上被稱之為「角弓反張」。

  唯有烈性劇毒,才會造成這般場景。

  陳野環視四周,發現馮家的護院將現場圍得鐵桶一般。

  馮延武的馬車被隔離在警戒圈內,無人可以靠近。

  聽這周圍人議論,陳野知道馮家的私兵正在來的路上。

  他只覺情況有些不妙。

  等馮家的人一來,他這種沒有背景的小人物,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下場不用想也能知道。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占據一點主動。

  車廂是案發現場,也是唯一的突破口,得進去瞧一眼才能做到心中有數。

  然而,他只是一個車行的押車夥計,與馮家無親無故,根本不被允許接近。

  陳野沉吟了片刻,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一些想法。

  他徑直穿過人群,找到正在肅然看守的馮家護衛,公事公辦地說道:「這批車駕是從順通車行調購,我是車行押車夥計,車行里的規矩是『人在車在』。如今三公子出事,我得先驗車,確認不是車駕本身的問題。」

  他頓了頓,又醞釀了一下措辭,把話說得更加直白些:「如果車駕沒有問題,那就是人禍,順通車行擔不起這個責任。這個得查驗清楚。」

  那護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個押車夥計,這時候不替自己辯解倒是關心車駕來,真是個奇葩。

  不過,他的這番話也有一些道理。

  如果是車駕的問題,那就是順通車行的責任,與他無關了。


  眼下,他正急著需要撇清關係,如果這人願意把責任往車行身上攬,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可以,但你不能觸碰任何物件。」

  陳野點頭,走到那輛馬車近前,雙手扶上車轅,探身往車廂裡面走去。

  車簾被掀開,光線透進車廂。

  裡面的景象頓時變得更加清晰。

  只見馮延武雙眼球突出,口角溢血,角弓反張症狀明顯。

  是被毒死無疑。

  馮延武是個脫胎五次的武師,肉身圓滿。

  能讓這種修為的人在短時間內毒發身亡,低濃度的氣體毒藥根本做不到,必是服毒所致。

  而且這毒,恐怕是專門克制武者氣血的。

  修為越高死得越快,所以他才連叫聲都沒發出來。

  陳野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矮几上的紫砂茶壺上。

  壺嘴朝下,壺嘴口已經不滴茶了。

  看不出異常。

  倒是地上在馮延武手邊有個茶盞透著一絲古怪。

  沿口內側的邊緣位置,竟泛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

  門口的光變動時候,那一絲光亮浮動的更加明顯。

  直覺告訴他,這個十有八九就是下毒的器具。

  陳野面色不變,收回目光,跳下車轅說道:「車廂完整,沒有外力的痕跡。」

  聲量不高不低,恰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

  看上去,儼然一副極重車行聲譽的夥計模樣。

  那馮家的護衛在旁邊冷哼一聲,低聲罵道:「這車行夥計倒是比衙門還上心。」

  他不耐煩地揮手,把陳野趕了下去。

  陳野退回人群里,走到左東溪旁邊。

  左東溪臉色蒼白如紙,他在巡馬幫十幾年,不是沒見過死人,只是沒攤上過這樣一位有身份的。

  一個脫胎五次的世家公子,在自己車廂里被人毒死,這趟差事怕是從頭到尾就是個套。

  他估計凶多吉少,很難脫身。

  見陳野過來,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可看見什麼?」

  「沒。」陳野看了他一眼說道。

  時間一點點流逝。

  等了將近半日,所有人都等得有些煩躁了。

  就在護衛要彈壓不住的時候,馮家總管率著馮家的私兵趕到了現場,當場把所有人圍住。

  馮家總管第一時間鑽進馬車,看見馮延武已然氣絕,頓時大驚失色。

  「搜,看整個車隊裡,有沒有線索。」

  馮家總管一聲令下,眾私兵應聲翻檢。

  現場頃刻雞飛狗跳。

  馬車箱籠逐一開啟,露出其中排列整齊的小金魚。

  「此處有人動過。」

  有馮家私兵喊道。

  馮家總管趕了過去,見其中的確有翻動的痕跡,立即斷定了車隊中有人裡應外合。

  他當即厲喝道:「把所有人拿下,帶回京城,交由家主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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