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膽大包天的王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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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倪二隻因吃麵不吃蒜,就被人當街硬生生擄走,這事兒眨眼間就傳遍了賈家后街,街坊鄰里議論得沸沸揚揚。

  倪二媳婦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想去報官,可又心裡發怵。

  倪二平日裡就在賭場看場子、放印子錢,本來就乾的違法勾當,見不得官。再者說,對方敢大白天明目張胆抓人,來頭肯定不一般,官府多半也不願插手過問。

  思來想去,沒別的法子,只能去求人,求賈家。

  倪二這種人家,本來根本攀不上賈家的門路。好在鄰居就是賈家的旁支子弟,而且倪二平日裡時常幫襯對方,也算有幾分情面可講。

  ......................

  王熙鳳有個習慣,每到天熱中午必要歇上一個時辰。

  可今兒心裡有事,只眯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醒了,便靠在床上,跟平兒說話。

  平兒輕搖團扇,柔聲勸道:「奶奶也不必太過惦記二爺,有旺兒他們跟著,斷不會出什麼差錯。」

  王熙鳳輕搖了搖頭:「安危我倒不放在心上,只是你二爺的性子,你難道不清楚?向來是吃著碗裡,望著鍋里。都說江南女子是水做的,溫柔婉轉......」

  平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忍住。

  王熙鳳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我,我是怕他被身邊小廝攛掇,一時糊塗做出荒唐事,丟了賈家的臉面......」

  平兒忍住笑:「奶奶只管寬心,二爺素來有分寸,萬萬不敢亂來的。何況姑太太是他嫡親姑母,如今人沒了,他傷心尚且不及,哪裡還有旁的心思。」

  王熙鳳鼻孔了冷哼一聲,顯然不相信賈璉的人品。

  平兒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言。

  五月底,金陵那邊來了快馬報喪,姑太太沒了。

  老太太當場哭得昏了過去,府里原本預備著給宮裡大小姐晉封才人的宴席,也當場取消了。

  老太太醒來後,立刻吩咐賈璉南下奔喪,順便把姑太太的女兒一併接進京來。

  理由嘛,按規矩,喪母長女不娶。可由老太太這位國公夫人親自撫養,便能避開這個忌諱。

  可平兒心裡明白,老太太不光是心疼外孫女,更是想把人攥在手裡,好穩住賈家與林家的情分和牽連。

  豪門大戶人家的親情從來都不是單純的,骨子裡處處都是厲害盤算。

  平兒忽然想起:「我方才撞見周大娘,說周大爺腳跛了......」

  鳳姐抬眼看向她:「想說什麼就直說。」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奶奶。」

  平兒往窗外瞥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這事實在兇險,萬一讓老爺們知道,奶奶也在放印子錢......」

  「知道了又能怎樣?」

  王熙鳳滿臉不以為意,冷哼一聲:「如今賈家還得靠著咱們王家撐場面、撐體面呢!」

  頓了頓,「況且宮裡的娘娘,往後也少不了要仰仗我舅舅在朝中撐腰。」

  「奶奶......」

  平兒還想再勸幾句,可瞥見王熙鳳臉色已然沉了下來,眼神透著不悅,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熙鳳突然一把拉住平兒的手,把平兒嚇了一大跳。

  「奶奶,怎麼了?」

  王熙鳳盯著她:「你二爺是不是把私房錢挪地方藏起來了?」

  平兒心裡一咯噔,臉上卻強裝鎮定:「奶奶淨拿我取笑,二爺私房錢藏在哪兒,哪會跟我說呀。」

  王熙鳳冷哼一聲:「少在我跟前弄鬼,你們背地裡那些事兒,當我真不知道?賴嬤嬤身邊那小丫頭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兒臉色瞬間變了,剛想開口辯解,王熙鳳抬手攔住了她:「我倒不是怪你們瞞著我,只是這事你們辦得太不妥當了。要拿就別這么小氣,二百兩頂什麼用呀?反倒落得旁人看笑話、輕看咱們府里,弄得像是咱們低聲下氣,給

  東府跑腿打下手似的。

  換做是我,壓根不用與東府合夥,自己直接拿出五百兩銀子,穩穩把這份人情攥在手裡。」

  聽她這麼說,平兒心裡撇嘴,還不是你平日裡把二爺看管得太緊,摳得死死的,才害得他連二百兩都拿不出來?若不是我私底下攢著些金銀首飾,拿給他應急,那才真是丟人現眼呢!


  王熙鳳眼珠一轉,道:「周瑞家那女婿開的古玩鋪子,可比放印子錢掙錢多了......你說,咱們也開一家古玩鋪子怎麼樣?」

  平兒愣了愣,就聽王熙鳳接著說道:「我那好姑媽背地裡做的那些勾當,我心裡門兒清。與其白白便宜了那些奴才,倒不如咱們自己攬下來做。咱們開個古玩鋪,府里那些用不著的古貨珍玩,都低價往鋪子倒騰,左手進右手

  出,光中間的差價,就能賺幾千兩。再把這筆錢拿去放印子錢......」

  平兒聽得心頭一驚,知道王熙鳳膽子大,卻沒料到這種事她都敢幹。

  正說著話,客廳那邊傳來了丫鬟的聲音:「奶奶,廊上的芸二爺過來請安了。」

  「又哪兒冒出個二爺來?」王熙鳳一時沒想起來。

  平兒想了想,「該是後廊上住的五嫂子的兒子賈芸。」

  「原來是他。」

  王熙鳳這才想起,「不年不節的,他跑來做什麼?你就回他,我身子不爽,不便見客......」

  話沒說完,就聽那丫鬟道:「奶奶,芸二爺還帶了冰片、麝香特意來孝敬您。」

  王熙鳳看向平兒,平兒:「想來是有事求奶奶幫忙。要不索性直接回絕了,省得麻煩......」

  誰知王熙鳳反倒來了興致,從床上起身:「叫他進來吧。」

  王熙鳳換了身衣服才出來,剛在客廳坐下,就見丫鬟領著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賈芸雙手捧著一個木匣,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給二嬸嬸請安。」

  王熙鳳抬手示意他起身,隨口問:「你母親好?」

  賈芸躬身陪著笑:「好。我母親常掛念著嬸子,還說要來瞧瞧嬸子呢。」

  王熙鳳笑了笑:「撒謊,我不問你也不說她想我了。」

  賈芸忙上前一步,道:「侄兒不怕雷打了?敢在長輩面前撒謊!昨晚上我母親還說呢,虧得嬸子精明,這麼大個家,料理的周周全全的。換個人啊,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子呢!」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王熙鳳的心坎里,她剛全盤接手府里大小事,心裡正盼著旁人的認可與誇讚,聽了賈芸的恭維,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笑著打趣:「你們娘倆怎麼背後嚼起我來了?」

  「哦,是這麼回事,我有個朋友是開香料鋪子的,前兒捐了個通判,臨走時交給我點麝香、冰片,我和母親商量,只有孝敬嬸子一人才合適......」

  賈芸雙手將手中的匣子恭敬遞了上去。「才算不糟蹋了這東西!」

  王熙鳳含笑看了他一眼,隨即朝身旁的平兒遞了個眼色。

  平兒會意,上前接了過去。

  賈芸心中一喜,收了東西,就好辦多了。

  其實他並不想來,只是倪二媳婦跪在他家哭求,再加上他們母子受過倪二不少接濟,欠著人情,萬般無奈之下,才硬著頭皮來求王熙鳳幫忙。

  王熙鳳抿了口茶,緩緩道:「你倒挺知好歹的,怪不得你叔叔時常提起你,說你會說話有見識......」

  賈芸剛要開口,就聽王熙鳳話鋒一轉:「你少在我跟前弄鬼,你是有事求我吧?」

  不等賈芸辯解,王熙鳳又道:「我收下你的東西,並非貪圖這點物件,只因咱們是自家人,不必見外。」

  賈芸連應了幾個「是」,不敢再遮遮掩掩,一五一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清楚,又補充道:「侄兒來之前特意打聽清楚了,倪二應該是被衙門的人抓走的。絕非順天府的差役,也不像是步軍衙門的人,多半是錦衣衛的人巡查

  路過,倪二運氣不好,不慎衝撞惹上了事。」

  見王熙鳳皺眉,賈芸忙道:「嬸嬸,林姑老爺門下的劉指揮僉事,如今正管著錦衣衛,這點瑣碎小事,對他而言不過一句話的事。」

  王熙鳳默了一下:「事倒不大,只是我身居後宅,按規矩不該插手外頭衙門的公事。」

  賈芸眼珠一轉,「雖說後宅不便干涉外事,可這好歹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嬸嬸若是出手相救,便是積下天大的陰德。老太太、太太便是知曉此事,不但不會怪罪,反倒會誇讚嬸嬸心地善良、慈悲寬厚。」

  說著,他從衣袖中摸出一張銀票,雙手奉上:「這二百兩是孝敬嬸嬸的茶錢。倪家那邊說了,只要嬸嬸肯大發慈悲出手相助,成與不成,都另有伍佰兩的孝敬。」

  平兒湊到王熙鳳耳邊:「周大娘剛去東府見珍大奶奶,正巧撞見珍大爺在正廳陪著劉大人吃茶說話呢。」

  王熙鳳掃了一眼賈芸,又瞟了瞟他手裡的銀票,「我這兒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賈芸是個聰明人,連忙上前把銀票輕輕放下,躬身行了個禮,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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