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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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人吃了午飯才回百戶所,依舊是李守田掏錢。

  炒了倆素菜,切了碟白煮肉,最後一算80文,米飯按碗收錢,真特麼黑!

  回到百戶所,劉峰越想越來氣,「啪」地一掌打在桌案上,把正低頭整理卷宗的李守田嚇得一激靈。

  李守田明白劉峰為啥生氣,笑著說道:「我剛來京城那會兒,也因這事跟店家起過爭執。不是店家心黑,是被逼無奈。」

  劉峰看向他。

  李守田將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案上,邊說:「五月京城正是青黃不接之時,糧少價高。南方漕糧還未進京,上年存糧將盡......」

  「朝廷難道不開倉平抑糧價?」

  「自然是開的。朝廷每年都會低價出售陳糧......」

  「那糧價為何還這般高......」劉峰猛地回過味來,糧食到不了老百姓手裡。

  李守田嘆聲道:「朝廷以往都是官廠自賣,不允許商人摻和其中......八年前官倉爆出監守自盜大案,朝中文官順勢推動改制,改成了官督商辦。由戶部挑選家底厚實的糧行承領官倉陳糧,再轉售百姓,糧價由朝廷欽定......」

  劉峰沒說話,等著下文。

  「起初官商勾結還不算嚴重,直到有皇親國戚的門人摻和進來,這一兩年來,行事愈發肆無忌憚......放糧時,他們把能吃的中等陳糧,全都按發霉壞糧處理。這麼一來,官倉能拿出來平價賣給老百姓的糧食,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除此之外,他們還串通坊官、保甲,雇一大堆閒散流民和乞丐排隊買糧,用這種辦法把大部分平價官糧都截留下來,釀酒牟利。」

  劉峰嘆了口氣,想不到天子腳下,竟也這般黑暗不堪......哎,他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李守田像是看透了劉峰的心事,將卷宗往前一推:「大人請看。」

  劉峰低頭一看,原來北鎮撫司卷宗里早單獨記了這件事。

  看著看著,其中幾行字將劉峰的目光吸住了,武庫清吏司郎中的小舅子,居然也跟人合夥開了家糧行。

  劉峰兩眼望天滴溜溜轉了好一陣子,才看向李守田:「去,把後院那群兔崽子都叫起來,帶上傢伙,跟老子去砸了那家黑心酒樓!」

  李守田雖滿心不解,卻仍高聲應「是」,立刻去後院召集人手。

  ......................

  劉峰帶人砸了酒樓、抓了酒樓掌柜的事,很快就傳進了宮裡。

  延康帝本來心情就不好,聽說這事心裡更惱火,直接說了句「一朝得勢便猖狂妄為,不堪大用。」

  戴權輕搖了搖頭,他對劉峰印象不錯,不覺得他是這種人。要是真挾私報復,皇上這番話,基本就斷了劉峰的仕途前程。

  延康帝將那份批了一半的奏章批完,嘆了口氣:「朝廷要是能多幾個林如海這樣的忠良之臣就好了!可見國士難遇,人才難得呀。」

  戴權不好說空談千金買骨毫無意義,國士要有國士的待遇,只靠嘴上許諾,終究留不住人,得不到人心。

  延康帝沉默了片刻:「恩科春闈,新科進士一撥撥入仕,到頭來盡數被文官集團裹挾腐化。些許蠅頭小利,便叫他們忘了朕這個君父......畏威而不懷德......」

  說著指尖輕叩御案,「十年之期將至,讓朕的幾個好兒子去六部歷練。押注下一代儲君,從龍擁立之功,這麼大的誘惑,沒人能扛得住!」

  戴權心裡一緊,這還不得亂套了?

  延康帝:「內閣、六部九卿這整套班子,運轉百餘年,早已抱團成勢,水潑不進、針插不入,殺又殺不得......也就只能逼著他們自己內訌亂起來了。」

  說著抬眼望向窗外,像是對戴權,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文官亂了,軍隊不能再亂,兵部,必須收回來......」

  外殿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跟著當值大太監走了進來,向延康帝稟道:「啟稟皇上,北鎮撫司剛傳來消息,劉百戶查封了武庫清吏司郎中妻弟名下糧行,以官商勾結的罪名把人抓到百戶所審問,這會兒已經用上大刑了。」

  武庫清吏司郎中小舅子?

  延康帝一頭霧水,戴權卻是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揮退當值大太監,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延康帝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劉峰是打算借著徹查陳糧官商勾結的由頭,趁機把武庫清吏司郎中抓起來?」

  「皇上聖明!」

  戴權拍了個馬屁,「兵部的案子盤根錯節,可這陳糧一案就好辦多了。常言道,拔出蘿蔔帶出泥......」

  延康帝臉上有了笑容:「這個劉峰,倒是有點小聰明。只要能拿下武庫清吏司郎中,朕便重重賞他。」說罷起身舒展了下筋骨,道:「走,看看老太妃去。」

  ......................

  百戶所臨時監牢里,沒有慘叫聲,李守田、王大牛和張來福卻都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劉峰沒有給小舅子上那些血腥的酷刑,而是將他綁在椅子上,手腳全用布條捆得死死的。隨後取來浸濕的桑皮紙,一層層糊在臉上,蓋住口鼻。濕紙會緊緊貼合皮膚,層層疊加後,呼吸越來越困難,帶來強烈的窒息瀕死感。

  貼的桑皮紙越多,窒息的瀕死感就越厲害,這就是赫赫有名的貼加官。

  貼加官也叫加官進爵,是錦衣衛常用的酷刑,不見血卻極其折磨人,主打精神與窒息的雙重折磨。

  行刑時還會一邊貼紙一邊喊「升官」,紙張干透後,印出的人臉輪廓,形似戲台上跳加官的面具,因此得名。

  小舅子被牢牢捆在椅子上,面容扭曲猙獰,艱難地喘著粗氣。可浸濕的桑皮紙韌性十足,每一次用力呼吸,都會讓紙張貼得更加緊實。四肢瘋狂掙扎,可布條層層纏繞束縛,動彈不得,還不會傷及皮肉。

  劉峰繞著椅子走了兩圈,猛地一把扯下小舅子臉上的桑皮紙。他當即大口喘氣,太猛了,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出來了。

  劉峰居高臨下看著他:「小舅子,好好想想,這事是不是你姐夫授意你做的?」

  此話一出,李守田、王大牛、張來福三人險些沒繃住,栽贓陷害也不帶這麼直白的吧?

  小舅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也是滿眼不敢置信的望著劉峰。

  劉峰面帶笑意:「說個名字出來,我就饒了你。」

  小舅子一言不發。

  劉峰臉上笑意瞬間斂去:「你姐夫是正五品郎中,那咱們就從五品開始加官。」說著抄起一張浸濕的桑皮紙就糊在對方臉上,緊接著又是第二張,邊說:「醜話說在前頭,通常貼到四張便會窒息身亡,五張......你可要想好

  了。想清楚,便動動腳示意。」

  擔心一下子貼到五張,直接把人悶死。劉峰等了一會兒才貼上第三張,又隔了片刻,才貼第四張。正猶豫要不要貼第五張時,小舅子的腳忽然動了動。

  劉峰沒立刻揭下,在心裡默數了幾下,才從下巴處慢慢往上揭開。

  小舅子的臉更慘白了,嘴巴大張,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像破舊風箱般呼呼作響。

  劉峰可沒時間跟他耗,又抄起一張桑皮紙:「沒想到你小子骨頭還挺硬!你別以為自己把所有罪都扛下來,頂多就是充軍,之後等你姐夫撈你......太天真了!實話告訴你,進了北鎮撫司,歷來只有兩種人能出去,一種是死人,另一種便是識時務的聰明人。

  不肯開口,那就等著你姐夫接手你的家業,替你照看老婆,還有你養的那些外室吧!」

  邊上的李守田幫腔:「只要你主動揭發,充軍就能改杖刑,再花點錢打點,這事便能徹底了結。至於你姐夫,他本就不是戶部官員,也不曾經手官倉陳糧,頂多算個共犯。何況他還是官身,最重也就是革職,功名還在,日後依舊有出仕選官的機會。」

  「你要是心裡過意不去,就出錢給你姐夫捐個官唄。」張來福蔫壞。

  王大牛老實人:「這話不假。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眼見一張桑皮紙朝著臉面覆來,那種瀕死的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小舅子再也撐不住,失聲狂吼:「我說!什麼我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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