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時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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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棟廟街老式矮樓房中。

  一個穿著白色背心面帶慈善的老頭,推開門進入盲輝家。

  輕車熟路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拿著報紙看了起來。

  見房間內的小惠打掃好衛生,便打開了門。

  他便很有禮貌地轉頭,朝身旁躺在沙發上的盲輝說道:

  「靚仔,輪到你玩了。」

  今天小惠生意不錯,接待完的上個客人剛走,又來了新生意。

  身旁的盲輝卻裝作什麼也沒聽見,在一旁靜靜地躺著。

  他只好起身走了進去。

  兩分鐘後。

  門口寫著大波少女的簡易招牌上的紅燈熄滅。

  意味著小惠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廚房。

  換了一身衣服的小惠,邊炒著菜,邊和盲輝抱怨。

  「今天最後那個大胖子,冰火還不滿足,還要從後面。」

  「我不同意,他就嫌貴了,到最後還不就是兩分鐘搞定?」

  「這種人最煩了。」

  小惠毫無保留地傾訴著自己今天工作的煩心事。

  ……

  盲輝只是坐在小板凳上,注視著小惠,默默地傾聽。

  時不時用微笑回應小惠。

  他今天想了很久,心裡做了個決定。

  做了這個決定後,他感覺很多事都想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

  簡易餐桌前。

  有些昏黃的燈光下。

  小惠邊往盲輝盛滿米飯的碗裡加菜,一邊問:

  「今天生意怎麼樣?」

  盲輝抬起低頭乾飯的腦袋,沖小惠微微一笑。

  而小惠則是有些寵溺的注視著盲輝。

  一般盲輝不開口就是沒賺到什麼錢,或者今天遇到點事。

  不過她也不在乎。

  盲輝不像其他男人,只想得到她的身體。

  反而不嫌她髒,心疼、在乎她。

  突然,盲輝被一口飯噎得難受。

  應該是下午被藍帽子踢肚子引起的反胃。

  小惠神情變得緊張,看著盲輝有些淤青的臉,問:

  「他們又打你啦?」

  盲輝搖搖頭否認,朝她微笑,小惠才放心了些。

  盲輝將嘴裡的飯咽下後,

  把碗放下,從兜里掏出今天「賺到」的一打錢,笑著遞給了小惠。

  「這麼多?」

  小惠有點吃驚,接過錢數了起來,一共二千三百八十元。

  往常盲輝一天撐死賺幾十百八塊錢。

  在這個年代,港島的中位數工資在一千七八左右,平均工資則更低。

  這筆錢對於盲輝而言,是一筆巨款。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煙鏟樂又讓你去替罪了?」

  小惠一臉關切地注視著盲輝,問。

  原先煙鏟樂就拿過兩千塊錢,讓盲輝去幫他頂罪,小惠讓盲輝裝病,逃過一劫。

  所以她對這個數字很敏感。

  盲輝沒有如同往常一樣微笑搖頭否認,而是罕見地開口說:

  「不是,我一個遠房表哥要在佐敦開鋪子,缺幫手,喊我去,這是他預支的工錢。」

  這是盲輝花了幾個小時編造的謊言,在回家之前,他對著空氣練過很多遍。

  小惠又驚又喜。

  驚的是,難得盲輝一下說這麼多話,還說得這麼順暢。

  喜的是,不是買命錢,他們的生活似乎能好起來了。

  盲輝表情嚴肅注視著小惠,問: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開工,等我賺了大錢,給你辦身份證好不好?」

  小惠噙住眼中的淚水,一把將盲輝抱住。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啪嗒落下,滴在盲輝洗得發白的T恤上。


  盲輝也伸手將她抱著。

  一對苦命鴛鴦,就這麼緊緊抱著,誰也沒有說話,各自心裡卻思緒萬千。

  小惠想起了偷渡港島的前一夜。

  自己失手打死醉酒家暴的丈夫,稀里糊塗地在家人的安排下,偷渡到港島,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廟街。

  還是盲輝看她可憐,給了她一口吃的,現在住的房子也是盲輝的。

  小惠心裡格外感恩。

  她是個很簡單的女人,她只想跟盲輝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盲輝也在回憶。

  全世界都在欺負他的時候,小惠這麼好看的女人也沒有看不起他,沒有罵過他,更沒有打過他…

  他打算用自己為數不多的價值,讓小惠能在港島紮下根。

  讓她不用再怕被差人查身份證,不用怕被驅逐出境。

  他以為自己被高強選中替罪,或者是去殺人。

  他不相信一個社團大佬無緣無故地幫他,對他好。

  他覺得高強跟煙鏟樂和李永森一樣,接近他,就是為了利用他做事。

  而且這次逃不了了,和聯勝比長樂社的勢力大很多。

  與其如此,還不如發揮「餘熱」,為小惠做最後一點事。

  盲輝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會這樣看待問題。

  從男孩到男人,從來不是一個緩慢變化的過程。

  而是在經歷某一個瞬間,也許是生老病死,也許是悲歡離合,也許是家道中落……

  突然在某一個時刻。

  一下從稚嫩青澀的男孩,變成思想成熟而又沉默寡言的男人。

  一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給,就完成了蛻變。

  飯後。

  床上。

  兩人,相擁在一起。

  不過這次是盲輝將小惠摟在懷裡,嘴裡哼唱著小惠最愛的那首歌:

  「時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憶童年時竹馬青梅,兩小無猜日夜相隨。」

  ……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很安心。

  ……

  翌日。

  天剛蒙蒙亮。

  盲輝偷偷親了口小惠,便輕腳輕手地離開家。

  背著他那藍色的挎包,遊走在自己可以售賣私菸的茶餐廳和早點攤。

  今天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往日還會跟他討價還價、賒帳的那些店主,今天格外客氣。

  沒有像往常一般喊他盲輝,一口一個輝哥叫得格外親切。

  他剛出門兩個小時便賺到了原先半天的錢。

  「喂,輝哥。」

  染著黃毛的鵝頭,打著哈欠,帶著小弟招搖過市,見到盲輝,竟然主動跟他招手打招呼。

  盲輝本能地側過身去,眼神不敢與他直視,雙手緊緊護著自己裝滿私菸的藍色挎包。

  鵝頭則是徑直走到盲輝面前,開口道:

  「輝哥,是我鵝頭。」

  他見盲輝不理他,從兜里拿出五十港紙,遞到盲輝面前。

  「輝哥,拿包紅萬,剩下的補昨天那包煙錢。」

  盲輝眉頭微皺,不知道這個古惑仔想幹嘛。

  但他人之將死,也沒有那麼怕了,一把從鵝頭手上搶過錢,塞到兜里。

  隨後盲輝給他遞去一包紅萬,還有三十港紙。

  鵝頭眉頭微皺,有些不解。

  「昨天那包煙,給過錢了。」

  說完,盲輝轉頭就走。

  這倒給鵝頭整的有些不知所措。

  高強吩咐過他照顧盲輝,這是本分。

  他還以為盲輝會借著高強的名頭耍威風,卻沒想到主動冰釋前嫌。

  鵝頭有些感動,轉頭對身後的幾個兄弟說:

  「放話出去,盲輝是我兄弟,誰敢動他,就是動我鵝頭。」


  「是。」

  身後的小弟齊聲答應。

  心裡想著,大佬不愧是大佬,腦筋轉得確實快。

  盲輝是強哥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大佬跟盲輝是兄弟,那豈不是大佬跟強哥也是兄弟,那強哥豈不也是我的大佬?

  雖說鵝頭說話好使的範圍,只在廟街的幾條巷子。

  不過也能讓盲輝的生意好上不少。

  只不過,在他的視角,這些都是高強為了讓他老實去頂罪給的甜頭,他不吃白不吃。

  他原先有個叫大頭的髮小,在洪興混的,給大佬頂罪,剛進去兩三年。

  聽說,在給大佬頂罪前,大佬說得很好聽。

  給他找最好的律師,最多判兩三年,出來就讓他上位當大佬。

  結果呢?

  發小被判八年。

  這兩三年間,大佬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也沒有給他在監獄鋪路。

  聽說在獄裡過得很苦。

  他一路忐忑,腦海中縈繞著諸多問題。

  自己要進去多少年?

  小惠還能不能等到自己出來?

  ……

  盲輝懷著不安的心情,走到了夢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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