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狼顧
張南風雙眸緊閉，引最後一縷月華納入體內。
剎那間，桎梏轟然崩解。
他心神一沉，意入雙瞳。
......
素白之中，一狼獨行。
此狼毛如凝雪，骨相如冰。
立起時如峻岭橫空，伏下處似冰山臥野。四蹄踏雪無痕，一身素練無瑕。
它行一步，熊羆俯首於岩穴。過一程，鷹隼斂翅於雲霄。
四方百獸屏息，諸靈噤聲。風雪不敢呼嘯，悄然讓路。寒冰自覺生光，伏地鋪陳。
行至雪原盡處，白狼驀然回首。
只這一回眸，天地寂，萬般生動化泥塵。
萬丈雪峰正當崩塌，雪浪半懸，竟凝而不下，如畫卷驟停，億萬雪粒化作銀星釘於虛空。
千里冰河正欲奔涌，浪花飛濺，竟定而不流，似琥珀封存，水珠懸空，水聲斷絕。
良久，白狼收目，轉身而去。
天地復歸，雪峰復崩，冰河複流，萬獸復奔。
......
虛境徐徐淡去。
一道幽幽低語響起。
「眸光所照，天地自囚。萬類僵於形，萬法啞於喉。」
「狼顧。」
狼顧......
好名字。
張南風默念神通名，回味起虛境中那驚絕一瞬。
較之前世妖鼠吐怪風、毒蟾吞納天地的恢弘，這白狼回眸之景，確實算不得壯闊。
可那種壓迫，那種令天地失聲，萬物自慚的威儀，卻遠非前兩世神通可比。
前兩世的神通，強在摧枯拉朽，強在詭變，然終究是外力之術。而這一世的狼顧，好似......更貼近某種道則。
張南風心緒愈發滾燙。
如今神通初啟，或許僅能定住兔雀。可若煉至大成，他日眸光一轉，可否定住墜落的星辰？
甚至......可否定住那最為公平的......時間？
他很快斂盡心緒，繼而檢視神通的修持法門。
只見瞳孔深處，各懸有一點幽芒，正緩緩旋動。
兩道幽芒雖黯淡，卻又斂著不可撼動的的凝實之感。
張南風心中瞭然。
此為「定光」，便是催動狼顧神通的根基，一如前世的風息、毒液那般。
而煉光之法，便在以目力，日夜觀照萬物，於萬象之中沉澱心神。定光愈盛，狼顧之威便愈發無匹。
張南風退出瞳中內視，胸中激盪萬千感慨。
大菜已嘗畢，也該去品品那兩道小菜了。
他急切地將神識探入尾竅。
內中，怪風神通，仍在，非但未似他所料般，因輪迴被大幅稀釋，反倒與上一世留存的一般無二。
他本以為，此番轉世重生，鼠蟾血脈再融入狼身，兩相衝撞糅合之下，怪風神通即便不滅，也必殘破至極，至多吹出一口濁氣罷了。
未曾想，它竟穩住了。
按捺下心中歡喜，他神識再轉，探向體內那胰臟般的毒腺。
毒腺之內，已蘊蓄了些許毒液，皆是近日吞食血食、吸納月華後，自然淤積而成。
張南風以神識輕觸腺體，引動萬毒變神通，喚出傳承虛境。
虛境甫開，便如一面被砸碎的銅鏡。
光影支離破碎，東一塊西一塊，再也拼不出完整的景象。
張南風心頭頓時一沉。
他勉強從中窺見幾縷毒瘴飄逸的殘影，連那毒蟾的輪廓都再難辨清。
且不光神通虛境殘缺，諸多毒變法門也模糊了大半，十成之中，如今頂多只剩一兩成。
反倒遠不如那怪風神通了。
想來，蟾與狼的跨度太大，血脈稟賦格格不入，便是輪迴台之力，也難以周全調和，駁雜稀釋至此，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也罷。
這一世狼顧圓滿無缺，便以它為主修，怪風神通為輔佐傍身。至於用得得心應手的萬毒變......也只能日後另闢蹊徑了。
至於融合......
張南風冥思良久，反覆推演，始終尋不到三者有何契合之處。
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他索性將此事暫且壓下，收攝心神，退出內視。
天色漸朦，東方天際漫開一片魚肚白，西天嶺頭猶自懸著一輪將沉未沉的圓月。
張南風心中忽掠起一個念頭。
狼顧既能定山川、定走獸，那......若是試著定住天上這......
一念既生，頓如野火燎原。
他抬首凝眸，直直望向西嶺懸垂的月輪，催動身下瞳中那縷初成的定光，心念暗喝：
定。
眸光觸到月華的剎那，兩道滾燙刺痛扎入雙瞳。
痛勢來得又猛又烈，仿佛有無形之物順著他的目光逆流而下，狠狠釘入瞳孔深處。
他壓抑一聲悶哼，眼前先是炸開一片慘白，轉瞬便墜入無邊漆黑。
痛感如潮水般匆匆褪去，可天旋地轉的眩暈立刻接踵而至。
整匹狼似被拋入一口不住旋繞的深井，四方方位、上下乾坤盡數顛倒錯亂，轉得他四腿虛軟。
他死死扒住地面，狼爪用力深陷，在堅冰硬地上犁出數道溝壑。
過了好半晌，那天翻地覆的暈眩之感才緩緩退去。
張南風喘著粗氣撐起身軀，慌忙檢視雙眸。
所幸瞳眸完好無損，並未留有暗傷。
他鬆了口氣，心頭卻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恍惚間，他不由想起那夜夢境之中的佝僂老者。
是了，此方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萬象，或許皆有神祇執掌。
而自己不過是一頭初啟神通的幼狼，竟痴心妄想以微薄瞳術撼動皓月，委實太過狂妄，不自量力。
天地有道，當存敬畏......當存敬畏。
張南風甩了甩狼頭，將心底驚悸壓下，待氣息漸漸平復，腹中飢火又起。
他抖擻精神，循著山野間的淡弱氣息，往山脊另一側尋覓而去。
沒多時，便尋到一處背風山坳。
草叢間散落著細碎獸糞，雪地印著淺淺纖小爪痕，分明是常有野兔出沒之地。
張南風悄然伏身在一塊凍岩之後，斂息屏氣，靜靜蟄伏守候。
約莫一炷香光景，洞口積雪微微晃動，一隻灰毛野兔探頭探腦鑽出，長耳豎得筆直，警覺著四顧周遭的動靜。
張南風蓄勢待發，正要縱身撲出，可目光剛落在野兔身上，身軀卻猛地一僵。
他看得真切。
那野兔脊背之上，竟纏繞著幾縷細如髮絲的線，遙遙向外延伸而出。
那是......什麼？
剎那間，桎梏轟然崩解。
他心神一沉，意入雙瞳。
......
素白之中，一狼獨行。
此狼毛如凝雪，骨相如冰。
立起時如峻岭橫空，伏下處似冰山臥野。四蹄踏雪無痕，一身素練無瑕。
它行一步，熊羆俯首於岩穴。過一程，鷹隼斂翅於雲霄。
四方百獸屏息，諸靈噤聲。風雪不敢呼嘯，悄然讓路。寒冰自覺生光，伏地鋪陳。
行至雪原盡處，白狼驀然回首。
只這一回眸，天地寂，萬般生動化泥塵。
萬丈雪峰正當崩塌，雪浪半懸，竟凝而不下，如畫卷驟停，億萬雪粒化作銀星釘於虛空。
千里冰河正欲奔涌，浪花飛濺，竟定而不流，似琥珀封存，水珠懸空，水聲斷絕。
良久，白狼收目，轉身而去。
天地復歸，雪峰復崩，冰河複流，萬獸復奔。
......
虛境徐徐淡去。
一道幽幽低語響起。
「眸光所照，天地自囚。萬類僵於形，萬法啞於喉。」
「狼顧。」
狼顧......
好名字。
張南風默念神通名，回味起虛境中那驚絕一瞬。
較之前世妖鼠吐怪風、毒蟾吞納天地的恢弘，這白狼回眸之景，確實算不得壯闊。
可那種壓迫，那種令天地失聲，萬物自慚的威儀，卻遠非前兩世神通可比。
前兩世的神通，強在摧枯拉朽，強在詭變，然終究是外力之術。而這一世的狼顧，好似......更貼近某種道則。
張南風心緒愈發滾燙。
如今神通初啟，或許僅能定住兔雀。可若煉至大成，他日眸光一轉，可否定住墜落的星辰？
甚至......可否定住那最為公平的......時間？
他很快斂盡心緒，繼而檢視神通的修持法門。
只見瞳孔深處，各懸有一點幽芒，正緩緩旋動。
兩道幽芒雖黯淡，卻又斂著不可撼動的的凝實之感。
張南風心中瞭然。
此為「定光」，便是催動狼顧神通的根基，一如前世的風息、毒液那般。
而煉光之法，便在以目力，日夜觀照萬物，於萬象之中沉澱心神。定光愈盛，狼顧之威便愈發無匹。
張南風退出瞳中內視，胸中激盪萬千感慨。
大菜已嘗畢，也該去品品那兩道小菜了。
他急切地將神識探入尾竅。
內中，怪風神通，仍在，非但未似他所料般，因輪迴被大幅稀釋，反倒與上一世留存的一般無二。
他本以為，此番轉世重生，鼠蟾血脈再融入狼身，兩相衝撞糅合之下，怪風神通即便不滅，也必殘破至極，至多吹出一口濁氣罷了。
未曾想，它竟穩住了。
按捺下心中歡喜，他神識再轉，探向體內那胰臟般的毒腺。
毒腺之內，已蘊蓄了些許毒液，皆是近日吞食血食、吸納月華後，自然淤積而成。
張南風以神識輕觸腺體，引動萬毒變神通，喚出傳承虛境。
虛境甫開，便如一面被砸碎的銅鏡。
光影支離破碎，東一塊西一塊，再也拼不出完整的景象。
張南風心頭頓時一沉。
他勉強從中窺見幾縷毒瘴飄逸的殘影，連那毒蟾的輪廓都再難辨清。
且不光神通虛境殘缺，諸多毒變法門也模糊了大半，十成之中，如今頂多只剩一兩成。
反倒遠不如那怪風神通了。
想來，蟾與狼的跨度太大，血脈稟賦格格不入，便是輪迴台之力，也難以周全調和，駁雜稀釋至此，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也罷。
這一世狼顧圓滿無缺，便以它為主修，怪風神通為輔佐傍身。至於用得得心應手的萬毒變......也只能日後另闢蹊徑了。
至於融合......
張南風冥思良久，反覆推演，始終尋不到三者有何契合之處。
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他索性將此事暫且壓下，收攝心神，退出內視。
天色漸朦，東方天際漫開一片魚肚白，西天嶺頭猶自懸著一輪將沉未沉的圓月。
張南風心中忽掠起一個念頭。
狼顧既能定山川、定走獸，那......若是試著定住天上這......
一念既生，頓如野火燎原。
他抬首凝眸，直直望向西嶺懸垂的月輪，催動身下瞳中那縷初成的定光，心念暗喝：
定。
眸光觸到月華的剎那，兩道滾燙刺痛扎入雙瞳。
痛勢來得又猛又烈，仿佛有無形之物順著他的目光逆流而下，狠狠釘入瞳孔深處。
他壓抑一聲悶哼，眼前先是炸開一片慘白，轉瞬便墜入無邊漆黑。
痛感如潮水般匆匆褪去，可天旋地轉的眩暈立刻接踵而至。
整匹狼似被拋入一口不住旋繞的深井，四方方位、上下乾坤盡數顛倒錯亂，轉得他四腿虛軟。
他死死扒住地面，狼爪用力深陷，在堅冰硬地上犁出數道溝壑。
過了好半晌，那天翻地覆的暈眩之感才緩緩退去。
張南風喘著粗氣撐起身軀，慌忙檢視雙眸。
所幸瞳眸完好無損，並未留有暗傷。
他鬆了口氣，心頭卻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恍惚間，他不由想起那夜夢境之中的佝僂老者。
是了，此方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萬象，或許皆有神祇執掌。
而自己不過是一頭初啟神通的幼狼，竟痴心妄想以微薄瞳術撼動皓月，委實太過狂妄，不自量力。
天地有道，當存敬畏......當存敬畏。
張南風甩了甩狼頭，將心底驚悸壓下，待氣息漸漸平復，腹中飢火又起。
他抖擻精神，循著山野間的淡弱氣息，往山脊另一側尋覓而去。
沒多時，便尋到一處背風山坳。
草叢間散落著細碎獸糞，雪地印著淺淺纖小爪痕，分明是常有野兔出沒之地。
張南風悄然伏身在一塊凍岩之後，斂息屏氣，靜靜蟄伏守候。
約莫一炷香光景，洞口積雪微微晃動，一隻灰毛野兔探頭探腦鑽出，長耳豎得筆直，警覺著四顧周遭的動靜。
張南風蓄勢待發，正要縱身撲出，可目光剛落在野兔身上，身軀卻猛地一僵。
他看得真切。
那野兔脊背之上，竟纏繞著幾縷細如髮絲的線，遙遙向外延伸而出。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