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華血書
張南風怔怔望著，腦中電光一閃。
原來如此。
那覆頂而來的溫煦之意，並非無形鬼神的撫弄，而是這漫天傾瀉的月華。
張南風略一思索，便隱約猜到緣由。
狼族自古便嘯月、拜月、逐月。他今生托生為狼，承了這份羈絆乃是自然而然之事。
一念通透，他心底頓時漾起輕快。
這比日日茹毛飲血省事得太多。
張南風當即移步，尋得一處背風凸岩，正對中天皓月。
他蜷身臥定，凝神靜氣，以鼻息牽引絲絲縷縷的月華清氣。
初入吐納之時，只覺清清涼涼，恰似空山飲泉。待吐納漸深，那涼意於腹內凝作一團溫潤氣澤，自行沿經脈遊走。
氣澤所過之處，體內三道神通封印齊齊震顫，宛若冰封湖面之下，暗藏春汛涌動之音。
竟比血肉之力快了近倍！
......
長夜寂寂，唯有風雪偶起。
待張南風再度睜眼，東方天際已浮起一抹魚肚白，高懸一夜的皓月，亦漸漸隱沒於天極盡頭。
三道神通封印已然消融近半。
他默默估算，照此速度，不出旬日半月，便可徹底破除封印。
暢快！
他舔了舔鼻尖，腹間忽襲來一陣絞痛，張南風不由得苦笑。
神通雖可借月華取巧，這身血肉軀殼卻省不得。該餓還是要餓，該吃還是要吃。
他抖擻精神，循著山脊遊走，捕捉著每一縷活物的氣息。
然而一番逡巡搜獵下來，他心下漸生蹊蹺。
這山中莫說狼群，便是熊、鹿、猞猁之類的大型走獸，亦是蹤跡全無。只剩些山鼠、雪兔、旱獺等小獸，在岩縫草窠間零星出沒。
張南風飢火翻湧，不及細究，循著一道鼠跡去了。
不過半炷香工夫，他便已銜著第三隻山鼠折返洞中。如此往復，待到日頭攀至中天，洞內已堆了七八隻小獸屍身。
他爪齒並用，逐一咬斷獸屍喉管，放血於洞內一處天然石槽之中。
望著漸漸蓄滿的血窪，張南風斂了斂神，著手剝取獸皮。
他初次操持此事，力道拿捏不准，往往獸皮未褪大半，肉已被撕得稀爛。
但他最是耐得性子。
前世于丹室藏拙一年有餘，最不缺的便是這份水磨工夫。
......
忙活至下午，日影西斜。張南風已能完整褪下一張兔毛。待到第八隻旱獺時，他手法已然純熟，整張皮被他剝得囫圇周全，幾近完美。
張南風舔淨爪尖沾染的血痕，摒除雜念，將心神沉入那捲《大血造化功》之中。
剎那間，萬千玄奧字跡鋪展於他識海之中。
此功法卷首無索引、無序言，亦無隻言片語記載淵源來歷。全篇共分九章，九重次第，恰好與此界修行的九重境界一一對應。
張南風先將通篇功法大略覽盡，摸清了大概。
此方天地的修行根本，在於引天地本源入體，紮根己身，講究己身與天地萬物的相感相通。
本源不拘貴賤，縱使起步是最尋常之物，只要淬鍊精深、養煉得當，亦可步步進階、直登高處，上限極盡遼闊。
而《大血造化功》的迥異之處，便在於它獨特的以血為媒。
粗略通讀一遍，張南風頓時瞭然，明白了蒙烈為何要於暗室之中私豢活人。
他收攝浮動心神，又從頭詳閱。
第一重，名曰「尋源「。
其要義，在於擇一物，與之建立「共鳴「。
只是功法之中，將這「共鳴「寫得極盡玄奧，或稱「心印相感「，或稱「神契一點「，又言「先天有缺，後天以物補之「。
張南風反覆品讀，初時雖覺雲遮霧繞，卻也漸有所悟。
所謂共鳴，究其根本，便是「契合」。
並非尋常的心生歡喜，也非用得趁手，而是當你第一眼望見那物，骨髓深處便生出莫名震顫，仿佛那東西是你神魂缺失的一角，非它不可，換了一樣便萬萬不成。
若是強納無緣之物，輕則道基虛浮，終生難進。重則本源反噬，形貌盡毀，淪為不人不鬼的異類。
讀到此處，張南風恍然。
蒙烈那覆滿蛇鱗的軀幹，想來便是修行之初，未曾覓得真正共鳴之物，強行納源，才落得那下場。
他心念一轉，忽而憶起蘇禪當初對他有過的提及。
那時他以為，只要尋得一無靈智之物，強行納入體內便可踏足仙途。
如今想來，蘇禪只說了一半，未曾說透。不知她是刻意留有一線，還是覺得時機未到，不必道明。
更讓張南風心生感慨的是，他從前一直以為，此方世界的修行總該有些門檻。
比如前世小說里的靈根一類，總要有些不可逾越的天塹，將絕大多數生靈拒於門外。
可詳閱之後他才知曉，這入門的「尋源「之境，竟是人人生而可入。
不論貴賤智愚，不論莽漢稚子，但凡是鮮活生靈，生來便立在門檻之前，皆可邁出這第一步。
此境較淺，張南風不必退出觀想書寫，而是繼續往下閱。
第二重，名曰「納源」。
這一章所載，正是尋得共鳴之物後，將本源引渡，納入己身的法門。
通篇字句繁複，奧義層層嵌套，分明是後續七重境界的根基所在。
張南風凝神默誦，唯恐遺漏半字。
過去片刻，識海中的字跡漸漸淡去。
不能再看了。
他當即退出觀想，躍至石槽邊，以右爪探入血中，蘸飽暗紅，旋即撲向攤於地面最大的一張獸皮，憑記憶刻錄起來。
奈何狼爪多有不便，力道稍重便破皮，稍輕則斷續。過程極艱。
......
自日影西斜，寫到暮色四合，張南風終於擱爪。
他退開兩步，望著那張血淋淋的「皮書」。心中並無得功之喜，反倒壓著難言。
何物能與自己產生共鳴？是眼前這張浸滿鮮血的獸皮？還是山中隨處可見的頑石？亦或者是......月亮？
這些事物於他而言，固然有牽絆，有意義，卻無一能抵達非它不可的契合之感。
且此法殺伐太重，究竟要榨盡多少生靈血氣，葬送多少性命，才能練成？
張南風盯著石槽中那汪暗紅，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
那覆頂而來的溫煦之意，並非無形鬼神的撫弄，而是這漫天傾瀉的月華。
張南風略一思索，便隱約猜到緣由。
狼族自古便嘯月、拜月、逐月。他今生托生為狼，承了這份羈絆乃是自然而然之事。
一念通透，他心底頓時漾起輕快。
這比日日茹毛飲血省事得太多。
張南風當即移步，尋得一處背風凸岩，正對中天皓月。
他蜷身臥定，凝神靜氣，以鼻息牽引絲絲縷縷的月華清氣。
初入吐納之時，只覺清清涼涼，恰似空山飲泉。待吐納漸深，那涼意於腹內凝作一團溫潤氣澤，自行沿經脈遊走。
氣澤所過之處，體內三道神通封印齊齊震顫，宛若冰封湖面之下，暗藏春汛涌動之音。
竟比血肉之力快了近倍！
......
長夜寂寂，唯有風雪偶起。
待張南風再度睜眼，東方天際已浮起一抹魚肚白，高懸一夜的皓月，亦漸漸隱沒於天極盡頭。
三道神通封印已然消融近半。
他默默估算，照此速度，不出旬日半月，便可徹底破除封印。
暢快！
他舔了舔鼻尖，腹間忽襲來一陣絞痛，張南風不由得苦笑。
神通雖可借月華取巧，這身血肉軀殼卻省不得。該餓還是要餓，該吃還是要吃。
他抖擻精神，循著山脊遊走，捕捉著每一縷活物的氣息。
然而一番逡巡搜獵下來，他心下漸生蹊蹺。
這山中莫說狼群，便是熊、鹿、猞猁之類的大型走獸，亦是蹤跡全無。只剩些山鼠、雪兔、旱獺等小獸，在岩縫草窠間零星出沒。
張南風飢火翻湧，不及細究，循著一道鼠跡去了。
不過半炷香工夫，他便已銜著第三隻山鼠折返洞中。如此往復，待到日頭攀至中天，洞內已堆了七八隻小獸屍身。
他爪齒並用，逐一咬斷獸屍喉管，放血於洞內一處天然石槽之中。
望著漸漸蓄滿的血窪，張南風斂了斂神，著手剝取獸皮。
他初次操持此事，力道拿捏不准，往往獸皮未褪大半，肉已被撕得稀爛。
但他最是耐得性子。
前世于丹室藏拙一年有餘，最不缺的便是這份水磨工夫。
......
忙活至下午，日影西斜。張南風已能完整褪下一張兔毛。待到第八隻旱獺時，他手法已然純熟，整張皮被他剝得囫圇周全，幾近完美。
張南風舔淨爪尖沾染的血痕，摒除雜念，將心神沉入那捲《大血造化功》之中。
剎那間，萬千玄奧字跡鋪展於他識海之中。
此功法卷首無索引、無序言，亦無隻言片語記載淵源來歷。全篇共分九章，九重次第，恰好與此界修行的九重境界一一對應。
張南風先將通篇功法大略覽盡，摸清了大概。
此方天地的修行根本，在於引天地本源入體，紮根己身，講究己身與天地萬物的相感相通。
本源不拘貴賤，縱使起步是最尋常之物，只要淬鍊精深、養煉得當，亦可步步進階、直登高處，上限極盡遼闊。
而《大血造化功》的迥異之處，便在於它獨特的以血為媒。
粗略通讀一遍，張南風頓時瞭然，明白了蒙烈為何要於暗室之中私豢活人。
他收攝浮動心神，又從頭詳閱。
第一重，名曰「尋源「。
其要義，在於擇一物，與之建立「共鳴「。
只是功法之中，將這「共鳴「寫得極盡玄奧，或稱「心印相感「，或稱「神契一點「，又言「先天有缺，後天以物補之「。
張南風反覆品讀，初時雖覺雲遮霧繞，卻也漸有所悟。
所謂共鳴，究其根本，便是「契合」。
並非尋常的心生歡喜，也非用得趁手，而是當你第一眼望見那物，骨髓深處便生出莫名震顫，仿佛那東西是你神魂缺失的一角，非它不可，換了一樣便萬萬不成。
若是強納無緣之物，輕則道基虛浮，終生難進。重則本源反噬，形貌盡毀，淪為不人不鬼的異類。
讀到此處，張南風恍然。
蒙烈那覆滿蛇鱗的軀幹，想來便是修行之初，未曾覓得真正共鳴之物，強行納源，才落得那下場。
他心念一轉，忽而憶起蘇禪當初對他有過的提及。
那時他以為，只要尋得一無靈智之物，強行納入體內便可踏足仙途。
如今想來，蘇禪只說了一半，未曾說透。不知她是刻意留有一線，還是覺得時機未到，不必道明。
更讓張南風心生感慨的是，他從前一直以為，此方世界的修行總該有些門檻。
比如前世小說里的靈根一類，總要有些不可逾越的天塹，將絕大多數生靈拒於門外。
可詳閱之後他才知曉，這入門的「尋源「之境，竟是人人生而可入。
不論貴賤智愚，不論莽漢稚子，但凡是鮮活生靈，生來便立在門檻之前，皆可邁出這第一步。
此境較淺，張南風不必退出觀想書寫，而是繼續往下閱。
第二重，名曰「納源」。
這一章所載，正是尋得共鳴之物後，將本源引渡，納入己身的法門。
通篇字句繁複，奧義層層嵌套，分明是後續七重境界的根基所在。
張南風凝神默誦，唯恐遺漏半字。
過去片刻，識海中的字跡漸漸淡去。
不能再看了。
他當即退出觀想，躍至石槽邊，以右爪探入血中，蘸飽暗紅，旋即撲向攤於地面最大的一張獸皮，憑記憶刻錄起來。
奈何狼爪多有不便，力道稍重便破皮，稍輕則斷續。過程極艱。
......
自日影西斜，寫到暮色四合，張南風終於擱爪。
他退開兩步，望著那張血淋淋的「皮書」。心中並無得功之喜，反倒壓著難言。
何物能與自己產生共鳴？是眼前這張浸滿鮮血的獸皮？還是山中隨處可見的頑石？亦或者是......月亮？
這些事物於他而言，固然有牽絆，有意義，卻無一能抵達非它不可的契合之感。
且此法殺伐太重，究竟要榨盡多少生靈血氣，葬送多少性命，才能練成？
張南風盯著石槽中那汪暗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