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與《知音》編輯會面,筆會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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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號,房子過了戶。

  手續是舅舅陪著辦的。周阿姨拿到錢,當天下午就飛了美國。

  鑰匙揣進李思安兜里的時候,他站在那間空蕩蕩的房子裡,上下看了一圈,心想:這玩意兒,上輩子干到四十歲都沒敢想。

  但這事兒他沒跟任何人說。該上課上課,該練功練功。房子的事,就這麼翻篇了。

  五月下旬的一個下午,李思安正趴在課桌上打盹,傳達室的大爺在門口喊了一嗓子:「李思安!電話!」

  他跑過去,拿起話筒,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點湖北口音,說話利索得像機關槍。

  「是李思安同學嗎?我是《知音》編輯部的,姓劉,你叫我劉姐就行。」

  李思安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是那篇稿子的編輯。

  「劉姐好。」

  「你那篇《富豪千金》反響特別好,讀者來信都堆了一摞了。」

  劉姐說話不拐彎,「我下周來BJ出差,給幾個作者送廬山筆會的邀請函。

  七月底我們在廬山辦個作者年會,想請你參加。你方便見個面嗎?我把邀請函親手交給你。」

  李思安想了想,說行。

  掛了電話,他回到教室,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見面的事。廬山筆會,作者年會,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個機會。

  他想了想,決定帶上唐韻。

  下課以後他去找她,唐韻正在排練廳里壓腿。他靠在門框上,開門見山:「下周三下午,陪我去見個人。」

  「誰?」

  「《知音》的編輯。來BJ出差,約我見面。」

  唐韻看了他一眼:「你去見編輯,叫我幹嘛?」

  「我一個人去,顯得太正式了。你跟著,隨便聊聊天,氣氛輕鬆點。」李思安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再說了,見完面我請你吃飯。」

  唐韻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周三下午,兩個人在校門口打了輛車。

  從白石橋到建國門,穿了大半個北京城。

  車子一發動,李思安就把唐韻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抓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唐韻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幹嘛?」她壓低聲音。

  「不幹嘛。」李思安頭都沒抬,繼續玩她的手指。

  唐韻又掙了一下,這回沒使勁,像是意思意思。李思安沒鬆手,她就隨他了。后座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車外的風聲和發動機的嗡嗡聲。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裡,不掙了,也不說話,看著窗外,耳朵尖紅了一點。

  到了建國門外那家賓館,倆人下車,走進大堂咖啡廳。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鍊。

  看見兩個年輕人走進來,她先是一愣,然後站起來,臉上的笑一下子綻開了。

  「你就是李思安?」

  「劉姐好。」

  劉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一點兒都不藏著掖著,嘴上也不客氣:

  「上周給你打電話,聽你聲音我就知道年輕,但是沒想到這麼年輕——還這麼帥。」

  她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轉向旁邊的唐韻,「哎喲,這姑娘長得可真漂亮,個還這麼高,這都能當模特了吧?」

  「劉姐好。」唐韻輕聲說。

  「我同學,唐韻。陪我一塊來的。」李思安說。

  劉姐招呼他們坐下,點了三杯咖啡。等咖啡的功夫,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大信封,推到李思安面前。

  「廬山筆會的邀請函。七月底,在廬山,包吃包住,來回車票報銷。你條件這麼好,不來可惜了。」

  李思安接過來,沒打開,隨手放在桌上。

  劉姐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咖啡,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劉姐放下杯子,眼睛瞪大了一點,「你九三年就給我們《知音》交稿了,那年你不才十五?」

  李思安點了點頭。


  劉姐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感慨:

  「你知道嗎,你那個筆名在我們雜誌社可是鼎鼎有名。幾乎每個月都有你的稿子能上,這在我們那兒很少見,幾乎沒有哪個作者能做到。」

  她頓了頓,身體往前傾了傾,認真地看著他。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你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兒,寫出來的東西比那些老作者還老練。太天才了。」

  李思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

  「天才談不上。我只是研究過,而且善於總結。」

  「研究?」劉姐眉毛挑起來了。

  「對。你們《知音》每一期我都看。標題怎麼起,開頭怎麼抓人,故事怎麼鋪,高潮怎麼推,結尾怎麼煽情——有套路的。」

  劉姐樂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套路?那你跟我說說,什麼套路?」

  李思安也樂了,身體往前傾了傾,胳膊肘撐在桌上。

  「劉姐,你們《知音》的核心就四個字——『人情人性』。不管什麼題材,最後都要落到人的情感上。

  悲劇要讓人哭,喜劇要讓人笑,倫理要讓人糾結,勵志要讓人熱血。讀者買你們的雜誌,不是來看新聞的,是來找哭找笑找共鳴的。」

  劉姐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一下。

  李思安繼續說:「標題更簡單。第一,一定要有感嘆號。第二,要有矛盾衝突。

  第三,要把最慘或者最虐的點直接拎出來。第四,最好帶點道德拷問。一個標題把這四樣湊齊了,讀者拿起來就放不下。」

  劉姐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深。

  「你這小孩,還真研究過。」

  「那可不。」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劉姐,我給你舉幾個例子吧。」

  「你說。」

  「《水滸傳》——『像煙花一樣的離去,三個走進黑社會的女人的青春輓歌』。這是情感加社會。」

  劉姐想了想,掰著指頭笑道:「扈三娘,孫二娘,顧大嫂。三個女人倒是有了,可這青春輓歌,有點勉強啊。」

  「劉姐你可真較真兒。」李思安笑了笑,接著道:「成,那我換一個。」

  「《三國演義》——『跨省作案的劉關張叛亂集團覆滅記』。這是紀實加罪案。」

  劉姐臉上的笑意擴大,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唐韻在旁邊忍不住捂著嘴笑。

  「還有純情感的,《白雪公主》——『我那柔弱的妹妹啊,七個哥哥為你撐起一片小小的天』。」

  劉姐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這個標題太典型了,知音的文章有好些都是這種風格的標題。

  李思安又說了一個:「還有,聚焦社會熱點和批判社會風氣的——『貧賤女怒斥攀比蓋樓風,乞行千里為農民工丈夫討回尊嚴』。」

  他停下來,看著劉姐。

  「您猜這是哪個故事?」

  劉姐想了想,搖了搖頭。

  唐韻也想了想,沒猜出來。

  「孟姜女哭長城。」李思安說。

  咖啡廳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劉姐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李思安,你這一套,比我手下有些幹了五六年的編輯還溜。」她用紙巾擦了擦眼角,「你那個孟姜女……我真服了。」

  李思安笑了笑,沒接話。

  唐韻坐在旁邊,全程沒怎麼說話。她低著頭,拿小勺子攪咖啡,耳朵尖一直是紅的。

  劉姐又聊了幾句廬山筆會的事,李思安說暑假有事,去不了。劉姐也沒強求,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行,那就不勉強你。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稿子直接寄給我,別走雜誌社的郵箱了。

  像《富豪千金》那樣的,你直接給我,我這邊給你快速審,稿費還是千字一千。」

  李思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兜里。

  「行。謝謝劉姐。」

  劉姐站起來結了帳,臨走的時候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

  「你那篇稿子,編輯部打算報今年的優秀作品評選。好好寫,以後前途無量。」

  「謝謝劉姐。」

  「對了。」劉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唐韻,笑著說,「你倆真般配。」

  李思安沒解釋,笑了笑。

  劉姐擺了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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