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和最簡陋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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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心絞痛的黑視中清醒過來的李思安忍不住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然後他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他呼吸到的不是熟悉的、夾雜著空調味和咖啡味的辦公室空氣,而是一股混雜著腳臭味、運動鞋膠皮味以及少許洗衣粉味道的渾濁空氣。

  這股味道讓他既陌生又熟悉,讓他想起了自己大學時的寢室。

  他睜開眼睛。

  房間裡一片昏暗,外面的天是黑的。走廊的燈光從門上的窗戶透了進來,讓他勉強能夠看清房間的格局。

  對面擺著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床上都睡著人,能夠聽到好幾個不同的呼嚕聲,還有磨牙聲。

  這裡應該也是一間學生宿舍。但肯定不是他大學的宿舍。

  他摸了摸自己。

  然後發現這不是自己原來的身體。胸口不疼了,腰不酸了,脖子也不僵了,渾身輕快得不像話。

  舉起手在眼前看了看,手也變了,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不是他那雙敲了二十年鍵盤、指腹都要長繭的手。

  李思安躺在那兒,沒有動。沒有手機,也不知道現在幾點。

  他需要冷靜一下。

  上輩子最後一幕還清晰得很。顯示器上的代碼寫到一半,胸口突然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四十年的人生,就那樣交代了。

  沒有遺言,沒有告別,甚至沒來得及保存最後那行代碼。

  現在他醒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用著一具陌生的身體。

  穿越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反而沒那麼慌了。上輩子看了那麼多網文,什麼穿越重生系統修仙,套路他都熟。這事兒輪到自己頭上,雖然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閉上眼睛,開始接收原主的記憶。

  腦子裡剛有了這個念頭,原身的記憶就像被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嘩嘩地流進了他的腦子裡。

  原主也叫李思安,1978年4月15號生,BJ本地人,今年15歲。1990年的時候被他舅舅托關係弄進了北京舞蹈學院附中,今年已經是第三年了。

  父母在他6歲的時候離婚,他媽改嫁去了香港,他爸很快又成了家。

  兩邊除了給錢都不怎麼管他,基本是跟著外公長大的。

  他爸現在每個月雷打不動地給100塊錢的撫養費,他媽倒是經常性地從香港給他寄東西,衣服、鞋子、明星海報等。

  原生長得本來就比較帥,加上他媽寄來的那些大牌——耐克、銳步、Levi's的牛仔衣、牛仔褲、皮夾克,可以說是北舞附中最時髦的仔。

  。。。。。。

  李思安感覺自己花了挺長的時間才從原主那十幾年的人生記憶中提煉出這些信息。

  然而,他側頭往窗外看了看,天依舊還是黑的。

  於是他又側身躺了回去,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繼續思考。

  上輩子幹了將近二十年的程式設計師,最後猝死在工位上。現在穿越了,還換了個年輕的殼,那這輩子肯定得換個活法。

  穿越了以後做什麼呢?

  掙錢,當首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摁滅了。掙錢是必須的,但是首富就大可不必了,太累。

  李思安想想自己上輩子那幾乎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

  寫代碼、改bug、開會、加班、吃外賣、睡覺,第二天再來一遍,周而復始,二十年如一日。

  這輩子一定得過得輕鬆一點,過得刺激一點。最好是能過上他上輩子曾嚮往過的聲色犬馬的生活。

  他現在這條件不差。北舞附中的學生,長相好,身材底子也有,也許可以往娛樂圈發展發展,那可不就是個聲色犬馬的圈子嘛?

  還沒等他仔細往下想,腦子裡突然就「叮」了一聲。

  是直接在腦子裡響的,跟有人在他腦子裡敲了個三角鐵似的。

  然後眼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淡淡的微光——

  【等級:0】

  【體質:11】

  【精神:15】


  【可分配屬性點:0】

  他愣了三秒鐘。

  系統?

  他上輩子看了二十年網文,什麼系統沒見過——簽到系統、抽獎系統、神豪系統、無敵系統。

  但那些系統都有個漂亮的UI界面,有個萌萌噠的助手,有的還能給個「新手大禮包」。

  這個倒好。就一個簡單的「叮」。

  他花了半天時間研究明白了規則:這東西升級要消耗黃金。每升一級需要的黃金是上一級的十倍。

  一級一克,兩級十克,三級一百克,四級一公斤……每升一級給兩點屬性點,可以加在體質或者精神上。

  就這麼簡單粗暴得令人髮指。

  他現在是零級。想升到一級,需要一克黃金。

  他把面板關掉,閉上眼睛。現在想這些沒用,大半夜的,他上哪兒弄黃金去?先睡覺,明天再說。

  他翻了個身,在腳臭味和呼嚕聲中,慢慢又睡了過去。

  六點整,起床鈴響了。

  那鈴聲又尖又亮,像有人拿刀片刮玻璃,刺得他耳膜生疼。

  宿舍里瞬間炸了鍋——五個人從上鋪往下跳,從被窩裡往外鑽,搶臉盆搶牙膏,動靜大得跟拆遷似的。

  「安子!快點!」對面下鋪一個圓臉男生端著盆從他床邊跑過去。

  這人叫劉洋,原身的鐵哥們兒。李思安應了一聲,從床底下拽出臉盆,跟著人群湧向水房。

  水房裡擠滿了人。十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一排水龍頭前,有人光著膀子,有人穿著秋褲,有人拿冷水沖頭,有人刷牙刷得滿嘴白沫。

  李思安擠了個位置,接水洗臉。涼水一激,整個人精神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水房牆上掛著的鏡子。鏡子裡那張臉,確實好看。乾淨、清秀、線條分明。

  原身的記憶里有他媽寄來的那些衣服鞋子,耐克、銳步、Levi's,擱在宿舍的柜子里。

  李思安心想,這條件不利用起來,那真是暴殄天物。

  他端著盆回了宿舍,換好練功服。

  六點二十,操場集合。

  四月初的BJ,天剛亮透。操場邊上的楊樹冒了新芽,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味兒。

  基礎課老師孫建芬站在隊列前面喊口令,聲音又尖又亮:「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報數!」

  「一、二、三、四……」

  「今天晨操內容:慢跑八百米,壓腿,踢腿,下腰,基本功組合,每組動作四個八拍。」

  慢跑八百米,兩圈。李思安跑在隊伍中間,步伐輕快,呼吸均勻。體質11不算高,但比普通人強一點,跑完兩圈只是微微出了點汗。

  壓腿,沒問題。他把左腿架在把杆上,身體前傾,胸口貼大腿。原身的身體記憶還在,動作很自然。

  踢腿,也沒問題。

  然後到了基本功組合練習。

  基礎課的孫老師站在前面示範,擦地、小踢腿、單腿蹲、小跳,節奏越來越快。李思安跟著做,前面幾個動作勉強糊弄過去了。

  旋轉一來,全完了。

  他的腦子知道要領——重心移到右腳,左腳繃直,手臂收回,眼睛盯住一個點。

  但身體做出來完全是另一回事。重心偏了,整個人往左邊歪過去,踉蹌了兩步,撞到了旁邊的劉洋。

  「你幹嘛?」

  「不好意思。」

  接下來的滑步加小跳更慘。右腳滑出去的時候重心沒跟上,身體往前一傾,動作完全變形,好好一個流暢的組合被他做得七零八落。

  旁邊幾個同學小聲笑了。

  劉洋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今天怎麼了?魂兒丟了?」

  李思安沒回答。

  他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四十歲的程式設計師腦子接管了一具練了三年舞的年輕身體,日常行動沒問題,

  但到了需要精細控制的舞蹈動作就完了。他的指令要麼太慢要麼太猛,跟身體的節奏對不上。

  晨操結束後孫老師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李思安鬆了口氣,但心裡開始犯嘀咕。今天糊弄過去了,明天呢?後天呢?要是老這麼磕磕絆絆的,遲早會被老師注意到不對勁。

  他想到了凌晨出現的那個系統。要是能把精神加上去,腦子反應快了,是不是就能好一點?

  但升級要黃金。一克黃金,八九十塊錢。他上哪兒弄去?

  宿舍里肯定沒有。原身的記憶告訴他,外公家可能有一些他媽留下的首飾。

  他媽當年嫁去香港的時候,留了些老式的首飾在家,一直扔在柜子里沒動過。但他這周得住校,最早也得周末才能去外公家。

  實在不行,就只能攢錢買了。可他一個月生活費兩百塊,買一克黃金就得花掉將近一半,那這個月吃什麼?

  渾渾噩噩的熬完上午四節課,中午他跟著劉洋去食堂。

  食堂里人聲鼎沸。他端著餐盤走到打菜窗口,往裡看了一眼——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小白菜。

  「一份葷菜,兩個素菜,米飯。」

  阿姨打了排骨和素菜,把餐盤推過來。

  李思安低頭看了看,三塊排骨,幾勺素菜。

  「阿姨,能再加份排骨嗎?我給錢。」

  「不行。」阿姨頭都沒抬,「學校規定,學生每頓只能打一份葷菜。」

  「為什麼?」

  「保持身材。」劉洋端著餐盤從他身邊經過,「安子我說你這今天是真丟了魂兒啊。這破規定都三年了,你居然能忘了?」

  問完李思安,他又憤憤的罵了一句,「草,我們音綜的以後又不用上台跳舞,不知道為啥這破規矩連我們也不放過。」

  李思安訕訕的沒回話,坐下來,把那三塊排骨吃了。

  塞牙縫都不夠。

  上輩子他是個無肉不歡的主,加班再晚也得點個葷菜外賣。現在一天三頓在食堂吃,每頓就一份葷菜,那幾塊肉,簡直是在打發叫花子。

  「外頭有什麼便宜點的館子麼?」他問劉洋。

  「學校南門出去那條街,有家小館子,紅燒肉六塊錢一份,牛肉麵三塊錢一碗。」劉洋扒了口飯,補充道:「就算不貴,天天吃也吃不起。」

  李思安在心裡算了筆帳。一個月兩百塊,食堂一天三頓大概150塊。

  要是天天出去吃,一碗牛肉麵三塊錢,一天兩碗面就得六塊,一個月一百八,剩下的錢連買磁帶都不夠。要是吃紅燒肉,六塊錢一份,更貴。

  兩百塊,聽著不少,真花起來不禁花。

  他想要升級,需要黃金,黃金要錢。他想要吃好的,也要錢。他想要過上聲色犬馬的生活,更需要錢。

  得掙錢。

  不是為了當首富,就是為了吃口肉,為了把精神加上去讓自己在舞蹈課上不那麼丟人,為了這輩子能過得輕鬆點、刺激點。

  從周一熬到周六。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操,練功,上課。

  舞蹈課他還是磕磕絆絆,旋轉歪、跳躍踉蹌、滑步像在踩地雷。

  孫老師沒點名批評,但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偷懶偷得這麼光明正大了?」。

  李思安心裡急,但也沒辦法。

  周六下午放假,中午一下課,他就換上便裝,出了校門。

  北京舞蹈學院附中在白石橋,外公家在萬壽寺,走路十來分鐘。四月的BJ,天已經暖和了,路邊楊樹冒了新芽。

  外公家是個小四合院,院子不大,種了棵石榴樹。李思安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念森正蹲在院子裡澆花。

  「姥爺。」

  老爺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

  「吃飯沒?」

  「沒呢。」

  「廚房有包子,自己去拿。」

  李思安進廚房拿了倆包子,邊吃邊在院子裡轉了轉,然後推開那間小屋的門。

  那是他媽以前的房間。

  屋子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牆上掛著一幅照片,一個女人抱著個小孩兒,笑得很開心。

  李思安打開衣櫃,把衣服撥開,在最底層摸到一個小鐵盒。打開,裡面有一個小布包。

  布包里躺著一對金耳環。樣式簡單,兩個小圓圈,不過成色還不錯。

  他把耳環攥在手心裡。

  腦子裡那聲「叮」響了,面板彈出來——

  【檢測到黃金,是否吸收?】

  他點了「是」。

  耳環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慢慢縮水,然後消失。

  【當前等級:1】

  【升級所需:10克黃金】

  【可用屬性點:2】

  他把2個屬性點都加到了精神上。

  精神從15變成了17。

  一股暖流從胸口擴散開,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嘆氣。暖流散了之後,他覺得腦子清楚了一些,像是蒙了一層薄灰的窗戶被擦乾淨了。

  【體質:11】

  【精神:17】

  【當前等級:1】

  【升級所需:10克黃金】

  【可用屬性點:0】

  李思安坐在床邊,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記憶確實清晰了一些。以前能想起大概框架的東西,現在多了一些細節。但還是模模糊糊的,做不到每個字都記住。

  他前世看過的那些文章、帖子,能想起主要內容,但具體到每一句話,還是記不全。

  不過已經夠用了。

  他睜開眼睛,心想:要是能再升兩級,把精神加到20,會不會不一樣?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下一級要十克黃金,小一千塊錢,他現在拿不出來。

  李思安把鐵盒放回衣櫃,關好櫃門,出了小屋。

  周念森還在院子裡澆花,頭都沒抬:「你上你媽屋幹嘛去了?」

  「沒幹嘛,隨便看看。」

  老爺子「嗯」了一聲,沒再追問,把水壺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晚飯想吃點啥,我去買菜。」

  「我陪您去。」

  祖孫倆出了胡同,往菜市場走。

  四月的陽光照在胡同的青磚灰瓦上,暖暖的。李思安走在老爺子旁邊,突然覺得——這日子,其實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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