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長痛，終究不如短痛
「大嫂，你冷靜點！我師弟只是……」
「瑾兒。」
左若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作為師父的威嚴，瞬間壓下了陸瑾後面的話。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情緒徹底崩潰，此刻正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婦人，深深地行了一個道揖。
「主人家，驚擾了。衍兒，瑾兒，我們走。」
左若童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絲毫被驅逐的怨懟。
出門之前，諸葛衍默默地將那塊之前陸瑾拿出的碎銀子，不動聲色地放在了桌角不易被掃落的地方。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對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孤兒寡母，嘴唇微動，終究什麼也沒再說，只是轉身跟上了師父。
陸瑾也嘆了口氣，對著婦人抱了抱拳，也同樣跟著師父師弟退出了這間瀰漫著絕望氣息的農舍。
夜色深沉，山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師徒三人站在簡陋的院門外，身後是婦人撕心裂肺的慟哭和孩子驚恐的啼哭。
二者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山村里顯得格外淒楚。
聽著這個聲音，陸瑾也是忍不住攥了攥拳頭。
「衍師弟，你剛才為什麼要直接告訴那個大嫂他男人的死訊？」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我現在不告訴她，未來她也早晚會知道的。」
「那你也別那麼直接啊，你就不能……不能換種溫和的方式嗎？
比如暗示之類的，這不是你們術士最擅長的事情嗎？」
陸瑾還是有些不理解。
「不是方式溫和不溫和的問題，而是我單純覺得，這樣做只是在掩耳盜鈴。」
諸葛衍搖了搖頭。
「掩耳盜鈴？什麼意思？」
陸瑾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我理解陸師兄你的意思，聽到家裡唯一的支柱倒下去了，只剩下她們孤兒寡母，這對她們的打擊肯定會很大。
但是事實就是，人死如燈滅，無論真相有多殘酷，她們最終都要去接受。」
「我當然知道人死不能復生的道理，可接受真相，也沒必要非得著急讓她們一下子接受吧？
練功尚且需要循序漸進，同樣的道理，為什麼偏偏要一下子把所有的真相全都告訴她們？」
「因為我們沒時間啊……」
諸葛衍深深地看了陸瑾一眼。
「循序漸進，師兄，你覺得那位大嫂完全接受這個真相，需要多久？」
此話一出，陸瑾整個人瞬間啞火。
就沖剛才那位婦人聽到真相後瞬間崩潰的模樣，她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一定很深。
要讓她坦然接受丈夫的死訊，這又談何容易？
「與其用虛假的謊言維持這短暫的幻夢，倒不如直接告訴她真相。
就像撕狗皮膏藥一樣，長痛，終究不如短痛。」
「可是……」
陸瑾皺了皺眉，他的心腸終究還是太過柔軟，理解不了諸葛衍為什麼能那麼平靜地做出如此狠心的事情。
就在陸瑾內心還在天人交戰之時，諸葛衍卻是突然死死地盯著他。
「陸師兄，如果方才占卜的人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
陸瑾的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如果是他的話，他會怎麼做？
是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告訴那婦人，還是說……自己根本不會告訴她真相？！！
「對她們母子而言，有個念想作為支撐，也許更好呢？」
「所以，你不會告訴她們真相，對嗎？」
眼見陸瑾再度陷入沉默，諸葛衍口中也是輕嘆了一口氣。
不出他所料，三一門的覆滅看起來好像都是似沖和澄真一意孤行的結果。
可實際上，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比如陸瑾，他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在涉及自己親近之人時，反而會有些拎不清。
他的心太軟。
窺一斑而得全豹，倘若這次的真相不是王大山身死的消息，而是逆生三重不能通天，「三重返一」只是一個騙局，屆時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與此同時，在一旁默默聽著陸瑾和諸葛衍這師兄弟倆交談的左若童，此刻也是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諸葛衍。
以他的閱歷，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自己這徒弟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即便他是「大盈仙人」，此刻卻也猜不出諸葛衍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衍兒……你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
左若童心中默默地想道。
「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們兩個也不要再吵了。」
眼見師父已然發話，陸瑾和諸葛衍也只好結束了這個話題。
「既然今夜已然無處落腳，那便接著趕路吧。」
……
往後的幾天時間，一路上陸瑾都沒怎麼說話，顯然還在在意那天的事情。
對此，諸葛衍也同樣沒有主動開口打破僵局的意思。
左若童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但他卻並沒有著急開解兩人，而是繼續帶著兩人趕路。
數日後，一路風塵僕僕的師徒三人也是終於抵達了上海地界。
望著眼前這熟悉的風景，饒是一路都有些悶悶不樂的陸瑾，此刻臉上也都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自從年幼之時拜入三一門，跟隨師父左若童修行，他已然好幾年都沒有回過家了。
如今再次踏上故土，陸瑾又怎麼可能不高興？
「上海，我陸瑾回來了！」
看著陸瑾那發自內心的喜悅的表情，左若童的臉上也同樣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上次來，還是當年為師帶著你去你們陸家拜訪，沒想到一晃兒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陸瑾扭頭，對著左若童深深地行了一禮。
「無論過去多少年，師父您的教導之恩，瑾兒永遠都不會忘記。」
聽到這句話後，左若童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顯然，自從接連兩次經受過諸葛衍的「毒打」之後，自己這傻徒兒已然褪去了當初的驕狂，愈發變得沉穩了起來。
陸瑾的轉變固然令左若童欣喜，可當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諸葛衍時，他的內心卻是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關於諸葛衍，老實說，如今的他的確有些發愁。
也許，是時候找個時間，好好跟這孩子談一談了。
「瑾兒。」
左若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作為師父的威嚴，瞬間壓下了陸瑾後面的話。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情緒徹底崩潰，此刻正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婦人，深深地行了一個道揖。
「主人家，驚擾了。衍兒，瑾兒，我們走。」
左若童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絲毫被驅逐的怨懟。
出門之前，諸葛衍默默地將那塊之前陸瑾拿出的碎銀子，不動聲色地放在了桌角不易被掃落的地方。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對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孤兒寡母，嘴唇微動，終究什麼也沒再說，只是轉身跟上了師父。
陸瑾也嘆了口氣，對著婦人抱了抱拳，也同樣跟著師父師弟退出了這間瀰漫著絕望氣息的農舍。
夜色深沉，山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師徒三人站在簡陋的院門外，身後是婦人撕心裂肺的慟哭和孩子驚恐的啼哭。
二者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山村里顯得格外淒楚。
聽著這個聲音，陸瑾也是忍不住攥了攥拳頭。
「衍師弟，你剛才為什麼要直接告訴那個大嫂他男人的死訊？」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我現在不告訴她，未來她也早晚會知道的。」
「那你也別那麼直接啊，你就不能……不能換種溫和的方式嗎？
比如暗示之類的，這不是你們術士最擅長的事情嗎？」
陸瑾還是有些不理解。
「不是方式溫和不溫和的問題，而是我單純覺得，這樣做只是在掩耳盜鈴。」
諸葛衍搖了搖頭。
「掩耳盜鈴？什麼意思？」
陸瑾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我理解陸師兄你的意思，聽到家裡唯一的支柱倒下去了，只剩下她們孤兒寡母，這對她們的打擊肯定會很大。
但是事實就是，人死如燈滅，無論真相有多殘酷，她們最終都要去接受。」
「我當然知道人死不能復生的道理，可接受真相，也沒必要非得著急讓她們一下子接受吧？
練功尚且需要循序漸進，同樣的道理，為什麼偏偏要一下子把所有的真相全都告訴她們？」
「因為我們沒時間啊……」
諸葛衍深深地看了陸瑾一眼。
「循序漸進，師兄，你覺得那位大嫂完全接受這個真相，需要多久？」
此話一出，陸瑾整個人瞬間啞火。
就沖剛才那位婦人聽到真相後瞬間崩潰的模樣，她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一定很深。
要讓她坦然接受丈夫的死訊，這又談何容易？
「與其用虛假的謊言維持這短暫的幻夢，倒不如直接告訴她真相。
就像撕狗皮膏藥一樣，長痛，終究不如短痛。」
「可是……」
陸瑾皺了皺眉，他的心腸終究還是太過柔軟，理解不了諸葛衍為什麼能那麼平靜地做出如此狠心的事情。
就在陸瑾內心還在天人交戰之時，諸葛衍卻是突然死死地盯著他。
「陸師兄，如果方才占卜的人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
陸瑾的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如果是他的話，他會怎麼做？
是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告訴那婦人，還是說……自己根本不會告訴她真相？！！
「對她們母子而言，有個念想作為支撐，也許更好呢？」
「所以，你不會告訴她們真相，對嗎？」
眼見陸瑾再度陷入沉默，諸葛衍口中也是輕嘆了一口氣。
不出他所料，三一門的覆滅看起來好像都是似沖和澄真一意孤行的結果。
可實際上，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比如陸瑾，他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在涉及自己親近之人時，反而會有些拎不清。
他的心太軟。
窺一斑而得全豹，倘若這次的真相不是王大山身死的消息，而是逆生三重不能通天，「三重返一」只是一個騙局，屆時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與此同時，在一旁默默聽著陸瑾和諸葛衍這師兄弟倆交談的左若童，此刻也是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諸葛衍。
以他的閱歷，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自己這徒弟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即便他是「大盈仙人」，此刻卻也猜不出諸葛衍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衍兒……你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
左若童心中默默地想道。
「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們兩個也不要再吵了。」
眼見師父已然發話，陸瑾和諸葛衍也只好結束了這個話題。
「既然今夜已然無處落腳，那便接著趕路吧。」
……
往後的幾天時間，一路上陸瑾都沒怎麼說話，顯然還在在意那天的事情。
對此，諸葛衍也同樣沒有主動開口打破僵局的意思。
左若童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但他卻並沒有著急開解兩人，而是繼續帶著兩人趕路。
數日後，一路風塵僕僕的師徒三人也是終於抵達了上海地界。
望著眼前這熟悉的風景，饒是一路都有些悶悶不樂的陸瑾，此刻臉上也都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自從年幼之時拜入三一門，跟隨師父左若童修行，他已然好幾年都沒有回過家了。
如今再次踏上故土，陸瑾又怎麼可能不高興？
「上海，我陸瑾回來了！」
看著陸瑾那發自內心的喜悅的表情，左若童的臉上也同樣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上次來，還是當年為師帶著你去你們陸家拜訪，沒想到一晃兒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陸瑾扭頭，對著左若童深深地行了一禮。
「無論過去多少年，師父您的教導之恩，瑾兒永遠都不會忘記。」
聽到這句話後，左若童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顯然，自從接連兩次經受過諸葛衍的「毒打」之後，自己這傻徒兒已然褪去了當初的驕狂，愈發變得沉穩了起來。
陸瑾的轉變固然令左若童欣喜，可當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諸葛衍時，他的內心卻是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關於諸葛衍，老實說，如今的他的確有些發愁。
也許，是時候找個時間，好好跟這孩子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