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避他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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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海旺說到做到,當天傍晚便讓人送來了一張信封。

  信封里裝著一張三天後由重慶直飛上海的機票,以及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術字門,胡海旺。

  若在上海遇到麻煩,可找城隍廟西側第三家香燭鋪,提一句我的名字便有人接應。

  諸葛衍將紙條折好收進懷中。

  不提之後的甲申之亂,就光是此番接觸下來,胡海旺這個人,值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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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重慶白市驛機場。

  諸葛衍天不亮就起了身,背著行囊從暫住的便宜客棧一路走到城外。

  機場在城西二十里外,他走得快,到的時候晨霧還沒散盡。

  跑道是夯土壓實的,候機廳是一排灰磚平房,門口停著幾輛軍綠色的卡車。

  螺旋槳的轟鳴聲從停機坪方向傳來,地勤人員正忙著給飛機做起飛前的最後檢查。

  諸葛衍在候機廳門口站定,正準備進去找胡海旺說的那位劉機務。

  可下一秒,他的腳步卻是忽然頓住了。

  一股極細微的悸動從心底湧上來,不是恐懼,不是緊張,是術士的本能。

  是那種在無數推演與卦象中浸泡久了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種對天地間因果線偏移的敏銳感知。

  有問題……

  諸葛衍眯了眯眼睛,他緩緩放下行囊,單手掐了一個印訣。

  腳下三尺金光微亮,八門方位在晨霧中無聲鋪展。

  他以自身為引,推演今日出行的吉凶。

  天盤九星中的天芮星忽然亮得刺眼,天芮司病、司災、司死。

  與此同時,人盤八神中的螣蛇開始劇烈遊走。

  螣蛇主虛驚、主怪異、主糾纏不休。

  休門黯淡,死門洞開。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明滅不定的卦象,沉默了好一會兒。

  下下吉,此去恐有血光之災,並且卦象直指那架即將起飛的飛機。

  有什麼東西在等他,而且是致命的!

  想到這裡,諸葛衍的眼中也是頓時閃過一抹精光。

  他沒有立刻收起奇門局,而是繼續往深處推演了一層。

  既然凶象出在飛機上,那敵人的手段無非就是兩種:在飛機上裝炸藥,或是在乘客中安插殺手。

  如果是炸藥,航程中引爆最為隱蔽,飛機在空中解體,再強的術士也插翅難逃。

  如果是殺手,混在乘客中接近他,在密閉機艙里突然發難,猝不及防之下應對起來也很麻煩。

  無論哪種,對方都藏在暗處。

  最棘手的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古煙的同夥?有這個可能。

  古煙是全性妖人,全性勢大,消息靈通,裡面什麼牛鬼蛇神都有,從棲霞鎮追到重慶也不是不可能。

  但除了全性之外,他下山這幾個月也得罪過別的人。

  術字門的對頭?碼頭上的地頭蛇?還是其他他不曾察覺的勢力?

  沒有線索,沒有具體方向,卦象只能告訴他「有凶」,卻無法告訴他「凶從何來」。

  諸葛衍收了奇門局,站在原地。

  去吧,卦象分明是下下吉。

  天芮臨螣蛇,死門洞開,這是術士最忌諱的格局。

  術士的本能就是趨吉避凶,卦象說此去有血光之災,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轉身離開,另找別的法子去上海。

  可不去吧……

  諸葛衍從懷裡摸出那張機票,紙張被他摺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帶著體溫。

  這張機票是胡海旺用一場實打實的比試換來的,他若不去,這張票就白費了。

  說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畢竟折騰了好幾天,才好不容易換來了這一張機票。

  他又把機票收回去,站在候機廳門外的晨風裡,站了好一會兒。

  諸葛衍在猶豫,不是怕死,是他在權衡,權衡到底要不要避一避。


  有些事情,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今天如果退了,對方一定還會順著這條線繼續追下去。

  能追到重慶就能追到上海,能追到上海就能追到任何地方。

  這次退了,下次也要退。

  退到最後,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諸葛衍忽然想起武侯派的祠堂。

  每年除夕,族中長輩都會帶著所有弟子去祠堂給祖師的牌位磕頭。

  香案上供著先祖漢丞相諸葛武侯的牌位,牌位兩側刻著一副對聯。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記得小時候,族中有弟子曾這樣問過那些長輩。

  「武侯當年算不算得出來北伐不會成功?」

  「他是武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術士,他當然算得出來」。

  「那他為什麼還要出山?」

  「因為有些事,比命更重。」

  有些事,比命更重。

  術士趨吉避凶是本能,但倘若一味趨吉避凶,當年先祖武侯又何必出祁山、六出九伐?

  他算不出北伐的結局嗎?他當然算得出來,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有些東西比自身吉凶更重要,比如天下,比如黎民,比如一個人對自己選定的道路的忠誠。

  心魔還在。

  那個赤紅眼瞳的陰影還盤踞在他內景深處,等著他給出一個答案。

  他今天要是因為卦象上的「下下吉」就轉身離開,那這個答案永遠也給不出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個究竟!

  一幫魑魅魍魎罷了,我避他鋒芒?

  想到這裡,諸葛衍心中當即便有了決斷。

  他倒要看看,這幫烏合之眾究竟暗中下了什麼陰損的「絆子」!

  諸葛衍推開候機廳那扇掉了漆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廳里空空蕩蕩,水泥地面磨得發亮,靠牆擺著兩排硬木長椅,椅背上搭著幾張過期的報紙。

  空氣里有一股機油和塵土混在一起的乾澀氣味。

  他沒有往候機廳深處走,而是繞過平房側面的矮牆,沿著一排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往後頭走。

  胡海旺的紙條上寫得很清楚:到了機場,找一位姓劉的機務,報胡海旺的名字。

  跑道盡頭挨著機庫的地方,一個穿深藍色工裝褲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隻漏氣的輪胎前,扳手在手裡轉得飛快。

  他頭上扣著一頂油漬斑斑的帆布帽,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下半張被機油抹得東一道西一道的臉。

  「劉師傅?」

  諸葛衍在兩步外停下腳步,手裡捏著那張紙條。

  「胡海旺讓我來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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