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木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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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衍靠在石頭邊的竹竿上,開始在心裡做算術。

  大腦超頻時,神經元以遠超正常水平的頻率放電。

  電信號傳導需要ATP——三磷酸腺苷,人體最基礎的能量貨幣。

  正常情況下,一個葡萄糖分子通過有氧呼吸能產生三十多個ATP。

  但在超頻狀態下,大腦對ATP的需求量暴增,細胞內的線粒體必須全速運轉。

  而線粒體全速運轉會產生兩樣東西:ATP,熱量。

  熱量?

  諸葛衍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次超頻,每次結束後他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頭痛,是整個頭部的溫度似乎比身體其他部分高了一點點。

  很細微的溫差,如果不是他對身體的感知力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當時以為那是鼻血和頭暈帶來的錯覺。

  現在想來,那是大腦高速運轉產生的廢熱。

  前世那些玩超頻的電腦玩家都知道,CPU超頻最大的敵人不是電壓,是溫度。

  一旦散熱跟不上,輕則降頻藍屏,重則直接燒毀。

  人腦也是一樣。

  大腦的正常工作溫度大約在三十七度到三十八度之間。

  如果超頻導致局部溫度升高,而身體的散熱系統,如血液流速、汗液蒸發、體表散熱等功能跟不上,那麼大腦就會被自己產生的熱量直接「煮熟」。

  想到這裡,諸葛衍的後背忽然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熱,是後怕。

  昨天夜裡第一次使用「玄機」,他用的是千分之一的炁量,持續了五到七個呼吸。

  然後他便七竅流血,昏迷整夜。

  那時候諸葛衍一直以為那是炁在大腦中失控導致的,現在他卻猛地意識到,可能並不完全是!

  五到七個呼吸的超頻,大腦產生的熱量來不及通過血液和顱骨散發出去,局部溫度急劇升高,毛細血管熱破裂,所以這才導致七竅流血。

  那不是走火入魔,是過熱,是大腦過熱!

  諸葛衍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然後他抬起頭,從懷裡摸出一小截炭筆和一張摺疊起來的紙。

  這是他前世養成的習慣,想不清楚的事情,寫下來。

  他把紙鋪在石頭上,開始畫一個木桶。

  先畫桶底,這代表著肉身根基,也就是性命修為中的「命」。

  桶壁由一塊塊木板拼成,他依次寫下:炁量、炁的精細控制力、ATP供給效率、散熱能力、神經系統的耐受度、恢復速度。

  桶里的水,是「超頻時長」。

  木桶能裝多少水,不取決於最長的那塊板,取決於最短的那塊。

  昨天到今天的三次超頻,他的「炁的精細控制力」這塊板最長,因為是先天異能,他能分出千分之一甚至兩千分之一的極細炁流,精確送入大腦皮層。

  但「ATP供給效率」和「散熱能力」這兩塊板,短得令人髮指!

  支撐五到七個呼吸的超頻,就讓他七竅流血昏迷整夜。

  支撐三個呼吸的超頻兩次,就讓他吃掉九碗飯,而且頭部溫度異常。

  諸葛衍在「ATP供給效率」旁邊畫了一個加號,標註:飯量。

  又畫了一個問號——光靠多吃能解決問題嗎?

  人體的消化吸收效率是有上限的,九碗飯已經是極限了,總不能一天到晚不停地吃。

  而且食物轉化的能量,大部分被消化系統本身消耗掉了,真正能送到大腦的比例有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現在他才不到十歲,正是小孩長身體的時候。

  要是能量都被大腦搶走了,影響了身體的自然發育,反而是得不償失。

  他在「散熱能力」旁邊也畫了一個加號,標註:血液流速?汗液?

  但這兩項他目前都無法主動控制。

  他的先天異能是控制身體,但血液流速屬於平滑肌的自律運動,不是隨意肌。

  他能控制心跳快慢,那是通過影響竇房結實現的。


  但血管的舒張收縮、汗腺的分泌,都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嗯,至少目前不在……

  諸葛衍盯著紙上那個木桶,沉默了很久。

  原來從昨天到現在,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探索一條捷徑。

  用大腦超頻繞過武侯派漫長的修煉積累,一步跨過別人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邁過的門檻。

  但世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捷徑。

  每一次超頻,表面上看他付出了鼻血和頭痛的代價,但實際上,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為那短短几個呼吸的「開掛」買單。

  炁是點火開關,ATP是燃料,散熱是冷卻系統。

  這三樣東西,缺了任何一樣,「玄機」就是一台遲早會爆缸的發動機。

  這條路一旦踏上去,他的整個生命都會被它綁架。

  他吃的每一口飯,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氣,他體內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將被這台永遠飢餓的機器吞噬。

  如果他跟不上它的需求,它就會吞噬他自己。

  也就是說,從開啟「玄機」的那一刻開始,不單單是奇門術法,自身的性命根基,也必須勤加磨練才行。

  這一刻,諸葛衍不由得再次感慨起了武侯派先祖諸葛亮的先見之明。

  難怪他老人家會早早定下規矩,要武侯派的弟子在修習奇門術法的同時,也必須錘鍊外家功法。

  諸葛衍把炭筆放下,靠回竹竿上。

  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正午的光斑從葉縫間落下來,在他臉上緩緩移動。

  九碗飯。

  明天開始,他的飯量會變成武侯派灶房的一個傳說。

  再過幾天,整個家族都會知道,族長家那個先天異人,不但兩年入不了門,現在連吃飯都吃瘋了。

  諸葛昭那傢伙,大概會笑得更厲害吧?

  諸葛衍嘴角動了動。

  不是苦笑,是一種帶著自嘲的釋然。

  笑就笑吧,比起七竅流血,比起大腦過熱,比起他剛剛在紙上畫出來的那一整套「木桶理論」,被笑幾句算什麼呢?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把紙疊好收回懷裡。

  竹林外面傳來午後第一遍修煉鐘聲,演武場方向,下午的練習要開始了。

  諸葛衍拍了拍衣袍上的竹葉,他的胃裡終於完全踏實了,九碗飯的能量正在身體裡緩緩流轉。

  其中大部分正沿著脊柱上行,匯聚到風池穴附近,像一群沉默的工蟻,排著隊走進那座永不滿足的蟻穴——他的大腦。

  諸葛衍深吸一口氣,向竹林外走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光滑的大石頭。

  石頭上還殘留著他坐過的溫度,旁邊的竹竿上,有一道被他靠了兩年磨出來的淺痕。

  兩年,他坐在這塊石頭上,想的都是「為什麼我不行」。

  今天,他坐在這裡,想的卻是「怎麼才能讓木桶的短板變長」!

  諸葛衍轉身,走向演武場。

  竹林的影子在他身後合攏,像一道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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